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商余辭眼底的暗金之色越發濃郁,笑容輕淺:“弟子道心不穩,故而有些失態……還望師尊恕罪?!?/br> “而且,師尊同意了的?!?/br> 他這么干凈利落地承認自己道心不穩、舉止失態,葉上秋反而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對,他什么時候同意了?! 商余辭:“師尊方才不曾拒絕,可不是同意了么?” 葉上秋:“……胡說?!?/br> “好罷。師尊不曾同意,此事乃是弟子鬼迷心竅……師尊可愿原諒弟子?”商余辭含笑著看向葉上秋,歪了歪頭,看起來當真是俊眉修目,朗月清風,除卻那雙暗金色的、深邃得宛如深淵一般的眼眸,他看起來簡直就是一位年少成名的得道高僧,叫人忍不住親近。 “你……”葉上秋蹙眉。 商余辭緩緩垂眸,仿佛十分委屈一般,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師尊?” 葉上秋垂眸,冷聲道:“你當真知錯?” 商余辭微微笑了笑,卻是不再說話了。 葉上秋:“……” 欺師滅祖,當真是逆徒。 那驀然出現,又根植在他識海當中的模糊記憶再次襲來,與商余辭十分酷似、只是更成熟俊美一些的面容清晰而明朗地出現在葉上秋的識海當中,笑容是一脈相承的溫柔,從僧袍之中伸出的手握著另外一個人的指尖,虔誠至極地親吻下去。 微熱的氣息仿若落在自己的手上一樣,葉上秋藏在袍袖之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墨眸微閃,稍稍失神。 “考核快結束了,快些回去罷?!比~上秋收攏了思緒,轉過頭遠離了幾步商余辭,轉過頭迎風而立,眉間微緊,垂著眼不再看他。 商余辭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瞬間,周圍似是瞬間安靜了下來,只聽見足下飛鸞羽翼扇動時發出的破風聲,以及他們經過之時,下方草木被風吹起的沙沙聲。 安謐靜逸。 炎獸秘境距離太清宗不遠也不近,他們就維持著這樣安靜的氛圍一直回到太清宗中,帶上那個昏迷中的魔修,去了善功堂將考核任務交了上去。 他們記錄的炎獸秘境地圖極為詳細,從外圍到內圍,甚至是更深的地方,都有所涉獵,看得那名核對任務的管事不由得露出驚異之色,一手壓著葉上秋遞交上去的兩塊玉簡,一邊斟酌著說道:“上尊與上人遞交上來的地圖在下十分詳盡,已是超額完成了考核任務……” 他問了葉上秋和商余辭要過他們二人的弟子令牌,隨后在上面輕輕一抹,一道輕雪似的靈光閃過,他們與那塊令牌之間的聯系似乎更加深入緊密了一些。 那名管事又拿出了兩個儲物袋,將它們分別分到葉上秋和商余辭的手上:“這是二位尊者應得的考核獎勵?!?/br> 葉上秋略略掃了一眼,便將自己的那一份收了起來,微微頷首道:“多謝?!?/br> 那名管事似是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笑道:“上人客氣,上人太客氣了!” 商余辭看了一眼那個擺在他面前的儲物袋,將那儲物袋往葉上秋面前推了推,含笑道:“師尊替弟子收著吧?!?/br> 葉上秋垂眸:“……你自己收著便是?!?/br> 商余辭側頭,眸色深深:“師尊是嫌棄弟子在借花獻佛么?” 葉上秋:“……莫要無理取鬧?!?/br> “原來在師尊心中,弟子便是一個時刻無理取鬧的人么?”商余辭輕聲說道,將那個儲物袋收了起來,然后又將那個魔修提起來往那個管事面前一送,聲音聽起來有些冰冷:“勞煩?!?/br> 那管事先是一愣,然后一核對這魔修的身份,便是目露精光:“噬心血魔?!” 