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好。不過母后不用天天做,愿意做就做,別累著自己,嗯?” 姜玿華慌亂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感受到他的溫柔與耐心,終于不再為將來懼怕。 她這才知道,原來她從心底害怕的帝王,并不單單會治國,還會哄姑娘家。 到后來唐見淵要離開的時候,她已經身心俱疲,只迷迷糊糊聽見他說什么朝堂復雜,他在表面上不會對鎮國公一派心慈手軟,等到兩派像鷸蚌一樣爭斗起來后,他要抓到那個想要得利的漁翁。 朝堂上的事她不太懂,只記得他在自己頭頂承諾了一遍又一遍——不會真的對姜家動手,讓她放心。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輕,仿佛近在咫尺,春風一般吹起她心中的漣漪,讓她恍惚覺得是夢。 那晚過后,朝堂上兩派之間的摩擦都被唐見淵壓了下去,他還是和往常一樣駕馭群臣,不偏不倚。 而姜玿華繼續用吃的籠絡唐見淵,私底下沒有真的放松警惕,暗暗關注著宮外各家族的動靜,讓裴夫人繼續和各家保持應有的聯絡,不越矩,但也不能讓相互間的交情冷淡下去。 眼看著朝堂上的波瀾平靜了下去,大長公主坐不住了,來拜訪獨孤崇義。 獨孤若水在隔壁屋子里聽著,越聽越氣。 “雖然陛下表面上仍是公正,但我有預感,陛下的心已經偏向鎮國公一派?!豹毠鲁缌x說。 “呵,那妖女的功力果然深厚!”大長公主嘶啞的聲音充滿了怨憤。 “大長公主放心,十一月初一那日……”獨孤崇義的聲音低了下去。 后面的話獨孤若水沒有聽清,可她擔心那日的事會失敗,不如自己先布局一陣。 于是用簪子將自己的手腕刮花,讓侍女們包扎了一下,就匆匆往門外走去。叫來幾名家丁,讓秋蟬傳了幾句話給他們,自己則坐上馬車出門了。 第50章 有權了不起啊 獨孤若水約的是薛檢, 而且正好在流音閣對面的四海酒樓, 既能與薛檢商量事, 又能順便看一場流音閣上的好戲。 薛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每天都盼著見到獨孤若水, 明明她長得不如自己見過的許多女人驚艷, 可就是想見她,想聞她身上的香味。今天一進包間, 就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他覺得渾身舒暢, 對獨孤若水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獨孤若水從席子上起身行禮:“今日約薛公子來, 是想謝謝薛公子這些日子送若水回家。若水心中過意不去,就請薛公子來小酌幾杯,略表謝意?!?/br> 薛檢笑著坐下:“沒事,這頓我請!” 獨孤若水大大方方道:“既然是我約的薛公子, 就應該我做東?!?/br> 薛檢就依了她的意思,在她點菜時看見她手腕上纏著紗布, 便說:“你的手腕……” 獨孤若水優雅地將衣袖拉了拉, 遮住紗布,說:“無妨, 不小心劃傷的?!?/br> 薛檢是情場老手, 立即作出憐香惜玉的表情:“要是留疤可怎么辦?我家有雪膚玉肌膏, 專門治愈肌膚破損。阿貴,還不快回去拿!” 叫阿貴的奴仆立刻騎馬離去。 薛檢還不忘追問她受傷的原因。 獨孤若水猶豫著不肯說,秋羽說:“小姐最近總是做噩夢, 昨晚更是嚇得不輕,從床上翻滾下來,這才不小心劃傷了手,幸好沒有傷著臉?!?/br> “秋羽?!豹毠氯羲〉胶锰幍刈屖膛∽?。 薛檢更加憐惜:“獨孤小姐夢見什么了?或許我能幫你開解開解?!?/br> 獨孤若水咬著下唇,許久才說:“我夢見一只狐妖,總追著我不放,說既然獨孤家害她,她就要找我尋仇!要是只夢見一次也就罷了,可最近每晚都如此,我心里不安,又不敢與父親母親說,怕白白惹他們擔心?!?/br> “狐妖?正巧我聽說了一些流言,說太后是狐妖附身!”