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噩夢
“閉嘴!” 怒火中燒的葛婉怡,直接上前,一把掐住了亂說話的女人的脖子,“你說我我不介意,可你膽敢污蔑小棠一個字,我就送你去死?!逼说牟弊硬粩喑榫o,“瘋狗一樣,狂吠不止真惹人心煩?!?/br> “咳咳……咳咳……”沒有想到葛婉怡有這么大的力氣,被掐住了脖子的女人咳嗽不止?!澳?,你放開我……” 酒會上,有維護秩序的侍者匆匆趕緊來,看到這樣的葛夫人,沒有一個人不震驚,這個不論別人指指點點說她什么都笑得一臉溫和的葛夫人,此時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不想吸引更多人的視線,葛婉怡松手,剛才還對她惡言相加的女人臉色蒼白地摔在了地上。 悠揚的小提琴曲也受如此鬧劇而停了下來,瞬間舞會大廳里議論紛紛。 指著摔倒在地上花容失色的女人,葛婉怡厲聲厲言道,“有本事,污言穢語都沖著我一個人來!” 那一刻全場寂靜,曾經人人都以為葛婉怡雖然有很有背景,但是是出了名的圈內‘軟柿子’,從來都不在意自己的聲明,被人戲謔嘲諷也不會生氣,即便是親耳聽到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來不會給人計較。 可這一次,她的淡靜矜貴和從容完全不復存在,厲聲厲色的警告像是柔軟玫瑰花瓣下花枝上所有猙獰的刺,言辭犀利,字字都要將人扎出一個個血窟窿。 “涉及方三小姐齷齪字眼和污言穢語,再讓我聽到,我會直接將你們告上法庭!” 留下這么一句話,葛婉怡在眾目睽睽猴之下,憤然離席。 失了風度,也不再想要什么優雅,現在的葛婉怡怒火中燒,她只是一個最平凡的孩子的母親,從不在意別人對她的惡言相加,但是,她的女兒絕對不行。 她決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污蔑她一句。 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掐死那個女人。 二十年前,她被人陷害誣陷在a市聲明具毀,不論如何她不能讓小棠重蹈覆轍,她不能看著她被毀。 阿豪下落不明危在旦夕,現在支撐她活著的所有動力,只有小棠,她的女兒。 —— 蘇家。 關了禁閉的向珊在和蘇佳慧同桌吃飯的時候,看到當天的新聞,向珊手里的筷子直接一顫掉到了地上,“一派胡言,污蔑,這都是污蔑!” 小棠怎么可能是涉嫌刑事兇殺案,如果不是小棠親口告訴她,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吃你的飯?!毕啾认蛏旱臍饧睌?,蘇佳慧顯得鎮定無比,“早就說了這樣的人就是禍害,你偏偏不信,mama還會騙你嗎?” “你放我出去,我要問清楚和明白?!?/br> “問明白什么?你一直幫襯的人不過是涉嫌刑事案件的殺人犯?” 向珊痛恨地看著蘇佳慧,眼神里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媽,她也是您的女兒,您怎么也能說出這樣的話?” “新聞里不都播報的很明白嗎?我只是照實說而已?!碧K佳慧冷著連一邊看新聞,一邊說道,“這樣敗壞名聲的人,你覺得我還會認?,F在的她,只能是方家的恥.辱?!?/br> 向珊沉默,放在桌上的碗筷也不再動,她看著就坐在她身邊的母親,即便隔著不遠的距離,她都感到了冰冷無比。 沒有一點人情味兒,蘇家像是完全冰凍的利益交涉場。所有的一切都以對方的價值,和能不能給蘇佳慧帶來好處為出發點,現在的蘇佳慧早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她的母親。 “向珊,你還是乖乖的聽我的話,以后蘇家會有屬于你的股份,母親不會虧待你?!崩湫σ宦?,她繼續說,“你看看你父親多糊涂,將所有的資產過繼給蘇小棠,現在聲明具毀,不僅僅方三小姐名聲頹敗,連同你父親的所有心血,所有股份都在暴跌,真是暴殄天物,完全一個禍害?!?