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這是哪
小棠只認識英文,雖然曾經在法國整整一年,帶在華人區居住,她對于法文也是一知半解。小棠站在方邵 珩身后,看他手里拿的布滿法文的罐裝食品,不知道是什么。等他丟進推車離開那一區域的剎那,小棠才突然意識到這是嬰幼兒奶米分區。他買嬰幼兒奶米分做什么?摸不透他的心思,小棠只知道他的心情很好。 出了食品區,他又牽著她的手繼續向前走。 商店內,他拉著她,看到一邊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小女孩兒左手被自己的父親牽著,右手拿著一串淺米分色的棉花糖。 “阿棠想要那個么?” 他指著那個孩子手里的棉花糖,問她。 小棠:“......” “不想要?”她還沒回答,他又自言自語地說,“忘記了阿棠不吃甜?!?/br> 逛逛逛,買買買,有錢就是任性。小棠看著牽著她的手興致盎然的人,心里忍不住想:王先生其實是購物狂吧。 可,購物狂,哪有買東西都給別人買的呢? 一次少有的逛商場購物,他買的全都是給她用的。 兩個人結賬,王明軒讓她到外面去等,小棠看著那長長的一串購物賬單,忍不住咂舌,這人究竟買了多少東西? 零食買的有點多,被店員送進車的后備箱的時候,小棠說,“你確定這些都是我們的?!?/br> “自然?!?/br> “這么多的......零食.....”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王明軒有些疑惑地看著她,“小孩子不都喜歡這些麼?不過,阿棠喜歡也不能多吃,主食為主,每天的三餐一定要好好吃飯?!?/br> 小棠突然明白了,平常她一個人是為了應付所以餓了會吃一些零食,尤其是他不在的時候,一個人吃飯她不想麻煩程姨準備,忙起來的她就隨便拿零食應付,王明軒見她吃零食吃的多,誤以為了她喜歡。 事實上,小棠一點都不喜歡吃零食,只是他的體貼和熱情,讓她內心感動的同時并不想讓他掃了性質。 小棠拉著他的手,點頭答應他,“不會多吃的?!?/br> “這些零食有什么好吃的,垃圾食品?!彪m然話這么說著,還是將剛買的巧克力取出一塊兒喂進了她的嘴里。 言行不一,這個男人矛盾的很。 小棠知道他不喜歡零食,一邊告訴她零食有多不好,卻還是買了這么多,縱容她,只因為她喜歡。 她看在眼里,他的用意,她懂。 小棠站在商店外的路燈下,看他把今晚買的東西放進車子的后備箱安置好,沒有穿往日里嚴謹的商務西裝,他陪她出來,穿著休閑的淺灰色高領毛衣,搭配藏青色的長褲,少了森冷多了溫和。原本他出來的時候順手還帶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從商店出來下雪了,溫度驟降,他的大衣現在在她的身上。 雪越下越大,寒風呼嘯著夾雜著雪花,他讓她披著他的外衣呆在商店門口的臺階上,不被寒風吹到,自己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在雪地里將買來的東西慢慢放進車內。 薄雪長街,鵝毛般的雪花落在他的烏黑的發絲上,落在他拎起購物袋沒有帶手套的手上,寒風呼嘯,小棠清楚的看到他的雙手凍得通紅,總是斥責她在冬天不帶手套的人,自己卻不曾帶過手套。出門的時候,他總顧著給她找絨線手套? 可,他呢? 天這么冷,他說,他不冷。她能信么? 人體rou身,冷不冷只有自己知道。 冬夜雪,這樣的寒,冷氣滲到了人的骨子里,小棠看著不遠處那人的背影,不知道為什么內心莫名的一動。 第一次,感性超越了理性,大腦一片空白,她什么都不想去想,沒有理智的跑過去,跑進雪地里,從他的背后抱住了他。 感覺到背后環抱著他的人,王明軒先是一怔,而后唇角上揚,微笑著問她,“怎么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靠在他的后背上,貼著他身上柔軟又冰冷的毛衣,抱在他腰際手又緊了緊。 “阿棠,聽話,先上車去,站在這兒多冷?!?