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葉上秋含笑著搖了搖頭。 許應山只覺得他臉上的笑容實在是……刺眼。無數的疑慮像雜草一樣糾結在一起,讓他的心都有些亂了。 “還有,本座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痹S應山吸了一口氣,“之前因為退婚一事,聽霞仙子后來又過來了一趟,叫了葉上秋過去和青峰兄解釋。當時我不知他傷勢恢復得如何,就想揭開他的斗笠看了一眼,結果反被他下了毒……后來他雖給了本座解藥,但以他的脾性,焉知里面是不是也含著另一種毒?” “本座雖資質不足,但到底養育你葉上秋多年,你卻反傷于我,欺師滅祖。諸位還敢信他么?!”他最后一句是向著在場的眾人說的。以他多疑的本性,他根本就不相信葉上秋會那么輕易地就將他當時的毒給解掉,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解藥里面估計也含有別的毒物。 要是能借現在這個機會逼葉上秋將另一層毒藥也解了,那就更好了。 葉上秋倒是沒想到許應山還惦記著這個。 商余辭卻比他更早開口說道:“在場的諸位前輩當中同樣也有擅長藥道之人,許宗主信不過我師尊,亦可拜托另外幾位大師進行診治——看看晚輩的師尊是否是那種jian佞之人?!?/br> 他生得圣潔又溫和,眉眼之間猶帶慈悲之色,說出來的話溫潤平和,不偏不倚,聽得黃老怪心頭一動:“小老兒于煉藥一道尚有些心得,不如便有老兒幫許宗主看看?” 眾人聞言,彼此對視了一眼,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看來黃谷主這是要站在那位玉霄真人這邊了! 許應山:“……” 葉上秋這時候的注意力卻放在了商余辭的身上。 商余辭神態自若地回望了他一眼,還不忘念一句佛號,好看的眸子里滿是慈悲之意,端得是一派高僧的風范。 葉上秋平靜地看著他,然后緩緩地、緩緩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微笑——不同于之前和許應山幾人對峙時的那種帶著刺骨冷意的笑容,這個微笑輕而淡,倏忽而逝,笑意真切。 商余辭突然有些擔心,過后葉上秋怕不是又要給自己塞丹藥了。 雖然那些丹藥聽著很是新鮮,藥效也出人意料,但…… 想起自己因為試藥而頻頻流鼻血導致形象跟個yin僧一樣的日子,重生的魔尊難得有些心情復雜。 許應山本來料定葉上秋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將心比心,在那樣的情況之下,他可不會就這么輕易地放過葉上秋。 但是……他看了看一派溫和慈悲、光風霽月的商余辭,又看了一眼面容平靜,眸色深沉的葉上秋,心中翻涌著的不安越擴越大。 黃老怪上前一步:“許宗主?” 事到如今,卻已經容不得許應山后悔了。 黃老怪擒住許應山的手臂,粗壯如小蛇的神識猛地灌進他的身體里,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游走了一遍,然后又悄然抽離。 黃老怪:“許是小兒學藝不精,卻沒有看出許宗主身上有什么毒?!?/br> “不過,”黃老怪怪笑一聲,“老頭兒我倒是發現些別的東西?!?/br> 許應山將自己的手從黃老怪手中狠狠地抽了回來,目光陰暗地在葉上秋和黃老怪的身上梭尋了一遍,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是被人引著掉進了一個未知的陷阱當中,看不清出來的方向。 “黃谷主,你這是何意?”許應山臉上儒雅坦蕩的笑容幾乎是要維持不住了,強笑著看向黃老怪,“你是要站在那個叛徒那邊,和我山岳宗為敵嗎?” 黃老怪但笑不語。 許應山轉頭看過了一遍眾人的神色,竟是隱約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幾分譏諷之色。