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節
尹尚宮退下后,姜玿華走進亭子,在唐見淵面前跪坐下來。 “母后不游湖?” “太液池角角落落都玩遍了,怪膩的?!?/br> “朕正打算擴建太液池,母后有何建議?” 姜玿華看著他,笑道:“去船上說?!?/br> 一行人坐上兩艘畫舫,姜玿華和唐見淵一艘,隨從們在另一艘,緊緊跟著。 姜玿華坐在船艙中,望著窗外的天光水色,說:“多謝陛下讓大明宮一天天有趣起來?!?/br> 唐見淵看著她側身趴在窗上,沉默許久,問:“喜歡么?” 姜玿華扭過頭來看他:“喜歡??纱竺鲗m的宮墻那么高?!?/br> 唐見淵明白她的意思,她還是不愿嫁給自己,就轉移話題:“太液池如何擴建,念念有主意么?” “陛下不用這樣,不久后我就要出宮,如果不回來,太液池不就白改了?” “這一個月能讓念念游玩,便已足夠?!?/br> 姜玿華笑了:“我能看見陛下就很開心了?!?/br> “叫朕什么?” 姜玿華一頓,咬咬下唇,柔柔開口:“九哥……” 唐見淵點頭微笑:“那就多看看?!?/br> “看了快半年,膩了?!?/br> “朕去換臉?!?/br> “我天天看膩,陛下天天換臉么?” 唐見淵微微點頭。 “陛下可不成妖怪了?” 他眉眼含笑看她。 姜玿華笑著別過臉去,初春的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 * 又是一個月過去,春獵的日子到了。 姜玿華很緊張,姜家其他人卻很鎮定。而預料到將有大事發生的顯國公等人暗暗摩拳擦掌,興奮不已。 所有人各懷心思,浩蕩的車馬開出帝都城去,來到北面的皇家獵場。 天地遼闊,儀仗隊陳列在原野上,旌旗獵獵飛揚,伴隨著振奮人心的鼓聲,官員、貴族依次下了車馬,屏聲等候天子和太后下車。 姜玿華被宮人們攙扶出來,下意識看向唐見淵,他幾不可查地往這邊看過來,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她又向家人那邊看過去,父親出征,jiejie不在,兩位兄長在當值,只有裴夫人帶著唐伽藍和兩個孩子,遠遠站著。 百官垂手站立,華衣如云。 大家在設好的席位上坐下,洗了手,小酌片刻,唐見淵就帶領官員去狩獵。 按照規矩,這只是第一天的熱身,所以沒有繁雜的儀式。 姜玿華望了望下面,添了不少新面孔,都是先前官員們犯了事,新填補的官員家眷,不過就算這些人不是新人,在她看來也是記不住。 她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就毫不客氣地看過去,是獨孤若水。 一段時間沒見,沒想到她已經出嫁了,還懷著身孕。 姜玿華皺皺眉,這人是腦子有毛病么,都要當母親的人了,還因為天子而憎恨自己,要是她夫君知道了,不曉得會作何感想。 姜玿華懶得為她分神,大家坐著實在無趣,她說:“去那邊空地上豎起秋千,大家玩去吧。各位有什么好玩的去處,也不用在這里坐著?!?/br> 宮人們領命,不一會兒秋千做好了,不少年輕貴女過去玩,傳來陣陣笑聲。春暖花開,萬物萌生,不少人希望引起心儀郎君的注意。 姜玿華讓家人過來自己身邊坐著,聊起家常。 姜姝往四處看了看,問:“姑母,靜王殿下為什么沒來?” 姜玿華說:“靜王已經開始念書了,再說他不會騎馬,等他大一些再來?!?/br> “嗯,原來是這樣?!苯碌卣f,眼里還是流露出些許失落。 “大嫂最近睡眠怎么樣?”姜玿華特意問候挺著假肚子的唐伽藍。 唐伽藍笑道:“謝太后娘娘關心,這孩子讓我很省心,我吃得好、睡得好?!?/br> 姜玿華笑著點頭,與家人又聊一會兒,就聽見身后羅慎在和青鳥、白澤她們說話。 “我有點不舒服,先離開一下?!绷_慎說。 女武士們都沒有多想,就讓他去了。 姜玿華看一眼羅慎離開的背影,握著酒杯的手心滿是汗。 他是去“刺殺”唐見淵的,獵場形勢千變萬化,萬一一個不慎,天子重傷,甚至、甚至被…… 姜玿華不敢想下去,想起了昨晚徹夜難眠,自己和羅慎的交談。 