/br> 閉著眼,她佯裝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不回去,她就在他背后抱著他,陪著他。 見她如此,王明軒倒是詫異了,他的小妻子年紀小,可卻從來不粘人,對他向來氣生疏到讓他無奈,更是不會對他主動親昵。 今天怎么了? 轉了性子,讓人驚喜的同時又不忍擔心,外面的風可真是太大了。兩個人出來都穿的不多,只怕她會被凍著。 直到車子后備箱關上,他轉過身,將她攬進懷里。 “讓你回去不回去,傻丫頭,站這兒不冷嗎?” “那你冷嗎?”將問題反問回去。 王明軒笑,“我冷不冷,你試一試便知道?” 冰涼的手指故意在她臉上蹭了一下,看她被涼的驟然瑟縮,王明軒逗她,“涼不涼?嗯?” 雖然是戲謔和她開玩笑,可看到她冷的驟然抖了一下的反應,王明軒也不敢抱她,他的手冰的厲害。 松開覆在她腰際的手,他放手,卻被她主動握住了,她帶著手套,手套冰冷根本沒有絲毫的溫度,焐不熱他的手,小棠意識到如此的時候,想了想直接將他冰冷的手托著覆在了她圍巾之下溫熱的臉上。微微歪頭,她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了他的掌心里。 如此親昵的舉止讓王明軒怔住了。 沒有任何隔閡的肌膚與肌膚的接觸,他的手冰冷,而她的臉頰溫熱細膩而柔嫩。 小棠說,“不論多冷,多涼,暖一暖就好?!?/br> 漫天的大雪,落在她長如蝶翼的睫毛上,將臉貼在她丈夫的掌心里,為他暖手。不善言辭,她的表達向來不在言語上。 雪那么大,穿著單薄的王明軒,只因為他妻子的這一個舉止就完全被救贖了,掌心的暖意肆意蔓延至他的全身的血液滲出,寒冬仿佛已經不復存在。 簡單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他就能被她輕易送至暖春。 “阿棠,可以了?!彼麅刃某涑庵信獾耐瑫r,笑著說,“等一下,你就該冷,該凍著了?!?/br> “不冷,怎么會冷?有你在不是麼?”她抬眼看他,晶瑩的雪花從睫毛上落下來。 眼眸深邃,薄唇上揚,他笑了,“是,阿棠說的對,有我在總不會凍著囡囡?!?/br> 夫妻間相互取暖,本該如此的,王明軒明白他妻子的意思,笑容更深。 人們常說紅顏女子笑起來一笑傾城,可有的男人笑起來給人的驚艷也絲毫不會遜色。 小棠看王明軒笑,她更加確定他就是這樣的男人。仿佛被他的笑容蠱惑了一樣,視線突然變得離不開他的臉,她看著他,目光中有些不常有的驚艷。 冰冷的寒風吹著她的衣擺,清醒過來才想到剛才自己的出神。 男色惑人? 聯想到這個詞語,小棠有些窘愕,臉上不自覺的有些微紅。 看他妻子臉紅,王明軒以為風吹的,凍著她了。 一把抱起她打開車門讓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給她系好了安全帶,他才從另一邊上車。 上了車,溫暖的車內,他一手放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卻被她握著,一路上車程搖搖晃晃,起了困意,漸漸睡著了,她都沒有松開他的手。 看他妻子睡得這么熟,紅燈的時候,王明軒將蓋在她身上的大衣又緊了緊,晚上21:45早已經超出了小棠平日里睡覺的作息。 這么晚帶她出來,她早就撐不住困意睡著了。 她睡得熟,王明軒不想擾她,車內很溫暖,累了,讓她好好休息。 晚上回到宜莊,已經22:30多分,看到王先生的車子回來,家里的傭人主動上前去接應。 打開車門的一瞬間,他們剛要說話,就被王明軒的一個眼色噤了聲。 轉到另一邊的副駕駛位置,王明軒將熟睡的小棠抱了出來,而后一邊走,他才一邊壓低聲音,讓人把今天買的東西都拿回去。 感覺到了換了位置,小棠蹙了蹙眉,困意到了極致,沒有睜開眼,她問,“到哪兒了?” “到家了?!北е娜诉@么告訴她。 “嗯?!秉c了點頭,感覺得到熟悉的懷抱,倦意襲來的小棠又睡了過去。 看著他睡過去的妻子,王明軒的內心升起暖意,能夠這樣無所顧忌的在他的懷里睡過去,她信任他。 臥室內。 半夢半醒間,將近凌晨兩點的時候,小棠知道她耳邊有人在說話。 有人在讓她喝牛奶。 