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商余辭的耳朵里都灌滿了這種說法,先前他還不覺,但是隨著葉上秋臉上的傷口越來越小,直到淺淡地只剩下一線血痕的時候,才知曉,那些修士口中,倒真有些東西是沒騙人的。 葉上秋的容貌確實是無可挑剔。。分明是一身清遠的氣質,但是一張臉看起來卻艷麗得幾近妖異,垂首抬眸之間,是雜糅著的矛盾與強烈的誘惑。 倒是比他還像個魔頭。 商余辭微微垂眸,手中掛著那串菩提數珠,悄咪咪地將葉上秋塞給他的那瓶丹藥丟進儲物戒里,然后就一臉正經地跟在葉上秋的身后,往石門的方向走去。 “玉霄真人……”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面容很是陌生的煉氣修士,年紀看著并不大,看見葉上秋出來了,愣了一下之后,就連忙低下頭,行了一個弟子禮。 “尋本座有何事?”葉上秋身上還殘留著一絲丹藥的香氣,微苦中帶著幾分甘冽,叫人聞了就忍不住心頭一動,精神振奮。 那弟子深吸了一口葉上秋身上的香氣,然后對上商余辭微微蹙起的眉頭之后,又連忙轉開頭,屏息說道:“青都峰的聽霞仙子來了……指名要見您。宗主讓我過來告知您一聲?!?/br> 聽霞仙子廖采薇,青都峰峰主之女,年不過二十,就已經是筑基巔峰的修為,資質相貌絕佳——和她的前未婚夫一樣,都是羲和小世界中赫赫有名的美人。 葉·被退婚·前未婚夫·上秋皺了皺眉,垂眸看了身邊的小徒弟一眼,就抬起頭:“帶路?!?/br> “……是?!蹦莻€弟子心頭一顫,不知道為什么,完全不敢去看這個已經成了眾人口中的廢人一眼,轉過身,有些僵硬地在前帶路。 “走吧?!比~上秋揉了一把商余辭的頭發,淡淡地說道,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剛剛退了婚的前未婚妻來找自己是一件多么尷尬的事。 倒也是。商余辭眼睛微瞇,神色慈悲溫和。他這些日子都跟在葉上秋的身邊,根據他的觀察……如果這位聽霞仙子沒來找他的話,他的這位師尊估計還能再和藥鼎大戰一百年。 不過他可不認為他的這位師尊是那種以德報怨的人物。想到葉上秋這段時間里陸陸續續煉出的一些丹藥,商余辭微微垂眸,唇邊含著一絲悲憫的笑意,修長的手指捻著數珠,輕輕地念了句佛號。 也不知道是為誰念的。 廖采薇坐在客殿當中,手里端著一盞靈茶,纖眉微蹙,一雙美眸時不時地看向殿門外面,貝齒輕咬紅唇,端得是天姿國色,惹得大殿當中的一些弟子忍不住頻頻注目。 “采薇今日怎么過來了?”殿門外走進來了一個相貌英挺的青年,他看見了坐在玉椅上的廖采薇,臉上露出了矜持驚喜的笑容,走過來,對著她旁邊坐著的許應山喊了一聲,“父親?!?/br> 廖采薇心中有些郁躁,在看清楚進來的青年的臉之后,抿了抿唇,轉過頭,小女兒氣十足地輕哼了一聲。 青年見狀,臉上的笑意越發地濃郁,小小地攥了一下她柔若無骨的小手之后,就從儲物戒中掏出了幾個錦盒:“這是我出去歷練的時候,在一個秘境之中偶然得到的機緣……采薇看看,喜不喜歡?” 廖采薇似嗔似嬌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轉頭看了看許應山。 許應山靜靜地喝著靈茶,慈眉善目的,只當沒看見,默許了自己兒子的動作。 廖采薇眉間一柔,伸手就接過了那幾個錦盒,輕輕地打開,濃郁的靈氣頓時從錦盒的空隙當中流瀉出來,只吸了一口,體內的真元就好像要奔騰起來了一樣。 這么濃郁的靈氣自然也引起了許應山的注意。他瞥了一眼錦盒里裝著的東西,然后又好似漫不經心一樣看了自己兒子一樣。 許元思眼神一閃,頃刻之間就和自己的父親交換了訊息。 “謝謝你元思。我很喜歡?!绷尾赊彪y得地露出了笑臉,也不避忌靠過來的許元思,就將那幾個錦盒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里,還往許元思的懷里略略靠了靠。 葉上秋和商余辭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郎情妾意的一幕美好情景。 葉上秋:“……” 商余辭:“……”想笑,但是不能笑。 那個帶路的弟子也腳步一頓,身體越發地僵硬了起來。 整個羲和小世界誰不知道玉霄真人和聽霞仙子有過婚誓盟約,即便不久之前青都峰來人“取消”了婚約,但也不能抹失掉他們之間確實有過一場未果的姻緣…… 可是他現在看到了什么?!他們的少宗主,他師尊的兒子,他的師兄……正把聽霞仙子摟在懷里,神色親密。 