第13節
謝老夫人雖然說得平靜,可撥弄佛珠的手卻有些慌亂。 沈唯注意到就這一會功夫,謝老夫人便已撥亂了好幾顆佛珠了,她看著這幅光景也未曾說話只是坐在了一側。 屋中丫鬟上了茶和糕點,可此時誰也沒有心情用這些,她們坐在椅子上誰也不曾說話,就連素來聒噪的王氏今日也難得默不作聲。約莫是又花了一刻的功夫,那個背著藥箱的大夫才打了簾子走了出來。 韋氏見他出來便忙迎了過去,口中是問道:“大夫,我夫君怎么樣?” 謝老夫人雖然不曾說話卻也一道起了身,走了過去。 那大夫聞言是先朝眾人打了一道禮,而后才回道:“陸三爺現下已經沒事了,只是老朽看他近來暈倒的次數是越發多了,這樣下去,只怕…”他這話雖然未曾說全,可其中意思卻很分明。 屋中幾人耳聽著這番話都變了臉色,到后頭還是謝老夫人強撐著身子開了口:“以南,你去送一送大夫?!?/br> 以南忙應了一聲“是”。 等到以南領著大夫往外走去,謝老夫人才與韋氏說道:“桑柔,你也別多想,這么多年每位大夫都這么說。當年老三剛出生的時候還有人說他活不過十六歲,可如今三十年過去了,他還好好活著?!?/br> 她這話剛落—— 韋氏便已斂了面上的情緒柔聲回了話:“母親不必擔心,我省得的?!?/br>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朝那錦緞布簾看去,口中是緊跟著一句:“他活著一日,我便高興一日。就算真有那一日…”韋氏說到這卻是稍稍停頓了一瞬,待又過了一會她才繼續說道:“我也不會自尋短見,望兒和仙兒還小,他們還需要我?!?/br> 她這話剛落,里頭便又有人打了簾子走了出來,卻是說道“三爺醒了”。 眾人聞言便也未再說什么,只是提了步子往里頭走去,那刻著山水如意的拔步床上有個身穿青衣的男子,他的面容有些蒼白,可一雙眼睛卻很是清澈,半點也未沾病態。此時他半靠在床頭,眼看著眾人進來便溫溫一笑:“母親,兩位嫂嫂,我現下不便起塌就不與你們客氣了?!?/br> 他這話說得很是肆意,臉上也一直帶著溫潤的笑。 謝老夫人聞言忙說道:“都是一家人,本就不需講究這些…”她這話說完便又問道:“如今覺得身子如何?可還有哪里不爽利?”她生有兩子,養育三子,長子自幼身體康健無需她cao勞費心,次子也從來無需她費心,唯有這個幼子。 這個從出生之后就與藥相伴的幼子,卻是她的心頭痛。 她這一生自問從來沒有對不起誰,可唯獨這個幼子,她卻時常覺得虧欠于她…謝老夫人想到這眼眶也有些微紅,只是恐人瞧見才強忍著。 陸步侯自然也瞧見了謝老夫人眼中的悲痛。 他的面上仍舊掛著笑,就連聲音也很是溫和:“母親不必擔心,李大夫替我施了針,我已好多了?!钡冗@話一落,陸步侯看了一眼軒窗外頭的天色,口中是又說道一句:“這會天色晚了,再過會入了夜就該涼了,您身子不好且讓兩位嫂嫂陪您先回去?!?/br> “有桑柔在,兒子不會有事的?!?/br> 韋氏聞言便也跟著一道勸說了一句。 謝老夫人又豈會不知陸步侯是怕她擔心,她也未再說道什么,只是又囑托了幾句才由沈唯和王氏扶著往外走去。等到簾子落下的時候,沈唯倒是回身看了一眼屋中,室內早在先前幾人說話的時候就已點了燭火。 如今在那暖色燭火的映襯下—— 韋氏也卸下了先前在她們面前的矜持和端莊,紅著眼眶靠在陸步侯的懷里。 而陸步侯便半垂著眼看著她,他的手輕柔得覆在韋氏的頭上,口中是溫聲說道:“別怕,我不是沒事嗎?” 沈唯看著里頭這幅光景,突然有些明白為何當年韋氏為何會嫁給了陸步侯了。 原本以韋氏的家世就算擇個大族做個宗婦也是可以的,可她卻偏偏義無反顧選擇嫁給了陸步侯。只是想到陸步侯在書中的結局,她的心下還是忍不住化開一抹悵然,這樣一個驚才絕艷的人,真是可惜了。 … 等把謝老夫人送到了大乘齋已是酉時了。 外頭的天色早已黑了,沈唯和王氏等服侍謝老夫人用完飯才提出告辭,前頭丫鬟掌著燈,沈唯和王氏便慢慢走在這條小道上。兩人這一路也未曾說話,等到了那夾道,王氏便止了步子與沈唯打了一禮,口中是一句:“大嫂慢行?!?/br> 這話一落,王氏便由暗香扶著往左側那條小道往前走去。 沈唯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心下卻有幾分奇怪,今日的王氏實在安靜,若是擱在以往,以她的性子只怕這一路都該說些似是而非的冷嘲熱諷??山駜簜€她不僅未曾說道半句,就連神色瞧著也有些不對勁。 墨棋就在她身側自然也窺見了她的面色。 她什么也未曾說,只是取過前邊小丫鬟手上的燈籠,而后便讓人先走了…等到小丫鬟退下,墨棋才扶著沈唯一面朝陶然齋走去,一面是柔聲與人說著話:“奴早些時候曾聽陸家老仆提起過,咱們那位三爺的病原是因為老夫人懷他的時候被人下了毒?!?