/br> 起身,再也接受不了蘇佳慧如此冷言冷語的向珊直接向臥室走去。 有氣藏在心里發泄不出來,向珊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的進食,今天更是沒有胃口。她不相信那些新聞是真的,但是,監獄的筆錄,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她所熟悉的小棠的親筆簽字,令向珊沒有辦法繼續欺騙自己。 —— 四月畫廊,方文虹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手里的雜志,娛樂八卦,邊看她邊冷嘲熱諷的嬉笑。自從畫廊有店員涉及‘走私毒品’以后,畫廊的生意就凄楚冷清了很多,自從那次在格??Х葟d的決裂后,她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見到霍啟維了。 如今東窗事發,怕不是那個男人又去充當葛婉怡那個賤.人的慰藉和支撐了,而她,即便宿醉酗煙,死在這個畫廊里也永遠無人問津。 多可笑。 將雜志上陰暗潮腐的監獄里,方三小姐蘇小棠身穿藍色囚衣的照片撕下來,方文虹抽著煙對推門進來的畫廊服務生說道,“去將這雜志照片給我想辦法彩印,從7寸放大到12寸,我要掛在畫室里好好看看?!?/br> 第一次見有人要放大別人的入獄照片的,畫廊的服務生怔了怔,隨即點頭道,“……是?!狈丈粗茪庋镜姆轿暮?,并不敢靠近。曾經法國留學回來最具影響力的近現代畫家方文虹女士,看起來像是‘瘋’了。 惡劣的眼神,饒有興趣地看著手里的雜志,方文虹用手里燙紅的香煙,將雜志封面上的一張葛婉怡的照片一點一點從臉上燙掉,掉落了一地的煙灰和紙片碎屑。 “葛婉怡,你有什么資格和我比,有一個婊.子一樣的身份,現在又添了一個罪犯女兒,你有什么資格,有什么資格?” 煙蒂落在地上,方文虹手指覆在眼皮上,眼淚順著指縫掉下來,一滴一滴浸濕了整個手掌心。 —— 方家宅院。 與昨天吵鬧不休滿是記者的門外不同,今天宅院外格外清靜,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門外加注了很多警衛員。 書房。 于灝敲了敲門,聽里面的人說了句,“進來?!彼艑㈤T推開,走進去。 書房很安靜,只有于灝和小棠兩個人。 于灝進來,伏在案幾上寫毛筆字的人并沒有抬頭看他,墨香四溢,和外界天翻地覆的輿論不同,方家像是一個有意被維護的避風港,傭人做事用條不紊,一切風平浪靜。 看著寫字人的側臉,于灝怔了怔,僅僅用了半天時間,就恢復了平靜,沒有慌亂,也沒有恐懼,眼前的太太實在不太像是她真實年齡所顯現的樣子,情緒收放自如,能壓抑,更能忍耐,想必曾經嘗盡了苦頭。 “小姐,調查過最近歷次報紙,只要曝光和您有關的消息似乎都和最近這家在勢頭上的《世族獨家》報紙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毕肓讼?,于灝對小棠說道,“這一切并不是偶然,是有計劃,有秩序,有人有意安排的?!?/br> 從一開始方三小姐生母‘葛婉怡‘女士的‘艷聞’開始,主要的攻擊對象就在含沙射影蘇小棠;而后隔天幾乎沒有停歇,再繼續剝露阿豪的身份,確定阿豪和蘇小棠的血緣關系,甚至曝光出兩人曾經學生時代的親昵照片,加以肆意渲染;最終有了昨天最有力的的一擊,方三小姐涉嫌兩年前刑事兇殺案。 有計劃,有目的,這些新聞從一開始的輕微到最后的愈發嚴重,像是剝開一個洋蔥一樣,從一點點的不適開始,最后給人致命的一擊。 接二連三的新聞,讓他們的人每次都在花費心思壓制前者的時候,沒想到后續還有更需呀壓制的新聞。 即便有力度和背景可以應付,也因為這樣大面積地散播,讓他們應接不暇。 擰著眉,于灝對小棠說道,“小姐,這些新聞的揭露并不是漫無目的地去做的?!边@絕對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設計。 “于助理?!蔽罩P的人,手腕頓了頓,“你還記得《世族獨家》下幾篇最具攻擊性的記者名字嗎?” 想了想,于灝回復小棠道,“好像是一位叫‘謝冉’的記者?!薄妒雷濯毤摇返漠敿抑髁?。 “謝冉啊?!编皣@的嗓音。 即便手腕不靈活,可扶在案幾上的女子還是強勢地走筆,僵硬的毛筆字,失了靈性,卻多了一種讓人說不出的感覺。 于灝定睛去看,白色宣紙上,女子寫出的三個字是,‘方向玲?!?/br> 王太太寫二小姐的名諱是為了? 于灝剛想到這里,就見毛筆上一滴濃郁的墨滴落在紙上,毀了寫好的‘方向玲’三個字。 負手立在案幾前,小棠望著爬上窗臺蒼翠欲滴的青藤出神。 曾經的方家院落里,有人拉著她身邊的人向她介紹,“小棠,這是我最好的朋友謝冉?!?/br> “您好蘇小姐,我是謝冉?!?/br> 小棠抬眼看到那個站在方向玲身邊畫著精致的工作妝容的女孩子,默然地記下了‘謝冉’這兩個字。 …… “太太,您想找二小姐回來?”習慣了在有人的場合稱呼小棠‘小姐’,在這樣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于灝還是慣性回歸對小棠曾經的尊稱。 “不用打擾她?!狈畔率种械拿P,小棠轉頭對于灝說道,“讓她暫時就在外面,不要回來?!?/br> “好?!?/br> 這兩天為了不受輿論牽連,所有的通訊設備都停斷,自那天后她就雨向玲失去了聯系。簡赫回來后,告訴小棠向玲現在住在醫院的公寓。 目前,還是不能讓她回來。 小棠知道,方家宅院門外的記者雖然已經被警衛員清掃干凈,但是幾米開外一定有人在等著挖掘新聞,向玲回來一定會受到牽連。 看于灝關門出去,小棠將書房抽屜里的手機拿出來,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煥芝,我要清楚于方向玲交好的‘謝冉’的所有信息?!?/br> “好的,沒問題。您需要多久拿到她的資料?” “越快越好?!?/br> 煥芝愣了愣說道,“現在調查速度應該做不到往常的速度,jasn最近試圖找那些牢獄照片的流傳源頭,調查‘謝冉’這個記者可能會有所推遲?!?/br> 小棠沉默。 “小姐,這次將您這么多過往的事情都能如此有把握地復述,并加以媒體炒作,這個人她一定很熟悉你?!?/br> “我明白?!?/br> “注意您身邊所有和您親近的人,他們都有可能會對您不利?!睙ㄖビ肋h都忘不了曾經他們是如何將受傷的小棠送到方向珊的公寓的,jasn花了很長的時間和警方交涉才將小棠過往的入獄記錄全都磨滅,卻沒有想到有這么一天,有人會將這段過往重新翻出來。 “小姐,既然有人蓄意污蔑,為什么不將兩年前的案情重新翻案,邀請上訴法庭重審。兩年前沒有評定出一個確切的結果?!?/br> 沉默了半晌,她說道,“……我知道了?!?/br> 掛斷通話,小棠面色沉重地坐在書房里的紅木書桌前。 本只想與王明軒敘說明兩年前的一切經過就讓她花費了這么久準備,才有勇氣,現在卻要拜某些別有心機的人所賜,她要當眾將自己撕毀給大家看,才能證明所謂的清白。多么可笑。 —— 夜晚。 于灝看著二樓亮到現在凌晨的燈光,知道太太到現在還沒有睡著。 換了一處僻靜的地方,他向國外的王明軒說明簡赫今天和一眾媒體商議后的情況。在一些資金和廣告植入合作的利益贊助下,加之一部分的威脅強勢壓制成分,a市大部分媒體不會再將小棠兩年前涉嫌刑事殺人的案件當做焦點極力追蹤,并在利益的yu惑下,不再敢與方家抗衡,但是相對于其他媒體和報社的容易溝通,唯獨一家最近剛剛嶄露頭角的《世族獨家》對他們有意壓制不為所動。 ,《世族獨家》本就依靠的是a市的所有世家新聞以及一眾一線明星的最新八卦緋聞為賣點,成立之初,就在紙質報刊愈濺落后的媒體界受到人們的極力追捧,更是人們茶余飯后必談的閑言碎語出口,低投資高收入,連續能挖到同一個人連續不斷的不良新聞,更是讓他們抓住了機會,即便在強大的壓力前也不肯輕易收手。 王明軒問,“有沒有觸及其根基的辦法?” “王總,暫時簡赫嘗試強勢對其股份的收購?!