那個弟子反射性地回頭看向葉上秋,卻只看到了一片朦朧的白紗,葉上秋的面容隱藏在那片白紗下面,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他咽了咽口水,轉過臉硬著頭皮喊道:“師尊,玉霄真人來了?!?/br> 許應山三人早就發現了殿門口的動靜,只不過他們各自懷著自己的小心思,卻是沒有第一時間理會葉上秋。 最后還是許元思直起身,離廖采薇遠了一些,轉過頭看向葉上秋,朗目疏眉:“玉霄師弟來了?!?/br> 葉上秋朝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元思師兄?!?/br> 然后又看向許應山:“宗主?!?/br> 在看向廖采薇的時候,葉上秋頓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平靜淡然:“聽霞仙子?!?/br> 廖采薇柳眉一豎,心中有些不忿。只不過想起今天自己過來的目的,她又咬咬牙,硬生生忍了下去,冷聲冷氣地說道:“玉霄真人?!?/br> 她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格外清晰有力,帶著一點兒若有若無的嘲意,高傲得不可一世。 葉上秋不無不可地朝她點了點頭,一下子就讓廖采薇的火氣再度升了起來。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他這種態度,難道還當他是之前的天之驕子,煉藥天才么?! 以前倒也罷了,她們青都峰有求于他,慣著他這不冷不熱的臭脾氣,可是現在,他葉上秋卻是要看她廖采薇的臉色行事的! 許元思見廖采薇面露慍色,不由得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和氣地說道:“采薇今日過來不是有事找玉霄師弟么?” 廖采薇咬了咬唇:“是?!?/br> 她抬起頭看向葉上秋:“玉霄真人,不知你現在是否有空……家父有事尋你?!?/br> 葉上秋神色微動,斗笠上垂下來的靈紗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搖曳。 玄色長袍,雪白輕紗。廖采薇只覺得無比刺眼。 或許,她心里是明白的。在這整件事里面,葉上秋才上是最無辜的人。 廖采薇輕吸了一口氣,看了許應山一眼:“許伯父……” 許應山了然。他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慈和地說道:“上秋,之前的事情,你和采薇之間或許有些誤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隨采薇回去一趟如何?” 葉上秋微微皺眉:“什么誤會?” 許應山:“……” 他神色自若,輕咳了一聲:“就是之前……退婚一事?!?/br> 廖采薇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是又想到自己儲物戒中放著的、許元思千辛萬苦從秘境當中尋來的寶物,心里又堅定了下來:“玉霄真人,之前的婚約不過是先輩的幾句戲言,實際上你也知曉,你我之間其實并無任何感情可言,強行結成婚誓盟約也不妥當……” “先前擅自上門退婚是我的不是,家父也因此責罵了我?!绷尾赊碧痤^,目光灼灼,“就當、就當是我求你,這次隨我去見我的父親,只說你我并無任何愛戀之情,退婚一事你我皆無不滿,以后再無瓜葛,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秋秋:頭上綠油油 在考慮要不要把更新時間調整為早上八點……大家覺得呢? 第7章 葉上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大殿當中陷入了一種極為尷尬的沉默當中。 許應山不滿:“上秋你……” 葉上秋:“好?!?/br> 廖采薇眼神一亮,然后就站起身,笑逐顏開:“多謝玉霄真人成全!” 葉上秋也微微一笑。 成全? 他現在丹田仍然破敗不堪,臉上的疤痕也遲遲不能消退。他的神魂時不時還在承受著撕裂的痛楚,好不容易結成的上品紫華金丹也遍布裂痕……只為了這聽霞仙子的一時泄憤,為了她口中的兩情相悅。 如果廖采薇有一說一地和他商量著解除婚約,難道他還會不愿意不成? 還有許應山……許元思…… 葉上秋唇邊含著一絲清淺的笑意,眼中卻是一片淡漠。 