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一邊做一邊評估。 嗯,出題老師水平不錯。 放下筆的時候,是三十分鐘之后。 溫歡看了看時間,比她平時多用十分鐘。 九十分鐘的考試時間,其他同學眉頭緊皺,仍在奮筆疾書。 趙老師坐在講臺上看高爾夫雜志。 朝右看,窗臺外,廣玉蘭樹枝葉厚重茂盛,碩大的白花傲然盛開,偶爾有風吹過,香得撲鼻。 四月的淮市,比其他城市更早進入初夏,陽光碎碎地灑下來,曬得人暖洋洋。 看了一會風景,重新坐好,余光里有什么晃過。 是少年的手。 中指和食指夾著一支水芯筆。 轉啊轉,筆帽緊緊地黏住筆身。轉丟一支又來一支。 溫歡快速偷看。 咦,卷面真干凈。 除了名字,一個多余的筆跡都沒有。 今天一天的課,他翹了兩節課,睡了兩節課,本來她以為他會直接翹掉周考。 現在看來,還是在意考試的。 溫歡看看自己的卷子,再看看齊照的卷子,鎖眉沉思。 這幾天竇阿姨真的對她很好。 如果齊照交白卷的話,會被叫家長的吧? 反正只是周考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他看起來不能更糟心的樣子了。 溫歡腦子一熱,用筆輕輕戳了戳齊照的肩膀。 男孩子一雙眉眼硬朗清雋,目光疑惑:嗯? 她神秘兮兮將自己的試卷挪過去,眼神真摯,充滿誠意。 喏,給你抄。 齊照一愣。 頭一回見人主動求被抄的。 視線掃過女孩子的試卷。 清秀的字跡,整潔的排版。 這種瞎jb亂出的題,別人都還在埋頭苦做,她竟然已經全部寫完了。 齊照挑眉,女孩子水靈靈的眼眸正盯著他看,仿佛在好奇他為什么還不行動起來。 片刻。 草稿紙遞過來—— “抄了要錢嗎?” 少年的字體,是標準的楷體。 和差生身份完全不同的優美書法。 勁挺,肆然。 一如他笑起來的樣子。 溫歡臉頰微紅,一橫一劃在紙上寫下回應:“不要錢,免費?!?/br> 考試后半場,溫歡心臟怦怦跳。 不為別的,生怕被人發現作弊的事。 她從來沒想過,原來自己做起這種事來,輕車熟路,行云流水。 熬到交卷,溫歡總算放下心中的石頭。 下次再也不這么干了。 試卷慣常由最后一位同學往前收卷。 溫歡捧著薄薄一沓試卷,恭敬地交給講臺邊的趙老師。 回到座位,齊照已經不在。 原本放在抽屜里的物理教科書被擺到桌上。 書里夾了東西。 打開一看。 十張百元大鈔。 旁邊還有一張便利貼留言,寫著一行字:—— 小爺我不喜歡免費的。 溫歡啞然。 一張臉窘成紅蘋果。 眼皮都燙。 第4章 軟?。?) 夜晚,竇綠白開著新買的跑車親自將溫歡送回海邊別墅。 從放學到回家,中間四個小時。 打著慶祝轉校第一天的名號,又帶著人四處吃吃喝喝,順便做了個豪華spa。 女孩子一股溜地從客廳繞過去跑上樓。 竇綠白好奇看了眼,拿鞋尖踹了踹沙發上躺著的齊照。 “歡歡好像一看到你就躲?” 少年換個躺姿,沒好氣地沉著嗓子說:“問我干嘛,我怎么知道?!?/br> 竇綠白不信,斜著眼睛問:“你是不是在學校欺負她?” 齊照舉雙手:“我可不敢欺負你的寶貝干女兒,退一萬步講,我就算想欺負她,那也得等您老人家的新鮮勁過了再說不是嗎?” 竇綠白一巴掌拍他腦門上:“嘚瑟!以后在學校多看著點她,別讓她被人欺負?!?/br> 為顯重視,聲調提高:“媽給你提零花錢的額度?!?/br> 齊照合上書,直起身體,俊朗的面龐意氣風發。 他想了想,又重新躺回去,漫不經心地問:“她到底要在我這住多久?!?/br> 竇綠白:“人沒來之前,本來是想直接給她辦住宿手續,人來了之后,太討人喜歡,媽要留她住一個月,之后再幫她搬到學校宿舍去?!?/br> 一個月。 齊照沒說話。 竇綠白往齊照懷里掃視,他手里捏著本書,剛才斜躺在沙發上竟然是在看書。 外國經典,《面紗》。 察覺到竇綠白不可思議的目光,少年精致的五官神情微妙。 他隨手將書往茶幾上一扔,眉眼低垂,故作輕松:“撿到的,隨便翻翻。你繼續說小結巴的事,我聽著?!?/br> “別喊人家小結巴?!备]綠白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溫歡身上,輕掐一把齊照胳膊:“她一個人來淮市念書,人生地不熟,以后你沒事就帶她出去玩玩,但得先說好,不準往你那些狐朋狗友面前帶,更不準帶她去喝酒飆車?!?/br> 齊照拖長尾音:“哦——” 提起飆車,齊照的目光往竇綠白臉上兜一圈,慢悠悠說:“小叔叔扣我車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br> “你的寶貝兒子被人狠狠羞辱,真的沒關系嗎?” 竇綠白嫌棄臉:“虧你好意思說,我還沒找你算賬呢,誰讓你收你爸的車?” 齊照莞爾一笑,痞聲痞氣:“離婚是你倆的事,不能成為我拒絕享受父愛的理由?!?/br> 竇綠白:“呸?!?/br> 齊照:“我那車——” “等你成年,要多少有多少,現在免談?!?/br> 齊照怏怏躺回去。 時間不早,竇綠白準備趕赴深夜牌局。 齊照趿鞋拖著步子將人送到門邊,忽然想起什么,問:“媽,離婚后你開心嗎?” 竇綠白搖曳生姿的高跟鞋定住,半晌,她平緩溫和地答:“特別開心?!?/br> 庭院里樹影蔥蘢,風里全是植被的香氣。 齊照一只腳踏著另一只腳背,靠著門框手藏在腋下,歪著腦袋望竇綠白背影,聲音沒什么情緒:“離了也好,反正你倆都浪?!?/br> 竇綠白一雙黑細跟重新踩起來,沒有回頭,背對著揮揮手臂,“早點睡,別偷跑出去混夜場?!?/br> 齊照踢了踢門,轉身回到客廳,余光路過茶幾上半攤的書,走到樓梯口,后退幾步,云淡風輕重新拿起書。 第二天齊照照常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