边@家報紙雜刊出版物,它所屬的主要根基報社是業界很有名的報社,只要收購了他的源頭報社,掌握了他們的決策權,處理起來應該相對容易的多。 王明軒自然明白相比和這些媒體談條件,‘威逼利誘’,收購主要的報社要容易的多,但是在時間上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于灝,讓簡赫加快進度?!笔召張笊绮皇侨菀椎氖虑?,大致要數月以上,結合現在的輿論情況,王明軒問于灝,“有能力在一個月內完成所有的收購嗎?” 拖得時間越久,這樣負面的輿論,不管是對小棠的聲譽,還是對‘盛宇’和方家股份的受損影響都會越來越嚴重。 一個月完成收購是個太大的壓力,明白事態的緊急性,于灝只能答應。 溫哥華。 因為網絡傳播速度沒有空間和地域限制。 王明軒每次打開電腦看著那些對小棠惡言相加的新聞,都覺得內心壓抑又憤懣。 這幾天,他忙著‘盛宇’所有跌落的股份,盡量將一切輿論的惡劣影響將到最低的程度。工作的閑暇之余,也不想看那些子虛烏有的報道。 《世族獨家》報紙中,一身藍色條紋的女子囚服的小棠,那樣蒼白的臉色,相比她兩年后再見到她和病痛的她更讓人感到心疼。 透過那張泛黃的照片,王明軒從他妻子臉上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絕望。 除去惡言相加的詆毀,如果這些有真實的成分,王明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妻子,在他曾經在她生命里缺席的兩年,她有多痛苦,多絕望。 刑事殺人? 到底是誰能讓她如此深惡痛絕。 —— 方家,二樓臥室。 一切完全恢復成了小棠自己曾經在法國治愈時期的習慣,所有的燈都打開著,照亮了臥室,走廊,即便是深夜,沒有一處陷在黑暗里。 從那天的新聞被爆,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天整整4八個小時,這四十八個小時小棠都沒有閉上眼睛過。 因為,一閉眼,她就會想到過去,就會夢到她內心淤積的過往。 自從那天起,因為要斷絕和外界聯絡,方家宅院里的所用通訊設備都停斷掉了,除了聯系煥芝和jasn的那部手機外,她自己的私人手機從沒有再震動過。 自兩天前起,與國外王明軒每日三次的通話就那么斷了,王明軒不再給她主動打電話。事情發生這么久,他什么都沒有質問,也沒有說。 不主動理會她,小棠想過兩個走極端的原因,樂觀說,她覺得王先生可能現在因為她自己連累了方氏和‘盛宇’,王明軒很忙,股份落點太快,他沒有時間和她說話; 當然,小棠自己也很悲觀地想過,王明軒不再給她打電話是因為,最近接二連三被曝光的關于她的不良報道已經徹底嚇到了他。 他一定不相信,他所認為的阿棠會涉嫌兇殺案,而且會背上如此大的受到社會譴責的罪名。 也許,他無法接受,也許他再一味的縱容后,發現她給了他最后致命的一擊,讓他所有的好耐心消失殆盡。 畢竟,沒有人會接受一個刑事殺人案的罪犯作為妻子,更何況這個男人是王明軒。 依照他的驕傲,他大概接受不了這些。 不是他不夠寬容,而是這一次她惹的‘麻煩’太大了,這是她自己的問題。 “這是她自己的問題?!毙√倪@么告訴自己,然后讓自己強迫性入睡,越是現在,她必越是要保持一個相對好的狀態,絕對不能讓自己倒下去。她還有那么多沒有做完的事情要做,她還有很多人在她背后不知名的角落里在看著這場戲的激烈進行。 強迫自己入睡一定會做惡夢。小棠明白。 但是不能服用藥物,除了這樣的辦法能讓她勉強休息一會兒,再無其它的辦法。 睡夢中,小棠夢曾經,夢到至今讓她難以接受的可怕的場景,在黑暗和混亂中,削水果用的水果刀上沾滿了鮮血,站在她面前的人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驚恐的眼神,鮮血飛濺,血腥的如同鐵銹一樣的味道讓她覺得呼吸格外的困難。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慢慢的掙扎和恨意都發泄的淋漓盡致后,就只剩下安靜的恐懼。 