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可是她一定不愿意在宮廷里久留。 唐見淵合上雙眼,逼迫自己盡快入睡。每日都有無數政事要他過目, 他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這些心事上。 * * 姜玿華也夢見自己回到了麟德殿上,面對那些外邦使節,兩眼一抹黑,幾句最簡單的火番話都說不清楚,磕磕巴巴的。 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話,伊斯塔王子甩手走人,而唐見淵一揮手,士兵把她抓了,把姜家人都抓了,一個個砍頭,大家的頭骨碌碌地在地毯上滾。 她嚇得大喊:“我不要再待在宮里了!我要回家!” 一不小心就喊出了夢話。 飛鸞和靈犀披衣過來:“太后娘娘,做噩夢了?” 朱雀也從屋頂下來,持著刀站在殿門外,隨時準備沖進來。 “我沒事,你們都去睡吧?!苯x華把大家趕走,自己躺著想事情。 除非唐見淵徹底打消奪取兵權的想法,與姜家和解,否則自己和jiejie,總要有一個人在宮里當著這“太后”。 不過現在橫豎出不去,得過且過吧。 她昏沉沉睡過去,一覺睡到大天亮。 第二日醒來,她想起姜冽攻擊伊斯塔王子的事還沒處理完,就派人去找了大哥姜凌過來。 姜凌一進鳳儀宮就說:“二郎又出宮去了?!?/br> “找那個叫雪娘的?” “應該是。那天的事我沒讓母親知道,我偷偷派人查的。據說是前些天薛檢激怒二郎和他比試,輸的人不能見雪娘。雪娘拿了玉牌讓他們兩個搶,二郎才會沖撞了火番王子?!?/br> 姜玿華點頭道:“看來是薛家恨我讓他們丟了爵位,就想借火番王子來扳倒我們!” 姜凌臉黑了黑,他行事光明磊落,一時間竟想不出報復薛家的辦法。 姜玿華看出他的心思,想了想,說:“大哥,不如我們這樣……”說著,低語幾句。 姜凌忍不住笑起來,低聲說:“不行!太壞了!” “這就叫惡人有惡報!我們姜家是任他們欺負的不成?我姜玿華是睚眥必報,不雙倍奉還都不錯了!” “好,就這么辦!我這就去安排人!辦完就來通知你!”姜凌急忙走了。 姜玿華立刻帶上一幫隨從,在姜凌掩護下偷偷出了宮,回到鎮國公府,她換上一套胡服,又叫來朱雀和青鳥。 “你們誰愿意幫我一個忙?”她問兩名“女武士”。 兩人同時說:“請太后吩咐!” “誰愿意扮成男人,去讓那個雪娘現原形?”她說。 按照二哥的性子,這時候一定還不悔改,對雪娘癡心一片呢!除非二哥能親眼看見雪娘的真面目! 朱雀默默往后退一步,他暫時不想被她看出自己的男子身份,否則一定會被趕出宮去。于是感激地看青鳥往前一步自告奮勇。 “回太后娘娘!”青鳥高聲道,“朱雀長得比較像男子,她扮男人不會有破綻!” 朱雀,不,羅慎用手撫住胸口,壓下差點吐出來的一口老血,假裝淡定地看姜玿華。 姜玿華早忘了他長什么樣,索性讓兩人同時摘了面罩,看了會兒,點頭道:“是朱雀扮男子比較合適?!?/br> 青鳥是五大三粗的女子長相,而朱雀是俊美的男人相,風月場中的女子應該更喜歡后者? 姜玿華是這么猜測的。 于是朱雀硬著頭皮穿上了唐伽藍送過來的姜凌的衣服,出來后果然玉樹臨風,驚倒眾人。 姜玿華拉著大家嘖嘖贊道:“朱雀啊朱雀,你長了這么好的相貌,不應該整天蒙著臉!不對!更應該蒙著臉了,要不然讓多少姑娘家對你芳心暗許啊,可你又是女兒身!” 朱雀見她兩眼放光,忍不住用壓抑了許久的原聲說:“太后說得是?!?/br> 姜玿華更樂了:“你行啊朱雀!不止功夫好,沒想到扮男子這么在行呢!連聲音都能改!” 朱雀忍俊不禁。在羅家沒有滅亡時,他還是羅慎的時候,他是平易近人的都護公子,不用端架子就受到草原百姓的尊敬,那時的他多快樂。 三年一晃而過,他很久沒這樣笑了。 姜玿華看見人笑,也忍不住要笑,心想唐見淵什么時候也能這樣笑一笑…… 飛鸞笑著問:“朱雀護衛脖子上為什么圍塊布?” 姜玿華笑了:“男人有喉結,朱雀沒有,不能讓人看出她是女扮男裝??!” 朱雀忍笑點點頭,是不能讓她看出來自己一直在男扮女裝才對。 話不多說,姜玿華帶人出門,為了防止被認出來,她帶了兩個從沒有在外露面的女武士出門,與騎馬的朱雀同時來到流音閣。 鎮國公府的管家也跟來了,按照姜玿華的指示,進去找姜冽。 姜冽果然在見雪娘,經歷那么大的事,他非但不怪雪娘,反而安慰她:“你沒事就好,我就擔心會連累到你!這些天你是不是嚇壞了?是我對不住你!” 雪娘躲著他,裝出無奈的樣子說:“姜公子快別說了,您輸了比試,照道理不該再來的!” 欲拒還迎,是樓里其他姑娘永遠學不來的本事。 “我……那天的比試不算數!我和他再比一場!” “姜公子,可別!您出了那么大的事,您以為妾身就不擔心你?”打個巴掌再給顆糖,雪娘掌握得爐火純青。 “雪娘,你心里當真有我?” “怎么會沒有呢,姜公子為妾身做的那些,妾身粉身碎骨也不會忘!