夜涼如水,也沒有月光,她問:“羅公子行刺,是真的要刺傷陛下嗎?” “陛下的意思,是越重越好,以陛下能醒著處理政務為底線?!?/br> 姜玿華看著他,皺眉:“羅公子能把握好分寸嗎?陛下統御四海,萬一有疏漏,天下就會大亂!請羅公子手下留情,做出個樣子給人看見就停手,好嗎?” “我盡力……”羅慎的目光很真誠,“請二小姐相信我?!?/br> “好,我相信你?!?/br>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自己放心得太早了,應該讓他們兩個演練幾遍才是…… 正出著神,手中酒杯歪了也沒有察覺,葡萄酒流到了案幾上。她忽然聽見林子里爆發出一陣呼喊聲。 姜玿華頓時如墜冰窟,酒杯錚然落地,她豁地起身,想也不想往林子沖去。 裴夫人去追女兒,還不忘回頭對唐伽藍和孩子們說:“別跟來!” 唐伽藍只能小心翼翼守著兩個孩子,其余貴婦、貴女都跟了過去。 姜玿華跑到林中,就見唐見淵已經下馬,由侍衛、官員們簇擁著,左臂上流著血,道路兩旁站滿了羽林衛,劍拔弩張,以防再有刺客出現。 “陛下,發生什么事了?!”姜玿華不忍看他的傷口,假裝大駭的樣子,“快召奉御們來!” 唐見淵臉色沉得可怕,往不遠處灌木叢那邊看去。 趕來的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邊,就見一個黑衣蒙面人倒在地上,痛苦地縮成一團。 姜家人故意又驚又駭,變了臉色不說話。 兩位奉御立刻趕到,默默給唐見淵處理傷口。 獨孤崇義說:“陛下,這刺客衣著與太后娘娘身邊女武士的打扮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姜家人身上。鎮國公一派的官員發現太后身邊果真少了個蒙面女武士,都默不作聲;顯國公一派的人一個個幸災樂禍,滿臉鄙夷。 顯國公讓隨身武士去揭開刺客面罩。 崔守疆看見是朱雀,心中悲痛不已。 姜玿華高聲說:“陛下,我從沒見過此人!” 裴夫人也辯解道:“姜家送入宮的女武士都由我們過目過,這人不是姜家武士!看他的相貌,是個男人!” 唐見淵微微扭頭,示意崔守疆去檢查那人。 崔守疆走過去,腦袋發懵,這人明明就是朱雀,而且去年有人刺殺太后,她為太后受了重傷,躺著休養那么久,太后怎么可能沒見過她? 到底怎么回事? 崔守疆伸手探向“朱雀”頸部,不由睜大雙眼,有喉結。又在他胸口探心跳,起身時背上如壓了千鈞,費力地回到唐見淵面前,抱拳稟報:“陛下,是個男子,已經死了?!?/br> 面對能三拳打死一頭雄獅的帝王,那么近距離的赤手搏斗,能不死的是怪物。方才這刺客沖出來一刀砍在唐見淵左臂,唐見淵一掌打在他胸口,看來這刺客死得非常痛苦。 唐見淵冰冷如刀鋒的目光壓在姜玿華身上,沉沉說:“崔守疆、獨孤飛廉,把姜家人帶來!” “是!” 獨孤飛廉就近控制住了姜凌,崔守疆帶人去抓來姜冽。 而同時,留在林子外的唐伽藍和兩個孩子也被幾名貴婦帶人押了過來。 姜玿華瞪著那幾名貴婦,其中就有獨孤若水,兩人目光交鋒。 姜玿華鳳目灼灼,即使在這樣的險境中也絲毫沒有懼色,把獨孤若水臉上的一絲得意都壓了下去。 面對這么大的陣仗,姜姝被嚇哭起來,奶聲奶氣地喊“父親”、“母親”。姜朔還小,也跟著大哭,掙扎著想要躲到唐伽藍懷里。 韋家的仆婦死死按著母子三人,不讓他們聚在一處。 姜凌不再風度翩翩,盯著幾個仆婦低吼:“放開他們!” 幾個仆婦充耳不聞。 姜玿華向那幾人看過去,腰背挺得越發直,艷麗的臉龐如高山冰雪,紅唇輕啟,仿佛刺殺帝王的人與姜家毫無關系一般,讓所有人不由為她的氣勢震懾。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姜玿華:又要演戲了心好累。 唐見淵:朕和念念拼演技。 裴夫人:好久沒演戲了,開心。 唐伽藍:又要裝孕婦,又要演戲,雙倍的累。 姜世子:心好累。 姜二郎:怎么回事,一個個都在喊累?明明挺好玩的??! 顯國公:這些人表情不大對,莫非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