她實在太困了,睜開眼,看了看王明軒,將牛奶全全喝完,而后困意更深。 這一覺,小棠睡得很沉也很長。 再睜眼,她從床上坐起來,因為四處陌生的地中海風格室內裝潢怔愣。 這里不是宜莊的臥室。 得到這個認知,讓小棠蹙眉。 淺藍色的歐式風格窗簾拉開,窗外異域的雪山美景讓她怔住。 這是哪兒? 雙手交叉抱著手臂,她感覺得到身上的睡衣還是在宜莊里一直穿的那件,一覺醒來周圍所有事物的巨大變化讓她疑惑的很。 穿了鞋子,小棠推開臥室的門,打量著廳內和宜莊中式完全不相同的西式的家居裝潢設計風格。 壁爐內燃燒著用于取暖的爐火。 廳太大了,走走停停,直到樓梯處,有陌生的白人女仆對她微笑,她用英文告訴小棠,“太太,不用害怕,不用慌張,王先生一會兒就回來?!?/br> “這里是哪兒?我到這里多久了?” 瞧著眼前這位說著流利的英語和自己攀談的東方女孩兒,白人女傭jane除了初見時驚艷于她的美貌,更驚艷于她的淡然和聰慧。 她明顯已經知道自己并非剛到此,jane如實回答她,“這里是王先生溫哥華的私人別墅,太太您是昨天晚上到的?!?/br> 昨天晚上?她整整睡了一整天。 正疑惑著這些,就見有人上樓來了。 “阿棠,睡得好麼?”jane見王明軒過來,鞠躬點頭示意了一下以后就離開了。 “幾點的航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透過室內巨大的落地窗一邊看雪景一邊反問他。 “凌晨三點?!睂⑺~前的碎發別在耳后,他說,“一天的航班行程太累,我喂你吃了一點安眠藥?!?/br> 果然,她就知道,不然也不會睡這么久。 前天晚上從商店回來,她只記得貌似是在回去的路上睡著了,不記得他曾經喂她安眠藥,凌晨三點,想到那杯牛奶,小棠突然明白了,應該是加在那杯凌晨喂給她的牛奶里的。 從蓮市到加拿大溫哥華,將近二十個小時的航班行程,他是怕她旅途疲憊,她明白。 來溫哥華的目的她也知道,卻沒有想到來得這么猝不及防,只是一睜眼就到了。 換好了外出的衣服,王明軒拉著小棠出了這棟別墅。 溫帶海洋性氣候的城市,并沒有國內北方蓮市的寒冷,剛下過小雪,空氣不干燥很濕潤很舒服。 被王明軒帶著出了這棟別墅,小棠才發現這處別墅獨特的設計這處,白色的墻,紅色的屋頂,木質的柵欄帶著濃郁的加州田園風色彩,卻又因為別致的設計顯得很大氣。 “這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住處,這里離滑雪場近,她生前最愛滑雪,聽長姐提及,每到冬日她都回來這兒小住一陣子。阿棠若是喜歡,我們以后冬天也可以來這兒住一住?!?/br>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順著小路走,不知不覺就走了很遠。 小棠帶著絨線手套捧了一捧白雪說,“加拿大的雪似乎更白一些?!?/br> 給她壓了壓帽檐,王明軒告訴她,“這里比較偏僻,是城鎮以外最偏遠的山腳下,距離市區遠,沒有工廠也不常有人來此居住所以一直被保護的很好?!?/br> “阿棠喜歡雪麼?” 小棠點頭的同時手里的雪已經攢成了一個雪球,“白白的,很干凈,下了雪總覺得讓人心里會很安寧?!?/br> “得了空,帶你回來滑雪。今天我們暫且去個地方?!?/br> 沒有問去哪里,這陌生的國度里,她被他帶著,應該不會迷路。 一路上她也想過很多他會帶她去的地方,卻沒有想到會來墓園。 本就在郊區外,加州人口數量又不多,和國內的墓園比起來加州的更為寂寥和蕭瑟。 小棠從來沒有見過王明軒母親的樣子,就是在幾張家庭合照中也沒有看見過,方家老宅何老夫人是王明軒父親方政華的第二任妻子,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何韻徹底成了方家老宅的女主人,她在,總歸不會有曾經的馮怡婷的照片出現,馮夫人去世的時候,小棠才10歲,八歲半到了方家老宅,當時馮夫人早已經在溫哥華病危。 “媽,我帶阿棠來看你了?!