只可惜妾身與姜公子身份懸殊,我們……” “好,有你這句話,我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了!只要你點頭,我這就回去稟報父親,我要娶你!” 這番話聽得管家要吐老血,直接進去叫人:“二公子,夫人在家找您?!?/br> 姜冽垂頭喪氣跟著管家出來,就看見姜玿華穿著胡服,笑瞇瞇看著他。 “二哥!”姜玿華這時候擦了眼角的淚痣,驚喜地往他這邊沖過來,“聽說你出事了,我連忙趕回來!我猜你是不是為了樓里的哪個姑娘才出的事?” “沒有!”姜冽見了“久別重逢”的meimei,也有很多話要說,“回去和你仔細說!” “就在這里說吧,回家被父親母親撞見我,肯定不許我再出門了!要找你可真不容易,我只好讓汪叔帶我來!”說著兄妹倆進了流音閣。 朱雀早在兩人交談時就帶“隨從”進了樓,他面容俊美,身形高大,有著與生俱來的放浪不羈,往樓里那么一站,就有伙計來招呼。 “這位郎君,聽曲啊喝茶???” “聽曲!”朱雀目中無人地往二樓走去,“把雪娘叫出來?!?/br> “郎、郎郎君,您第一次來,雪娘要價貴,不如您先聽聽別的姑娘的曲?”流音閣的頭牌,隨便來個人就能把她叫出來,流音閣的顏面往哪里擱? 朱雀微微轉身,冰冷的殺氣在整座樓里蕩開:“老子趕了一千里路,只聽雪娘唱曲!”說著,他伸手要把伙計捉住往樓下扔。 那伙計嚇得屁滾尿流,直奔樓上去找雪娘。 雪娘倚在榻上,聽完伙計的話,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長得怎么樣?” “很好看!” “什么身份?” “看著是塞北那邊的王公貴族,專門為了姑娘來的?!被镉嬙捯魟偮?,一抬頭,方才慵懶高傲的女子立刻變得嬌弱動人,由兩名侍女扶著,身后還跟著個抱琵琶的侍女,眾星捧月般下樓去了。 朱雀在包間里忍著惡心等雪娘出現,當她嬌怯怯出場后,他更惡心了,論容貌,不及姜玿華萬分之一,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手段,把姜冽勾得五迷三道的。 這時候隔壁包間里,姜玿華拉著姜冽喝茶閑聊,姜冽一聽隔壁響起雪娘的聲音,頓時不說話了。 兩人都靜靜聽著。 朱雀取出一支金簪,拍在案幾上:“唱你最拿手的曲子?!?/br> 雪娘見了朱雀通身的氣派和那相貌,不管他來者善不善,就存了要攀附的心。 平日里見的那些貴客,不是薛檢那樣的紈绔,又丑又肥,就是姜冽那樣的,家教嚴格,自己撈不著錢財,也沒法托付終身。 這個就不一樣了,一看就是家世不凡,而且沒有父母管束的! 她眼含春水,柔柔弱弱地跪坐在席子上,抱起琵琶:“那就唱《一江春》吧?” 便彈起琵琶,放開歌喉唱了起來—— 山縈樓,水縈樓,一場相思幾番秋。 風也愁,雨也愁,日日盼君何曾休! …… 花開后,葉開后,一懷愁緒逐波流。 星滿頭,霜滿頭,夜夜夢破終白首! “還不錯,和塞北的姑娘不一樣?!敝烊傅f,“休息休息,一會兒再唱,今日一整日我包了?!?/br> 雪娘有些慌,她見多了只聽一日曲子就膩了自己、往后再也不來的客人,于是又施展欲擒故縱的技巧:“公子有所不知,妾身一日只唱一曲?!?/br> 隔壁姜冽聽得一頭霧水,她什么時候一天只唱一曲了?薛檢他們錢砸下去,砸得多了,她唱個五首六首也是有的。 朱雀也不答話,直接起身:“有緣無分!” 雪娘聽這話中有意思,忙往他要經過的路上一歪,笑道:“妾身剛剛瞧著,妾身與公子有緣,那便破例為公子連唱一整日,如何?” 第55章 整死他們 朱雀上過戰場, 對敵廝殺都不怕, 卻差點被她婊里婊氣的話嚇吐。 而隔壁姜冽聽得目瞪口呆。 姜玿華對這個效果很滿意。 朱雀的話都是姜玿華精心想出來的, 她也曾來流音閣聽過雪娘唱曲, 當時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只是覺得這個女子在把控男人心方面很有手腕。朱雀要套她話一定不容易, 所以她花了好多心血設計幾條路,讓朱雀一針見血地逼迫她露出原形。 朱雀則欣慰地坐下, 又聽她唱了幾曲, 隨從們不斷取出寶物來賞賜給雪娘。不一會兒他就表現出急不可耐的樣子, 胡亂將自己介紹一番, 接著說:“我在塞北就曾聽說姑娘的美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如果姑娘愿意, 十日后你與我一起北上如何?” 雪娘思忖了許多,自己幫著薛家對付姜家, 帝都是不能久留了, 這郎君看著果真有緣,真是天賜的良人…… 沉默半晌, 盈盈叩拜:“這是妾身的福分?!?/br> “聽說追捧你的人很多, 這些日子你與他們告個別, 斷了前緣,我便不會計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