那邊的廖采薇大約是覺得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不避諱葉上秋了,嬌笑著和許元思交換了一個纏綿的眼神,其間暗含的情意,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來。 商余辭含著悲憫的笑意站在葉上秋的身后,手中的數珠不緊不慢地移動著,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廖采薇和許元思眉來眼去夠了,才眉眼含笑地站起身,走到葉上秋身邊站定,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幾瓶丹藥:“聽聞玉霄真人近來身子不適,這幾瓶丹藥有調養功效,玉霄真人便拿著吧?!?/br> 葉上秋垂眸略略看了看那幾個玉瓶,一眼就看到了那幾個玉瓶的瓶身上面,都刻著一片不怎么明顯的葉片,和他之前慣用的玉瓶并沒有不同。 他自從踏上了煉藥一途,和青都峰訂下了婚誓盟約之后,每年都會給青都峰送去一定數量的丹藥,不論多少,都是功效極為實用,品質尤為上等的靈丹。 而這幾瓶丹藥,他只略略看了看那些玉瓶,就知道里面放著的是什么丹藥,又是他什么時候煉制的。 拿著他煉制的丹藥一臉恩賜地遞給他…… 葉上秋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不必了?!?/br> 廖采薇狠狠地皺了皺眉,只覺得葉上秋駁了自己的面子,有些不快。 這時商余辭動了。他朝著廖采薇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后就快速地從自己的儲物戒中拿出了一瓶丹藥,塞到了葉上秋的手里,眼神溫和認真:“師尊吃不慣別人給的東西?!?/br> 葉上秋:“……” 商余辭神色從容,朝著他翹了翹嘴角。 廖采薇攥了一下手里的那幾個玉瓶,將它們塞回了自己儲物戒中,強笑:“原來如此……倒是我僭越了?!?/br> 許元思聞言,擔心她脾氣一時上來,惹惱了葉上秋,反倒平添麻煩,就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腰間:“山岳宗距離青都峰不算太近,采薇今日過來應該也是累了,就讓我送你和玉霄師弟一起過去吧?!?/br> 廖采薇神色微軟:“那就麻煩元思你了?!?/br> 許元思溫和儒雅地笑了笑,端得是翩翩君子。 他們兩人站在一處,男子英挺儒雅,女子端麗宛然,情意綿綿,道意相融。許應山看著這兩個不管是修為年紀都十分相配的小輩,眼底流露出一絲滿意。 不過……他的目光偏了偏,轉移到葉上秋的身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敲。 從上次收徒大比開始,葉上秋頭上就一直戴著這頂斗笠,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得到這樣的靈器,竟然是連他的神識都能抵抗在外…… 不過,他到底是因為想要遮掩臉上的傷口才戴上這斗笠,還是因為……想瞞著別的什么事情? 當年是他親手將葉上秋從路邊撿回來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葉上秋的資質。他是羲和小世界中萬年難得一見的丹火靈根,又有著純木之體,在煉藥一途上潛力無窮??梢哉f,在葉上秋踏上煉藥一途之后,宗門當中質量最為上乘的靈丹,幾乎有五成左右出自他的手下。 正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葉上秋的價值,所以他才更加明白,永遠不能對葉上秋掉以輕心。 許應山站起身,像是十分關切地問道:“上秋臉上的傷口還沒有好全么?” 他走過去,伸出手,猝不及防地就往葉上秋頭上戴著的斗笠抓去。 “嗤……”一聲輕響悠悠響起,許應山臉色蒼白,那只伸向葉上秋頭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手心當中覆蓋著一片黑沉沉的顏色。那片黑色像是有著生命一樣,在他的手心里游移著,然后不斷地往他的手臂上鉆去。 真元被吞噬的詭異感伴隨著刺痛傳來,許應山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上秋,你這是什么意思?” 那抹黑色還在不停地往上蔓延著,許應山不斷地運起真元抵擋,卻也僅僅是拖慢了那抹黑色往上竄去的速度,完全沒辦法將它徹底壓制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