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單芊月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又急忙將故意遮在臉側的碎發撥弄下來。 “你打算離開這里了是不是?”單芊月問。 “是?!?/br> 云公子以為她會挽留,卻見她點點頭,從腰側取出一個粉粉嫩嫩的荷包放在石桌上。 “這是一點碎銀,里面還有房契和鑰匙。我在景西巷給你買了個小院子。你別急著拒絕,不值錢的,我也沒什么錢。就是很普通的農家小院。就算你要去找自己的家人也要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是?” 生怕他拒絕似的,她的語氣又急又快。 “我沒做什么事情,當初是你先救了我,于我有救命之恩。王妃心善說府里的藥材根本用不完,都是宮里時不時送來的。所以也沒要我格外給你付這幾個月的藥錢。你若想謝便謝王妃好了。我給你買個小院子,算還你救命之恩。咱們就兩清了!” 云公子隱約猜到了什么,可他沉默著。 她狠狠心:“兩清之后就別再見了!你之前說的對,我不能任性啦。而且母親給我找了個好人家,過幾天就要定親啦。再來見你不方便……” “也好?!彼f。 “那……我走啦……”單芊月依依不舍地轉身。轉身之后,淚如雨下。 她走了幾步,忽然轉過身朝他跑過去,撲進他懷里,緊緊抱著他的腰。 “你別推開我,就一會會兒就好……” 她哭得那么傷心。 云公子沉默著,他忽然很希望在他忘記了的那個過去里沒有心愛人。然而他不確定。因為不確定,他連安慰單芊月都不行。 他筆直而立,無動于衷得過分絕情。 就連單芊月哭著問他:“我一直等你恢復記憶好不好?”“如果你恢復了記憶沒有心上人會不會選擇我?” 他依舊絕情地沉默著。 單芊月離開后,他在柳下立了許久,然后握起長劍。長劍出鞘,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躲在角落偷看的小丫鬟駭得連連后退。 單芊月今日過來是與云郎道別的,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她都不會再來這里,所以走前去見了青雁,鄭重地道謝。 “不是多名貴的首飾,卻被我珍藏了很多年。希望王妃不要嫌棄?!?/br> 她說的謙虛。盒子里的玉簪卻價值連城。而且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單芊月再次向青雁道謝。 青雁請她吃荷釀酥,可是看一眼白瓷小碟里的荷釀酥只剩三塊了,話鋒一轉,請她吃桂花糕。 她瞧著單芊月憔悴心碎的樣子,有些惋惜。在她印象里的單芊月是多朝氣鮮麗的曼妙少女呀。 她惋惜地嘆了口氣。 “何必呢?是漂亮衣服不好看還是山河四方的美食都吃遍了?小小年紀何必交了自己的真心,無辜惹了一身的傷?!?/br> 單芊月凄苦一笑,道:“一身傷算什么,若他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給他?!?/br> 青雁搖頭:“你這傻孩子真的是傻。分明有聰明的法子稱心如意,偏偏只會一門心思地付出。什么都可以給別人?這話可不對。身為女子,就算身子給了,也不能把真心完完全全地給了?!?/br> 段無錯路過窗外,青雁清凌凌的聲音剛巧飄入他的耳中。他抬頭,從開著的窗戶望向懶倦靠在美人榻的青雁側臉。 窗臺上擺著姹紫嫣紅的花,花兒遮了一點她的臉。 段無錯忽然覺得看不清青雁的表情。 以前,他也從未嘗試去了解她。 是夜,青雁被折騰得很重,散了架似的軟軟縮在被子里抱著他的胳膊一個勁兒搖頭。 “夫人,可是被逼和親?說不定以前還有個心上人,被迫拆散?!?/br> 青雁抱著他的胳膊睡著了。 段無錯的指腹輕撫她汗津津的臉頰,在暗色的夜里,長久地凝視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人嚷著要虐段老九了,你們什么心態??。?!壞不壞!壞不壞!壞不壞! 第75章 青雁醒來時, 段無錯并不在身邊。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呆呆望著錦被上的繡紋好一會兒, 才掀開被子下床。 走了沒兩步,屁股上隱隱作疼。她蹙起眉心揉了揉。怎么會疼呢?難道是什么時候摔了不成? 她隱約聽見段無錯的聲音,卻也不確定。 哦,她想起來了。 昨天晚上段無錯好像心情不太好, 力氣也比往日大,屁股疼是被他拍疼的…… 她擰著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他。他又不像是會因為在別處壞了心情拿她撒氣的人。 她懶懶打著哈欠,分明已經醒了, 眼皮卻沉重抬不起來,只能使勁兒揉著。她走到門口,涼風一吹,倒是清醒了些。 段無錯在外面與不二說話, 她迷迷糊糊地只隱約聽見他們好像談到了陶國,似乎是段無錯吩咐不二去陶國辦什么事情。具體是什么事情, 她沒聽清。 她又懶懶打了個哈欠。 段無錯揮了揮手, 不二低著頭恭敬退下。