/br>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運氣不好,所以隨機抽10個紅包(揪自己頭發)~ 第18章 下毒? 沈唯聞言便皺了眉,這其實倒也算不得奇怪,這些大宅內院陰私不堪的事數不勝數,只是憑借謝老夫人的本事,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下毒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還不等她說話便又聽得墨棋壓低了聲音說道一句:“當年給老夫人下毒的人是老夫人身邊的舊仆,后來被抓了個現行便說是受柳姨娘指使…”她說到這便又停了一瞬,緊跟著是又一句:“那會柳姨娘才生下二爺不久?!?/br> 墨棋這話雖然說得隱晦。 可沈唯卻還是聽懂了,這后宅內院的人素來講究母憑子貴,倘若當年老夫人死了,以那位柳姨娘貴妾的身份又懷有陸二爺卻也不是沒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她記得書中曾提到一句那位柳姨娘的事,卻是說她生下陸步鞅后便身子不好,沒過兩年就撒手人寰了。 倒是未曾想到這其中還有這么多隱晦之事。 沈唯不知道為什么,只是突然覺得心下有些發悶,她頭一回這樣深刻得厭惡這個時代,這股子厭惡的情緒甚至令她胸口發悶就差喘不過氣來…她抽回了放在墨棋胳膊上的手,容色平淡,口中是淡淡一句:“你先回去,我想一個人走走?!?/br> 她知道這并不符合原身的性子,可此時她卻顧不得什么了。 她只知道倘若就這樣回到陶然齋,面對著這些人,她終將會繃不住心中的情緒。 墨棋耳聽著這話果然一怔,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可是看著沈唯的面容卻還是住了嘴…她輕輕應了一聲,而后是把手上的燈籠交給了沈唯,口中是斟酌問了一句:“不若奴就在這等您?” 沈唯聞言卻只是搖了搖頭,她什么也不曾說,只是提步往那小道走去。 她能察覺到墨棋還在那處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也許她的眼中有探究和懷疑,可沈唯卻不想解釋不想止步,她只想就這樣走下去,走到一個誰也尋不見她找不到她的地方。 … 沈唯走了許久,直到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才終于止了步子,她先前走得太快此時已有幾分氣喘吁吁了。 等把手上的燈籠放在地上,她便撐在那老樹干上半彎著腰身緩著氣,或許是這一段不顧一切得行走,又或是身上出了汗的緣故,沈唯現下的心情已不似先前那版起伏不定了。她稍稍仰了頭看著天上的那彎明月,明月很清澈,在它的照映下,好似這個世界也一如它一樣清澈干凈。 沈唯的紅唇一張一合,口中是無聲念叨著:“爸,媽…” 她想遠在21世紀的父母了,這些日子她白日不敢有所表現,唯有每每午夜夢回的時候才能輕聲念著他們…往日她不喜歡爸媽干涉她的生活所以一直以加班太忙的借口不回家,就算每次打電話也說不了幾句話。 可現在,她卻是真的想他們了。 她想回去,回到那個時代,回到他們的身邊和他們說一聲“對不起”,可是這一切終歸只是她的貪念罷了。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21世紀的自己怎么樣了,也許早就死了也不一定,只是倘若可以的話,她希望這個時代的沈唯也能和她一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么至少她還能夠以另一種身份陪伴在父母的身邊,他們也不會太過傷心。 … 陸起淮負手站在一棵樹下,他這處甚是隱蔽又沒什么光亮,若是不注意的話根本無人會窺見他。他站在這處已經很久了,或許可以說,他是跟著沈唯一路到這的…先前他在小道上看到沈唯獨自一人原是想與人打聲招呼。 沒想到沈唯根本不曾注意到他。 他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便跟著一道過來了,如今過去已有兩刻光景,可不遠處的那個女人卻還是仰著頭看著天上那彎明月。 月色清明,他看著那個女人微微抬起的下頜滑落了一滴眼淚,只是再想看時,她卻已經合起了雙目。 陸起淮不知道沈唯在想什么,他只知道現在的沈唯太過不對勁。 憑借他手中的那些情報,如今的這個沈唯和以前有著太大的不同,即便她平日掩飾得再好,可那之末細節的不同卻也瞞不過他的眼睛。