嘀嗒……嘀嗒……粘稠的血液沾染著暗夜的氣息,在地上流淌開,那些液體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的身上,甚至有的鮮血濺落在了她的嘴里,這那樣濃郁的血腥味道,讓她忍不住想要嘔吐。 海風呼嘯的冬天,本該蕭瑟無比,但是當時的小棠滿眼的血色,世界完全被鮮血淹沒。血落在地上,一點一點沉浸著地面。 聽不到聲音,也聽不到有救護車和警車趕來的聲音。 寒風呼嘯的冬天,本該蕭瑟無比,但是當時的小棠滿眼的血色,世界完全被鮮血淹沒。血落在地上,一點一點沉浸著地面。 聽不到聲音,也聽不到有救護車和警車趕來的聲音。 血紅,血紅,血紅色的海洋,翻涌而來…… “小棠……小棠——”空氣中越來越清晰的血腥味道,讓睡夢中的人蹙眉,那種陰冷的記憶漸漸消散,從床上坐起身,小棠有些怔然地望著此時坐在她床畔的向珊,又一瞬間,她以為自己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向珊?”剛剛從噩夢中蘇醒過來,她的嗓音有些不確定。 眼前一臉蒼白,被汗水浸濕額前碎發的小棠,在向珊看來才不是什么永遠鎮定自若的方三小姐。 就想當初聽到他父親逝世的消息,她也是如此夜夜連著噩夢,在夢中的那些痛苦輕吟,脆弱的像個孩子一樣。 “別怕,沒事兒了?!毕蛏罕е√?,緊緊地,“我來陪你了,不用怕?!?/br> 小棠將頭靠在向珊的肩膀上,手指抽緊攥緊了向珊袖口的衣服。 這樣一個簡單的擁抱,仿佛年幼時候大家做錯了事情,蘇佳慧嚴苛用戒尺教訓她們的時候,她和向珊也是如此緊緊地抱在一起。 半晌后,感覺到指尖的粘膩感,越來越濃郁的血腥味道,讓小棠從原本深陷噩夢的失神中漸漸清醒了過來。 “向珊?!?/br> “嗯?!?/br> “把手伸出來?!?/br> “干嘛???”向珊不在意地笑笑,將手背在背后,站起身距離她的床畔遠了一些。 小棠攤開掌心,看到手指上殷紅的血跡,蹙眉。 起身,下床,臉色帶著睡夢中的蒼白,小棠取了醫藥箱過來。 “到浴室來?!豹氉砸蝗似鹣冗M入到了浴室,小棠打開醫藥箱取出消毒酒精棉球。 向珊沒有辦法,只好也跟著她走進了浴室。 “轉過身?!毙√臄Q眉,看到向珊格子襯衫上大面積殷紅的鮮血,沒有問她怎么回事,轉身給她拿了浴巾,染血的襯衫被退下來丟在浴室的洗衣筐里。 知道已經沒有辦法隱瞞了,向珊坐在浴室的編制倚在上,輕輕弓起了背,小棠一邊用消毒酒精將她背上的鮮血擦拭掉,慢慢露出了擦傷的痕跡。還好只是擦傷,她安了心,繼續給向珊擦拭后上藥。 “從幾樓跳下來的?”小棠問她,聽不出情緒,就知道小棠最了解她,向珊如實交代,“不是很高,就是蘇家的房,二樓而已?!?/br> 小棠手中擦拭的酒精用力,向珊疼得齜牙咧嘴,“你個小沒良心的,你知道我為了來找你直接在深夜從露臺上跳下來了好嗎?你知道夜里什么都看不到,有多危險嗎?” “你還知道什么叫危險?”用噴霧藥劑給她重新噴了一遍。 小棠將染血的酒精棉球用鑷子丟進一旁的垃圾桶里,這才注意到向珊從背脊到短褲裸露的腿側到手臂完全都是擦傷的傷痕。 蘇家建高,以高高的月臺為基石,二樓比普通住宅的二樓要高得多,如果沒有掌握好只怕摔下來就要骨折。 “好疼?!笨葱√牡哪樕?,怕她的臉色,向珊直接對她‘撒嬌’。 “再跳一次就不會疼了?!?/br> “小棠,你是不知道母親對我管的有多嚴,她關我禁閉我就忍了,竟然還讓家里的傭人跟著我?!?/br> “所以你就直接跳下來了?!?/br> “別這么看著我?!毕蛏阂蝗骋还盏卣酒饋?,對小棠說道,“我從二樓下來的時候,完全是輕松落地,沒有摔傷,只不過后來跑的太急,在后來摔傷的?!?/br> “你這么出來,她不可能沒有覺察?!?/br> 向珊知道小棠說的‘她’是指蘇佳慧。 低頭,她自己用酒精將腿上的擦傷傷口消毒,側過頭她對小棠說道,“是煥芝幫我看準了時間的,沒有問題。母親就算是發現我不在了,也只能是在明天早上?!?