只是等他停下認真細看,那些譏諷之色又好像只是他的錯覺,一眾修士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地沉默著。 說得越多,錯得也越多。 葉上秋靜靜地看著許應山幾人,將他們臉上的神色盡皆收入眼底。 “宗主體內并無中毒之像,但小老兒不才,卻是隱約感覺到了幾分陰陽轉生果的氣息?!?/br> 商余辭適時接過話頭:“原來宗主還當真把那轉生果給吃了?” 許應山死死地盯著他,沉默。 商余辭恍若不覺,抬手拉了拉葉上秋的衣袖:“弟子記得師尊與我說過,那陰陽轉生果是不能隨意服用的?!?/br> 他這樣說著,臉上浮出一抹天真的、好看的笑容,側頭往自己身后看去:“是不是?君遷道友?!?/br> 黃老怪聞言,眉眼一動,看向他的身后。 一個穿著藍衣的男子從陰影處慢慢地走了出來。他生得很是文雅,俊美的面容看起來有些蒼白,氣息微弱,一雙眼睛從出來開始就一直黏在葉上秋的身上。 “君遷——”黃老怪喊道。 沈君遷回過神來,快步從葉上秋的身后走出,眼里光芒湛湛:“師尊!” 黃老怪:“你怎么……” 沈君遷神色一沉,眼底翻涌著怒意和一些看不清的情緒,目光落在許應山幾人的身上:“此事說來話長,與玉霄賢弟也有些關系……師尊且等一等?!?/br> 黃老怪微微一愣,點了點頭。 許應山的臉色在沈君遷出來的那一刻就變了變,尤其是對上沈君遷含著怒意的目光,更是讓他的心如墜冰窖。 “許宗主,廖峰主?!鄙蚓w含著怒氣笑了笑,文雅的臉上像是蒙著一層寒冰,“弟子在此有禮了?!?/br> “你……”許應山語塞。 “你——”,比起廖青峰和許應山,廖采薇常年待在青都峰中,身邊侍女長老護著,見的世面并不多,這時候看見本該死了的沈君遷出現在自己面前,登時臉色大變,“你怎么會在這?你不是死了嗎?父親救我、元思!元思!” 她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即便她與許元思情投意合,但那種閨房之事放在大庭廣眾之后被人觀看,還是叫她有些難以接受。而在沈君遷的身影出現之后,她的情緒像是積蓄到了極點,在此時猛地爆發開來,看得人有些唏噓。 畢竟是個小女孩呢,不愿意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結為道侶也并非是什么難以原諒的事情,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當真是有些可憐了。 但是另一些看得清的人卻是暗暗搖頭。且不說退婚一事,就說她之前的種種言語,她直到如今也沒有認為自己做錯了,反倒一直想著“將葉上秋的神魂拿去煉制鸞車”,這樣惡毒的話她說得如此順口,可知她心里確實是這么想的。 如果葉上秋當真被他們拿下的話,他們絲毫不懷疑,她確實做得出用葉上秋的神魂煉制鸞車這種事情來。 想明白了這個,那些因為她嬌媚的容顏和如今落魄的境遇而產生的憐惜就全然散去了。 尤其是黃老怪。他哪里會有憐惜廖采薇的心思——聽她方才話里的意思,他那個弟子在和他走散之后,應當是和許應山這幾個人遇上了,恐怕還看見了些什么,被這幾個人下了手…… 沈君遷是他好不容易帶出來的得意弟子,這些人怎么敢!怎么敢! 他一拂袖,身形瞬間轉移到廖采薇的身前,表情冷漠地看著她:“你剛剛說的什么?” 廖采薇神色混沌,被黃老怪的目光刺得一激靈,清醒過來之后,抖著唇:“我……” “采薇!”廖青峰一聲暴喝,出手如電,瞬間將廖采薇從黃老怪面前帶回了自己身邊。 廖采薇渾身瑟瑟,廖青峰看得心里酸澀,將廖采薇放到許元思的身邊:“元思,你先看著采薇?!?/br> 許元思點點頭:“……好?!?/br> 廖青峰上前一步,直視著葉上秋,眸色逼人:“即使我們有錯,但采薇她是無辜的。哪怕你不看在她曾是你未婚妻的份上,也看在她在你受傷的時候給你送過靈丹靈藥的份上……她現在這副樣子,你心里當真沒有一絲愧悔之意嗎?” “她還那么小……” 商余辭打斷了他的話,眉眼含笑,神情憫然:“如果晚輩不曾記錯,晚輩的師尊似是比聽霞仙子尚小十余歲?!?/br> 廖采薇還小的話,那他這個年紀更小的師尊,又為什么要承受這一切呢? 廖青峰啞然。 沈君遷聽著廖青峰和商余辭之間的對話,目光卻放在葉上秋的身上。