他轉過身, 望向站在門口的青雁。她身上穿著雪白的寢衣, 赤著腳。 竟是連鞋子也沒穿。 春衫薄, 也不知道她冷不冷。 長柏穿過月門,經過不二身邊,正往這邊過來稟事。他遠遠看見段無錯朝門口的青雁走去,段無錯拿起掛在門口衣鉤上的寬大外衫披在青雁的肩上。 長柏遙遙望著青雁, 心里竟然很平靜。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執拗地想要青兒的相認,不管是她的仇恨還是責罵,甚至取他性命,他都是渴望的。 可當他搬出易今泠逼她與他相認之后呢?她只在最初狠狠打了他一個巴掌。然后便沒有然后了。她依舊每日彎著眼睛當容易滿足日日歡樂的湛王妃。 風浪吹起的波濤那么輕易的在風熄后歸于平靜。她沒有對他做任何事情,沒有將他攆走,沒有針對。一切都和以前一樣。見面時,她并不會故意避開他。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她是湛王妃,他是府里的宦奴。 她越是這般,反倒是長柏開始回避,不太往她面前去。 “夫人醒來思夫心切,連鞋子也不及穿來找為夫?”段無錯說著,慢悠悠地給她理了理外衫,將她整個纖細的身子裹在其中。 青雁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忘了穿鞋子。天氣日漸轉暖,她也沒覺得涼。 “才沒有?!?/br> 段無錯睥著她,試探道:“夫人可知昨夜睡時在喊情郎?” “情郎?”青雁抬起眼睛來,驚訝地望著他。 青雁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備受那個火海夜晚的折磨,經常夢見那一晚的驚懼和難過。有時,她也會喊長柏。 可是自從做了湛王妃,她吃好穿好住好,日子好生歡愉,已經許久沒有做過那個夢了。 瞧著青雁驚訝的樣子,心下有些滿意。心里恥笑自己編出這樣的謊話來唬她,可是嘴上卻下意識地繼續編了下去:“遠嫁和親,夫人可是不愿?” 他搭在她肩膀的手,慢條斯理地捻著她軟軟的耳垂。 “夫人的夢里似乎有個情郎,可惜情郎是個負心漢,只能眼睜睜看著夫人遠嫁和親?!倍螣o錯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夫人可受過情傷?” 百般試探,也只不過是為了這最后一句。 青雁望著段無錯,心里卻一下子慌了。所有剛醒的迷糊困倦都不翼而飛。她想起剛出來時聽見段無錯吩咐不二去陶國辦事情。 他要辦什么事情? 莫不是派不二去陶國查花朝公主吧? 青雁嘴唇一哆嗦,捧起段無錯的手,說:“是,我以前是有個情郎??墒歉富收f我沒眼光,將那人拉去閹了!” 段無錯:“……” 剛走到近處的長柏:“……” 長柏抬眼,目光復雜地看了青雁一眼。 青雁才發現長柏就在段無錯身后,她尷尬地不由咬了一下舌尖。段無錯的身體擋著,若她早看見長柏走過來,絕對不會這么說…… 長柏垂目恭敬行了禮,稟道:“殿下,宮里派了第二批進府伺候的宦奴和侍女,都在前院候著?!?/br> 段無錯道:“府里用不到那么多,讓他們都回去?!?/br> “是?!遍L柏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往前院走去。 青雁歪著頭,視線越過段無錯,望著長柏的背影,心下有些歉意。她希望自己無心的話不要傷了長柏的自尊心才好…… 段無錯涼薄地打量著她,問:“夫人那閹了的情郎與這個長柏有幾分相似之處?” “???”青雁驚訝地望著段無錯。 段無錯捻著佛珠手串,直視青雁的眼睛,慢悠悠地說:“怪不得夫人不喜長柏在跟前伺候。是怕想起自己被閹了的舊情郎?” 明明是晚春溫暖時,青雁卻從腳底開始發寒。 段無錯都看出來了什么?他這人,是不是過于敏銳了?青雁的心怦怦跳著。 段無錯昨天晚上發現自己不了解青雁,或者說在更早之前就知道她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單純。 可是因為不在意,所以不上心。 現在,他想去了解她。 當他想要去了解,所有的遮掩都是徒勞,什么都藏不過他的眼睛,一切將會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 段無錯微瞇了眼,神色莫測地審視著她。 青雁一急,踮起腳尖來,摟住段無錯的脖子,軟著聲音說:“腳好涼……” 段無錯垂眼,看一眼她的一雙小腳。十個腳趾頭曲了起來,小巧可愛,還有一點紅。 他彎腰,手臂探過青雁膝下,將她打橫抱起,往屋內走去。 長柏剛好走到月門處,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看見這一幕,他眸色微沉,晦暗蘊澀。 端著盥洗用具的聞青瞧見長柏的神色,剛想邁過去問好的腳縮回來,站在陰影里默默望著長柏。直到長柏轉身往前院去,聞青才收起情緒,抬腳去寢屋。 段無錯抱著青雁進了屋,將她放在椅子上,道:“夫人還是小孩子嗎?連鞋子也不知道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