蓖趺鬈帉⑹种械募儼咨俸洗钆潼S色雛菊的鮮花放在馮怡婷的墓碑前,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覆蓋在她手上的他修長的無名指,那枚戒指是那么明顯?!笆⒂罱洜I的很好,今年才來看您,希望您不必介意,我身邊有阿棠在,您大可以安心......” 站在寒風中,他和他‘許久不見’的母親說說話,小棠站在一邊靜靜地聽,風吹亂了她的長發,站在王明軒身側,感覺得到他身上的寂寥。 這種寂寥,是對逝世親人的悲傷,不論時間過了多久,那道傷痕總是很難抹去,每一次對親人的祭奠都是在撕扯傷口。 看著王明軒現在站在馮夫人墓碑前的樣子,她想,在曾經的每年里,尤其是馮夫人最初逝世的兩年,一個剛剛從少年成長起來的不成熟的二十歲青年,是如何面對母親的死,父親的漠然,商場上的勾心斗角的? ——王明軒,那個時候的你一定很苦,很累吧? 主動反握住他的手,小棠對黑白照片里笑得溫婉的女人說道,“馮夫人,我會陪伴他,不讓他一個人?!?/br> 這份陪伴,她不知道會有多長,可這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暫且讓她忘記過往的一切,她現在會一直在他身邊。在他身邊,她前所未有的平靜。 能聽到他妻子如此坦言地說出這樣的話,王明軒的內心少有的寂寥消失一空,他的妻子就是他永遠的救贖,她能輕而易舉地掌控他的所有復雜情緒,讓他瞬喜瞬憂。 喟嘆了,一聲,王明軒說,“是啊,阿棠會在我身邊的?!?/br> ——有她,就好。 回去的路上,王明軒帶著他的妻子走山路,節省時間也可以沿途看溫哥華的風景。 今日,在墓園見到馮夫人的照片,小棠看照片里微笑的女人,突然扭頭對王明軒說,“你的樣子大多像馮夫人?!?/br> 倒是不太像老爺子方政華。 王明軒摸摸她的頭,笑說,“我們的孩子以后也會像你?!?/br> 聽到他輕而易舉地說出這樣一句話,小棠有些怔愣,他和她的孩子,她從來都沒有想過。 后來,她又覺得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而是不敢想。 雪花還在飄,落在她的發絲間,跳躍著落在走在她前面人的肩頭,前面的路途積雪有些厚,他先走踩出腳印,王明軒一邊走一邊對身后的妻子叮囑,“阿棠,抓緊我的手,踩著我走過的痕跡,才不會滑到。 小棠跟在他身后,右手還被他握在手里,被牽引著,一步步沿著他走過的足跡走。 天寒地凍,大風大雪,似乎都不存在了。 這個溫哥華的正午,小棠看著她丈夫在雪地里踩出的印記,她的腳印和他的覆疊在一起,仿佛永遠不會分開一樣。他的體貼,他的周到,總讓她感到安心。 回頭看,皚皚的白雪上,一深一淺的腳印那么長,原來他已經帶她走了這么遠的路,一直以來,她不論身到何處何地,都抱著一種淡漠的態度,冷然的態度在走她還很長的人生路,21歲的她卻對任何事物都失去了興趣,心門關上的那一瞬她放棄了感知這個世界。 這么久昏昏沉沉的時光里,她忽略了路上沿途的風景,忽略了帶著她一直向前走的人,甚至忽略了握著她的人手有多暖。 第一次她站在他的背后看他,看他的背影,細聽他的每一句叮囑,一切溫言都能滲透入她的內心。 那一剎,她才突然意識到原來最美的風景一直近在咫尺,離她那么近,那么的近。 她再沒有比現在還要清醒的意識到,不是的算計,更不是演戲,如果只是為了所謂的利益,他大可不必對她如此。 冷風在消退,雪花洋洋灑灑,小棠被王明軒牽著向前走,她伸出左手接了片片雪花入掌心,晶瑩剔透,純凈無暇。 路途中段,王明軒突然回頭,側目的瞬間,正好看到風吹開了小棠的長發,圍巾下滑,露出一張寧靜的臉,他妻子在笑,不是生疏套的微笑,不是隱忍刻意的淺笑,明媚的笑,眉眼在笑,嘴角在笑,純凈嬌美,這是發自內心的笑。 冬日雪,黑色的長發,白色的兔絨帽,王明軒看她帶著紅色毛線的手孩子氣的伸開去接雪花,那笑容的絢爛,定格成他心頭永恒的畫面。 他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八年默然守候,一年傾心相待,整整九年時光只為換你一世笑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