那被他喚作噬心血魔的魔修還處于昏迷之中,聞言也不見轉醒,那管事斟酌了幾下,往光柱中抓了一把,拿過一個光球,抬手將其中記錄的任務抹去:“此乃本次弟子考核的一個任務之一,二位尊者選擇的考核任務乃是拓印炎獸地圖,完成任務的獎勵已交到二位的手上。而抓捕或殺滅噬心血魔的任務二位既已完成,在下已是將其從考核任務的分類中抹去,而完成這任務所應得的獎勵……” 他想都沒有再想一下,就直接給葉上秋和商余辭賣了一個好,又拿出兩個儲物袋,看起來比之前那兩個更鼓囊一些:“亦是交到二位尊者手中?!?/br> 商余辭將那兩個儲物袋連帶著之前的那一個一起接過手中,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葉上秋的手腕:“弟子累了?!?/br> 這么大的一個人,微微垂著頭,也沒有之前那種冷冰冰的氣勢了,整個人的氣息都收斂起來了一樣,顯得委屈巴巴可憐兮兮的,一雙眼睛盯著葉上秋:“師尊……” 葉上秋薄唇微抿,面色如霜,卻是到底沒有把手從他的掌中抽出來。 “……走罷?!?/br> 他們先去了藥靈峰拜見了藥靈天君,將在炎獸秘境中的經歷挑揀著與藥靈天君說了說,然后又將秘境之中取得的靈藥分了一些給他,才從藥靈殿中離開,回到了自己的宮殿之中。 剛剛將宮殿的禁制打開,葉上秋便是徑自走了進去,袍袖翻飛,轉瞬間便是不見了蹤影。 落在后面的商余辭看著他的舉動,微微一笑,也抱著那三個儲物袋,慢吞吞地跟著走了進去。 他的師尊對他越是縱容,他便越是想要進一步將他的心神盡皆占有。 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快樂! 除夕、年初一在本章留言發小紅包~么么噠 第54章 葉上秋盤膝坐于玉榻之上,四周靈氣如云,隨著他閉上雙眸的動作,悄無聲息地游動著,盤旋在他的身側,不斷往他的體內鉆去。 他緩緩地沉下心神,識海當中驟然一震,萬物仿佛在這時變得虛幻。葉上秋嘗試著睜開眼,寢居中簡單的擺設已經全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隨意擺放著的各色精巧的玉石制品,從玉質上好的桌椅,到小巧可愛的酒杯。從開得繁茂漂亮的靈花,到仿佛才剛剛用過的頂級丹鼎…… 這個房間很是陌生,卻又無端地帶著幾分熟悉感。 很快,葉上秋就知道這種熟悉感是從哪里來的了。 ……這些擺設雖然看著很陌生,但無論是擺放、還是款式,甚至說是顏色,竟無一不符合他的心思和性情。尤其是那座丹鼎,從里面傳出來的殘留著的火氣,與他身上的玄冰琉璃火的氣息,相似至極。 葉上秋從玉榻中起身,立刻發現—— 他仿佛進入了一具熟悉卻又陌生的身體里。他對這具身體了如指掌,幾乎是瞬息之間便是能將它完全掌控,流瀉而出的殷紅真元乖巧地繞著他的指尖,玄色的法衣靈光熠熠,上面繡著紅色的鸞鳳,仰天清鳴。 熟悉感撲面而來。 葉上秋隨手掐了個手訣,凝出了一面水鏡。 巨大的水鏡悄然落地,映出了的模樣與他往常并沒有什么不同。 只是到底是有著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葉上秋抬手將水鏡抹去,看了幾眼這個陌生的房間,目光在那座丹鼎上停頓了一下,最后還是沒有去碰,而是徑自越了過去,走到了這個房間的門口。 他還沒有伸手去碰,面前的大門就被從外而內地打開了。一個穿著白色僧袍的青年握著一串佛珠倚在門邊看他,唇邊的笑意溫柔,目光悠遠寬和:“天君終于在閉關的時候想起本尊了么?” 葉上秋感覺自己似乎淡淡地說了幾句話。 然后那個倚在門邊的佛修青年便微微瞇起了雙眼,有些不滿地“嘖”了一聲,隨后便是輕巧迅速地靠了過來,雙手扒在他的手臂上脖子上,側著頭在他的肩上磨磨蹭蹭的,聲音低沉磁性,語氣黏糊又委屈:“天君果真是無情之人。本尊好不容易過了九轉焚心劫便來尋天君,這般思念之情,天君竟真的沒有一絲觸動么?” 