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齊照小聲說:“這是一把特斯什么瓦里琴,我以為你會喜歡?!?/br> 女孩子緊盯他手里的琴,像是沉浸在什么可怕的回憶中:“特斯拉迪瓦里琴?!?/br> 齊照:“對,就是這個名?!?/br> 溫歡呼吸困難:“你拿開?!?/br> 齊照一愣。 饒是他再怎么神經大條,也看出來她此刻的不對勁。 她好像……在極力控制情緒。 齊照往前一步,想要問清楚,還沒有開口,拿出來的小提琴琴頭不小心碰到她肩膀。 女孩子反應激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推開他。 她低吼:“我都說了,拿開!” 價值連城的琴差點摔到地上。 齊照撲到地上接住琴。 琴沒摔著,他摔著了,差點扭傷腳。 等齊照回過神,溫歡已經不見蹤影。 李媽弱弱地指了指樓上:“上去了?!?/br> 齊照抱著琴,坐在門邊,垂頭喪氣,委屈得像個孩子。 他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而已。 房間里。 溫歡大口喘氣,一邊捶著胸口,一邊顫抖著給蔣之香打電話。 打了三個,終于撥通。 蔣之香的聲音有些疲憊,大概是剛睡醒,問:“歡歡,怎么了?” 溫歡不說話,只是喘息。 蔣之香也不再開口,母女倆保持著通話,除了彼此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音。 長久的沉默后。 溫歡緩緩說:“mama,你還……還記得你送給我的那把特斯拉迪瓦里琴嗎?” 蔣之香:“記得,那把琴丟了之后,你傷心了很久,我想再為你購置一把,但你怎么也不肯要,是那個時候開始吧,你再也沒碰過小提琴?!?/br> 溫歡咬住自己的拳頭:“其實……其實那把琴沒有丟?!?/br> 蔣之香聲音一頓,短暫的停歇后,她笑著說:“丟不丟無所謂,你的愛好全憑你自己做主?!?/br> 房間重歸寂靜。 溫歡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蔣之香:“歡歡?” 溫歡抬起手。 手懸在半空,模擬拉琴的動作。 她知道自己有天賦。 學習尚要費勁,但是小提琴不用。 給她一張弓四根弦,她可以玩一整天。 她曾以為她會一直一直喜歡小提琴,直到—— 溫歡收回手臂,將自己埋進枕頭里。 猶豫了很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她輕聲問:“mama,你……你還在嗎?” “我在?!?/br> 溫歡抽抽鼻子,“mama,你……你還記得我以前那個朋友嗎?” 蔣之香悶聲數秒:“抱歉,mama不記得了?!?/br> 溫歡:“就是……就是總跑到我們家門口來等的那個?!?/br> 蔣之香啊一聲:“我想起來了,回國的時候有見過,清清瘦瘦,他現在還好嗎?” 溫歡深呼吸,身體止不住顫抖,需要掐住脖子,才能得片刻安寧。 她使出最大的力氣,告訴蔣之香:“他……他不在了?!?/br> 蔣之香語氣驚訝:“怎么會這樣?!?/br> 溫歡哽咽,每個字都需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來:“mama,他……他抱著我的琴從教學樓跳了下去?!?/br> 蔣之香聲音呆滯,沒有選擇追問,而是巧妙地轉移話題,語氣謹慎小心:“歡歡,你從來沒有告訴過mama這件事?!?/br> 溫歡躺在黑暗中,蜷縮身體,緊緊抱住自己:“因為……因為沒什么好說的?!?/br> 蔣之香緩緩問:“現在告訴mama,是發生什么了嗎?” 溫歡再也忍不住,第一次在蔣之香面前哭出聲:“我怕……我怕我會因為這件事傷害到我在意的人?!?/br> 蔣之香溫柔安撫:“歡歡別哭,如果實在擔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那就暫時遠離,冷靜一下?!?/br> 溫歡哭了一會,擦干眼淚:“好,我……我知道了?!?/br> 蔣之香:“歡歡,生老病死是常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用拿別人的事懲罰自己?!?/br> 溫歡沒有回話。 直到蔣之香快要掛電話,溫歡才猶豫開口:“mama,不用……不用擔心我,我很堅強?!?/br> 蔣之香笑:“你當然堅強,你是我蔣之香的女兒?!?/br> 結束通話,枕巾已經浸濕。 溫歡從床上坐起來,房間毗鄰泳池方向的飄窗隨風擺動。 她沒有開燈,光腳在黑暗中前行。 走到窗前,準備將窗簾合攏,發現窗臺下一個黑影。 眼眸低垂,剛好與那個黑影對上視線。 月光照進透明窗戶,落在女孩子臉上。 她剛哭過的眼睛蒙著霧氣,又紅又腫,像兔子一樣。 齊照僵住,試圖偷看被逮住的尷尬都拋到九霄云外。 他心里打了個突,難受至極。 胸腔里像是生出一雙手,將他的身體往兩邊撕開。 她竟然哭成這樣。 因為他嗎? 是他惹哭她了嗎? 溫歡愣了愣,立刻將窗戶拉攏,轉身就走。 走回床邊,齊照趴在高臺窗邊可憐巴巴打探的樣子揮之不去。 她想起蔣之香的建議。 拿出手機給竇綠白發信息:“干媽,我可以去你那邊住幾天嗎?” 第46章 甜?。?0) 直到竇綠白派司機來接人,齊照才反應過來,溫歡竟然要半夜離家。 他追下去,車早已經開走。 小提琴的事他還沒回過勁,又來這一遭。 齊照安慰自己,是她逮住他偷看,所以才臨時去竇綠白那邊過夜。 李媽跟出來,問:“歡歡怎么去太太那了?” 齊照做賊心虛,沒好意思回答。 雖然自欺欺人,但是他內心清楚。 如果單單是為了偷看的事,也許他還能去找小結巴解釋清楚。 但小結巴明顯不止是因為這一件事發火。 齊照從客廳慢慢走回房間,他精心準備的小提琴擺在桌子上。 這么貴這么好的一把琴,差點被她摔了。 她是真心不想要他的琴。 齊照將琴連同琴盒一起扔進垃圾桶,踢開腳邊的椅子,走到床邊坐下,手搭在額間,暴躁喘息。 小結巴怎么了? 她不喜歡他的禮物,她可以跟他說,打他罵他都行。 可她為什么要悄悄躲在房里哭? 她一哭,眼淚往下掉,砸得他心都碎了。 齊照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既無助又生氣。 生他自己的氣。 他完全不知道她為什么發那么大的脾氣。 黑暗中靜坐了很久,齊照拿出手機,打開通話,指尖無數次摩挲備注上“小結巴”三個字,總算鼓起勇氣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