他看著葉上秋臉上那道幾乎是將他的面容盡數破壞殆盡的傷疤,眼中閃過一絲疼惜。 當年玉霄賢弟堪稱是羲和小世界年輕一代中的第一人,卻因為這幾人卑劣貪婪的心思落到了如今這個模樣,甚至連他的rou身神魂都不愿放過…… 如果當時他沒有機緣巧合在那里經過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商商:我師尊可年輕 秋秋:黑化max 第18章 那么玉霄賢弟現在身體里裝著的,恐怕就不再是他本人的神魂了。 他想著許應山幾人的所作所為,文雅清俊的臉上掠過一絲怒意,冷聲說道:“看來聽霞仙子對在下還活著一事很不歡喜?!?/br> 廖青峰沉著臉,不發一言。 黃老怪皺著眉,懷疑警惕的目光向許應山幾人身上掃去:“廖峰主,這是怎么回事?” 他伸出手,手指在廖采薇的身上虛虛點了點,廖采薇猛地打了個哆嗦,又往許元思的身后躲了躲,口中念叨著:“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不是我殺你的,是葉上秋,都是他不肯死……” 修士常年受靈氣滋養,身輕體盈,耳聰目明。廖采薇雖只是自己一個人在那里喃喃細語,但那串顛來倒去的話,還是清晰地傳入了眾人的耳朵里。 一時間,在場的修士臉色微變,看向許應山幾人的目光也不再帶有善意。 能走到這一步的人,有哪個是糊涂蠢蛋呢?先前倒也就罷了,可這一番對質下來,那玉霄修士是否欺師滅祖尚無定論,可這強行退婚、妄圖奪舍玉霄修士的rou身、意欲將他的神魂煉為鸞車……卻像是真的。 若這些事情都是真的,那許應山等人之前所表露出來的儒雅慈和、親近和善,就顯得有些微妙了。連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弟子都能這么狠厲地下手,那他們這些與許應山毫無交情,甚至在秘境當中更是對手的人,在許應山等人眼里豈不是可以隨手滅之? 沈君遷更是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灰撲撲的看起來很是不起眼的圓石,往眾人面前展示了一遍,然后就轉頭對許應山幾人說道:“許宗主和廖峰主見多識廣,應該認得這是何物吧?” 而在場的修士里已經有人搶先答了出來:“留影石!” “看著不像是普通留影石……這是極品留影石!” “想不到黃谷主這般疼愛沈小友,居然是連這極品留影石都給他拿了一塊……” 許應山聽著耳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說給他聽的竊竊私語,臉色發黑:“……沈小友這是何意?” 沈君遷臉色蒼白,笑容文雅,目光灼灼如火:“自然是想請諸位前輩,還有許宗主廖峰主來一起看看,這留影石中到底記載著什么東西了?!?/br> 許應山:“本座并無興趣?!?/br> 他說著,眉頭微動,一直站在他身邊的廖青峰就身形一閃,兩只手抓著廖采薇還有許元思,就是要從此處脫身而去! 而許應山的動作也絲毫不慢,在廖青峰行動的同時,也驟然出手捏爆了好幾件低階法器,法器爆開后那種爆裂的氣息猛然炸開,將在場的修士逼退了數十丈之遠。 就是現在! 許應山轉過身,正打算追上前方的廖青峰,卻被一股大力吸住了身形,連帶著廖青峰等人也被捉了回來。 商余辭慢悠悠地收回手,將這四個人隨手甩在地上,眉眼精致溫柔,神色慈和圣潔:“幾位何必這么急著走呢?!?/br> 許應山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你……” 廖青峰也滿臉沉色,雙眼盯著商余辭,過了一會兒,才啞聲道:“是我小看你了……” 他原以為這少年佛修約摸是那種修真世家出來歷練的貴公子,卻不知他的修為竟已是到了這樣的地步。 若他知曉…… 商余辭笑瞇瞇地看著他們,看起來脾氣簡直好得不得了。 黃老怪在他出手的時候就覺察到了一種深切的危險之意,這時候許應山幾人被他一手攔了下來,更是證明了他的實力勢必比許應山和廖青峰兩人加起來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