他的身上似乎還帶著雷霆焰火的氣味,被清淡微苦的梵香氣息所掩蓋著。商余辭側著頭靠在葉上秋的肩上,露出的側臉線條極為好看,俊美至極,卻又極為蒼白,仿佛當真經歷了一場大劫,耗盡了心神的模樣。 葉上秋沒說話,只是神色冷淡地抬手將他攬進懷里拍了拍,動作雖有些生澀,卻極為輕柔。 “無事了?!痹S久,一道清冽悅耳的聲音才在房中響起,仿佛帶著安撫之意。 葉上秋現在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他明白自己正置身于那些紛雜的記憶當中。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次不一樣,他并沒有接觸古籍當中記載著的靈藥,卻同樣被拉進了這紛雜的時光之中,窺見了一些他全然不知的東西。 就是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真的就只是一場幻境? “天君又在走神了?!鄙逃噢o的聲音驀然響起,“這樣可不是好習慣?!?/br> 下巴上突然傳來一陣溫熱濕潤的觸感,葉上秋倏然回神,抬手在商余辭的肩上一壓,往后退了一步。 商余辭側著頭,唇邊帶著笑意,眼中卻浮出了一抹暗金之色,不容拒絕地再靠近了一些,葉上秋敏銳地察覺到了此時商余辭身上泄露出來的一絲危險,剛想避開,身體卻仿佛并不由他控制一般停在原地。 穿著白色僧袍的青年眼角眉梢似乎都帶著輕淺的笑意。他抬手在葉上秋的耳珠上捏了捏,俯身想要在那輕抿著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葉上秋眉頭微皺,側了一下頭,那個輕吻只落在他唇角的地方。 他緩緩抬眸,看著眼前眼神微瞇的青年,想了想,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佛修青年微微挑眉,卻還是縱容溺愛般地說道:“商余辭?!?/br> 隨即他又嘆息了一聲:“玉霄天君竟是連本尊的名字都忘了么?” 葉上秋神色微怔。 就著這樣呼吸交纏的距離,商余辭又低低地開口問道:“還是說,葉上秋、葉天君……如今這是后悔了么?” 后悔,后悔什么? 虛幻繁亂的記憶和真實相結合,龐大的信息量沖擊著葉上秋的識海。 沉悶的痛楚從識海當中傳來,葉上秋微微閉了閉眼,唇上就有人落下了一個輕吻。 這一次,他沒能避開。 輕淺的吻帶著熟悉的氣息,如清風微露一般,倏忽而過。 鏡像乍破。 葉上秋緩緩睜開雙眼,神色如冰雪一般凜冽。 偏偏不管在幻境當中還是現實當中都十分沒有逼數的人這時候也非常不湊巧地蹭過來,矜持地在外面敲著門。 “師尊?!?/br> “師尊……” “師尊……qaq” 葉上秋:“……” 他還沒有出聲,外面就突然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商余辭才低聲地問道:“師尊……” “弟子方才做了一個夢?!?/br> “師尊可知弟子夢見了什么?” 他頓了頓,似乎在期待葉上秋的反應:“弟子夢見了一個和師尊你很像的人?!?/br> 他含著笑,聲音輕柔舒緩得幾近妖魅:“還有……一個和弟子很像的人?!?/br> 葉上秋驟然抬眸,如墨一般的眼瞳淡漠如雪,冷艷的面容似覆著寒冰。他站起身走到石室門前,抬手將禁制撤下。 禁制撤下的瞬間,石門轟然打開。商余辭倚靠在門邊,眉目如畫,笑容輕淺,手中握著一串佛珠不緊不慢地數著,幾乎是與葉上秋之前在幻境中所見的模樣瞬間重合。 那句“玉霄真人”似乎依然縈繞耳邊,葉上秋不自覺地側頭避開了商余辭的目光,冷聲問道:“何事?!?/br> 商余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