/br> 拿了一件睡衣扔給向珊,小棠就站在盥洗池前仔細看著她,身上有沒有遺漏上藥的傷口。 “小棠,我一直就想不明白了,宋煥芝那樣一個冷冰冰的女人,怎么就肯聽你的話呢?我說我要離開蘇家,她一句話都不和我說,我說我要去陪你,她就幫我了,選了今晚,一切時機成熟,讓我逃了出來?!?/br> 看小棠收拾了醫藥箱,向珊在浴室里換好了睡衣。她出來看著盤腿坐在床上,懷里抱著一只兔子抱枕的小棠,對她道,“現在離天亮還早,我睡你床上,陪你睡吧?!?/br> “嗯?!毙√狞c了點頭,給她空出一部分的位置。 “可以關燈嗎?”沒有回答她小棠將室內的吊燈關了,只開了一盞暖色的壁燈,并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樣睡覺不需要看著很亮的燈光,才能覺得溫暖。 “小棠?!被璋档呐饩€里,小棠和向珊平躺在床上,各有心思。 知道向珊想問她什么,小棠最終只回應了她一句,“睡吧?!?/br> “我知道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毕蛏河终f,“不論新聞報道是怎樣的,我都相信你?!?/br> 小棠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愣了愣。 “現在的媒體報社就喜歡蓄意炒作,他們只是為了博關注度,你不用在意這些,過幾天就會風平浪靜的。新聞只是一時的,大家總會忘記。過分夸張的污蔑,不用理會他們,將它們告上法庭,給他們這些炒作的新聞媒體一個教訓就好?!?/br> 向珊義正言辭的說著,仿佛不論如何都難解她心頭之恨。 然而,她沒有發現,此時躺在她身邊的小棠在昏暗的燈光下卻顯得一臉的落寞,和孤寂。 “向珊?!?/br> “誒?!?/br> “其實,那些報道有一部分還是真實的?!彼纳ひ粼诎狄估锉粔旱煤艿?。 “小棠,你說這些是什么意思?”向珊側轉過身,在黑暗里看向小棠的臉上寫盡了小棠不愿看到的難以置信和驚愕。 她的慌張表現了她對這件事情的接受程度,很明顯,再親近的人,都難以接受她涉嫌刑事殺人的事實。 向珊是這樣,王明軒應該也是這樣。 小棠翻身,背對著向珊,閉上了眼睛。 “小棠,你剛才的話給我說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棠自黑暗中轉過身,抱著手里的抱枕,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說道,“沒什么,我只是想說,那些新聞播報的入獄并不是炒作。我真的刺傷過一個人,失血過多,他死了?!?/br> 向珊怔怔的坐在床畔,背脊僵直,面色僵硬著,整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還記得,兩年前你幫我擦拭過的那些傷口嗎?”小棠問她,已經平靜的嗓音,在暗夜里柔和的像是一朵綻開的夜來香,可她談及的問題卻像是刺中向珊心臟的一根玫瑰刺。 那些傷口,向珊怎么可能會不記得?那么深,那么多的鮮血,她第一次為她上藥,看著那些不論怎么都止不住血的傷口,情緒一直處于崩潰的邊緣。 那么疼的傷口,她眼睜睜的看著,感覺那些皮rou綻開的裂痕像是碎裂在自己身上一樣,為小棠上藥,她自己卻像是一個傻瓜一樣痛哭不止。 “其實,那些傷就是在牢獄中留下來的?!蹦切┻^去小棠本來是不想再想起來了,卻沒有想到會有人這樣恣意地寫了出來,讓這么多人都看到。 此時的向珊幾乎是失聰的,她感覺到周圍的一切寂靜的讓她恐怖。 “小棠,你說你刺傷一個人,失血過多……” ‘死’這個字向珊不敢再用。 “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你身上的傷是……” “別想了,向珊都過去了,睡吧,我困了?!毙√膫饶?,看到自己身邊的人僵硬著身子戰戰巍巍地躺下來,她伸手握住向珊冰涼的手,勸她道,“沒什么的,一切都過去了,一覺睡醒了,你就當做什么都沒有聽到?!?