陸起淮的指腹磨著玉佩上的紋路,一雙眼卻仍舊一錯不錯看著沈唯的方向,他看著那個女人已重新睜開眼,先前眼中的那抹道不明說不清的思緒也已經收斂了個干凈。 陸起淮就這樣看著沈唯彎腰拾起了燈籠繼續往回處走去,而他卻仍舊立在此處眼睜睜得看著沈唯越走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沈唯的身影已經步入了黑暗之中再也尋不見,他才挑了挑眉轉身離去。 … 翌日清晨。 墨棋拿著一把玉篦小心翼翼地替沈唯梳理著長發。 沈唯的頭發被養護得很好,又黑又亮,就算不擦玫瑰露梳理起來也很是順暢…墨棋這會一面替人梳著發,一面是不自覺地透過銅鏡打量起人,昨兒夜里夫人回來的時候有些晚了,她有心想問人一回“究竟出了什么事”。 可夫人不等她說話便面色淡淡說道一句“累了”,而后便早早歇下了。 她這心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偏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今兒個看夫人的模樣和往日卻又沒有什么差別了。 墨棋這心中思來想去,也只能把夫人昨兒個的不對勁與昨兒夜里她說得那些話扯上關系。 夫人素來心善,以前在沈家的時候有侯爺護著,就算來了這國公府也有國公爺護著,那些內宅陰私里的事誰也不敢拿到她眼前。 她又怎么會想到這些個內宅婦人為了上位什么都干得出來。 何況夫人和三夫人的關系一直都算得上不錯,如今眼瞧著三爺這幅模樣,她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墨棋想到這,心下那存了一夜的疑惑便也消了個干凈,僅剩的幾分也只是自責。明知道夫人的性子,偏偏還要在夫人面前提起這些事,當真不該…她心下嘆了口氣,而后面上便又重新拾起了笑意。她的眉目溫和,口中也跟著柔聲說道一句:“打先前大乘齋里傳來話道是老夫人昨兒夜里未曾睡好,今兒個就不必過去請安了?!?/br> 沈唯聞言便輕輕嗯了一聲。 她自然也察覺到了墨棋面上神色的變化,雖然不知道墨棋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不過看她如今這幅模樣倒是未再有所懷疑。沈唯見此,心下便也跟著松了一口氣,墨棋行事沉穩又素來小心謹慎,要是她當真有所猜疑,她要解釋起來卻也頗要費上一番功夫。 如今墨棋既然沒了疑惑,她自然也能松一口氣。 沈唯仍舊端坐在椅子上,她任由墨棋替她梳著發,口中是說道:“我記得昨兒個哥哥送來的東西中有幾樣名貴的藥材…” 她這話說完是從那妝盒中擇了一支如意簪遞給墨棋,緊跟著是又一句:“等過會你親自送去三房,雖然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可總歸也算是我們的一樁心意?!?/br> 墨棋聞言自是忙應了一聲。 兩人說話間,那繡著百鳥歸巢的錦緞布簾便也被打了起來,卻是倚琴走了進來。她的手上握著一道用金箔鑲邊的帖子,待朝沈唯見過禮便恭聲說道:“夫人,這是宮里的皇后主子給您下來的帖子,邀您明兒個去宮中賞花燈?!?/br>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十個紅包發了哦~ 今天繼續抽十個,啾咪~(* ̄︶ ̄) ps:感謝@阿月三木的地雷,感謝@九幽 2營養液 @胖胖的桃子 5營養液 @哦 3營養液 松子糖and薄荷糖 4營養液 @阿月三木 4營養液 @小胖喵超可耐! 2營養液 @萬里無云 9營養液 還有一位沒有名字的小伙伴~愛你們,啾咪~ 第19章 賞花燈? 沈唯聞言倒是一怔。 墨棋見此便在她的耳邊輕聲提醒一句:“明兒個是正月十五,原本按著往年的規矩,咱們府中也是要大興cao辦的,只是因著國公爺剛去,今年也就無人提起…” 沈唯耳聽著這番話倒也回過神來,她朝倚琴伸出手,那帖子上頭也沒寫多少內容,她看了一遭便又合上了,待把帖子置在一側的桌案上,她便又抬了臉朝倚琴問道:“母親那處怎么說?” “老夫人那處也收了帖子,只是她身子不爽利便推卻了…”等這話一落,倚琴是又看了一眼沈唯,跟著是又一句:“老夫人說,到底是宮里的主子親自下的帖子,咱們家中一個不去也不是個道理?!?/br> 沈唯聞言也未曾說話。 她仍舊端坐在椅子上,袖下的手卻是稍稍蜷起了幾分,這宮里頭規矩多要是行差踏錯些什么可不是說笑的,只是謝老夫人都這般說了,她自然也沒法子推卻。沈唯想到這便也未再說道什么,只是吩咐一句:“既如此,你們便去準備明兒個進宮要用的東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