/br> 到這里來勸解小棠的人本來該是她的,可現在完全成了小棠在安撫她,暗夜里小棠的嗓音很柔軟,向珊的手腳都是冰冷的,原本以為今晚一.夜沒睡挨到凌晨她會有困意,但是在聽到小棠淺淡的提及了過去的幾句話后,向珊再也沒有了睡意。 怎么會? 說過永遠不會相信她會涉嫌刑事案件的,但在小棠的幾句話中,向珊似乎像是大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不知道后來自己是如何入睡的,只是在她半夢半醒間,向珊似乎聽到了小棠用她往常淺淡地嗓音在說什么。 單手撐在下巴上,感覺到睡夢中她緊緊地攥緊了自己的手指,小棠望著向珊熟睡地側臉說道,“向珊,你知道嗎?我有過一個孩子,她和你一樣睡著的時候都喜歡握著我的手指。握得緊緊的?!碧稍谙蛏荷磉?,小棠對睡熟的人耳語,“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明天醒來,全都忘了吧。晚安?!?/br> 將身上的薄被全都蓋在了向珊的身上,小棠起身下床,她換好鞋一早下樓去了露臺上。 夏日的晨風,吹得人神清氣爽。 晨光熹微中的女子,她怔怔得眺望著遠方,孤寂的身影在露臺間,眼神中是滿滿的黯然。 寬松的睡衣領口,頸項間清晰可見,用項鏈串起了一枚鉑金戒指。 將脖頸間的戒指取下來,小棠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薄暮晨光,她臉上有一層朝霞的暈紅。 第三天,王明軒沒有打電話過來,小棠選擇了很直接的方法打電話過去給他。 電話接通中,想象過無數次的場景,在小棠真的面對的時候才發現此時的自己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忐忑,也沒有焦躁,她安靜地等著對方接電話。 等到機械的‘無人接聽’的忙音后,她又重新打了一遍過去。 第二次接通后,沒有聽到對方說話,卻直接被掛斷。 “滴……滴……滴……”電話里被掛斷的聲音,像是對方有意而為,第一次小棠聽著著手里里單調的‘嘀嘀’聲感覺到了渾身冰冷。 王明軒不想聽她說話,還是說,他現在還不想和她談論這些問題;還是說,他在看到這些后,也和向珊一樣,難以置信地需要時間來接受; 沒關系,多久都沒關系,她可以等。小棠這么告訴她自己。 焦躁,不安,多有的情緒夾雜在一起后,小棠驟然發現現在的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鎮定。 這樣晦暗的過往假以時日總會得到印證,原來,她并不在意別人對她的誣陷和惡言相加,她在意的只是他會如何看待她。 王明軒也是常人,如果,他就此失去對她的所有耐心,她也沒有什么好意外的。冷靜觀的分析這么告訴她,可她現在的內心完全冷靜不下來。 她只知道,第一次,他對她如此冷漠相對。 巨大的失落感由衷而來,從來不會因為別人對自己的態度而在意的自己,已經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這么在意他了。 相比他的態度,于外界的所有污言穢語仿佛都已經不再重要。 在意他的想法,想告訴他所有,又怕被他所厭惡的內心,不停地焦灼著,情緒反反復復。 直到手機重新開始震動,小棠怔怔的望著來電顯示上王明軒的名字,卻不再有接聽的勇氣。 指尖用力按下接聽鍵,沒有聽到王明軒的聲音,是一個女孩子在和她說話。 嘗試了用漢語后,仿佛不能表達明白,又用了英語。 “抱歉,我漢語不是很好,你應該聽得懂英文的吧?!毙√恼苏?,電話另一邊,杰西卡說道,“因為剛才我熟悉這部手機的cao作,按錯鍵將電話給掛斷了?!被氐秸},她繼續道,“我打這通電話是要告訴你,舅舅發燒生病了,好像有點嚴重……” 小棠內心一緊,聽到聽筒里傳來一陣沙啞的咳嗽聲,“杰西卡,將手機給我?!?/br> “阿棠?!甭牭剿煜さ娜?,小棠卻不知道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