一提起讓薛家失了爵位的太后,薛檢就恨得牙癢癢,可太后的美貌又讓他心里酥成一片,愛恨交織,最后歸為一個想法——讓姜家倒臺,把姜家姐妹踩在腳底下,任他…… 獨孤若水立刻變了臉色:“薛公子快別說了!小心惹禍上身!” 面前小白兔受驚的樣子讓薛檢保護欲大增,狠狠說:“這禍我就惹上了!要不是姜家,我薛家怎么會到這個地步!” “可太后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令尊之前貴為侯爺,都被她……像我這樣的,她不過動動手指,我就粉身碎骨了?!?/br> “別怕!不把太后拉下來我就不姓薛!”酒上來了,薛檢呲了一口,有些上頭。 “可太后在宮里,薛公子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辦法動她。況且姜家實力雄厚,鎮國公、裴夫人、姜世子都不是好惹的?!豹毠氯羲b出一副擔心薛檢的樣子,“薛公子,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別去招惹姜家人吧?” 薛檢受到了啟發:“他們三個不好惹,還有兩個不成器的!姜二和太后的meimei!” 一提起姜玿華,薛檢的神魂又是一蕩。 他記得一年前在曲江池邊摟著兩個歌女游玩,姜玿華身穿胡服、腳蹬黑靴,騎馬從他身邊走過。 少女的目光從別處而來,掠過他,沒有停留,又往遠處看去。 就這么個與他毫不相干的動作,把他的魂生生勾走了,七天后才跌跌撞撞回到薛家來。 事情過了一年多,他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心動,還有在場所有男人和自己一樣,久久回不過神的模樣。 不過他是見一個愛一個的花花腸子,見不到,也就丟開了手,只管找能得到手的女子去作樂。 看見薛檢想姜玿華想出了神,獨孤若水故意讓醋意失了控,顯露在臉上,不悅地說:“可是姜二小姐已經出門遠游去了?!?/br> “那就從姜二下手!” 正說著,兩人被街對面傳來的爭吵聲吸引住了。 透過窗子,正好看見流音閣二樓的大廳上賓客滿堂,眾人本該在聽歌姬唱歌,此時注意力全在一個青年身上。 那青年正是從宮里逃班出來的姜冽,就為了來流音閣聽雪娘唱歌,但他突然聽到了不好的聲音。 背后有人在說帝都最近的流言,說太后是狐妖,要勾引帝王,禍國殃民! 姜冽不滿,轉過身去讓那兩人閉嘴,哪想到他們一副“關你屁事”的欠揍表情,立刻逼得姜冽動起了手,將他們一拳一個招呼在地。 那兩人卻是有幫手的,一聲喊,嘩啦啦站起來五六個人,一齊圍過來。他們是獨孤若水派來的,故意來這里惹姜冽動手。 姜冽沒有帶武器,隨手cao起雪娘手中的琵琶,“咣”地砸在對方頭頂。 那幾人立刻嚇慫了,拉拉扯扯就要跑。 姜冽大吼:“別慫??!只敢對女人動嘴皮子,不敢和男人動手?” 流音閣的人見姜冽原來是這么尊大佛,轉眼跑了個干凈。 而姜冽對上雪娘幽怨的目光,再看看地上被自己砸碎的琵琶,不知所措。 雪娘從月牙凳上起身,讓侍女抱了破琵琶,水杏眼將他一瞪,翩然下了樓。 親自安排的這場大戲正好被薛檢看見,獨孤若水不失時機地嘆道:“看來姜二公子十分中意那位歌姬?!?/br> 薛檢想也不想,脫口就說:“雪娘我熟!” 對上獨孤若水微笑的眼睛,他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然而要掩飾已經來不及,只好說:“可是一個歌姬,掀不起什么風浪來?!?/br> 獨孤若水似是漫不經心地說:“三日后,火番國使團抵達帝都,為首的是他們的王子?!?/br> 薛檢向來是會造事的混賬性子,一點就通:“那就讓雪娘幫忙,把番邦王子牽扯進來!” 說著,薛檢緩緩說起了自己的計劃,獨孤若水偶爾問上幾句,幫他補上不足之處,很快一個成熟的計劃就出來了。 薛檢二話不說往流音閣趕去,留下獨孤若水在這邊等他的消息。 趕到流音閣時,看見姜冽正追著雪娘。 “雪娘,你別氣惱,我不是故意的!這樣吧,我有一把寶刀,用隕石打造,上面有不少寶物,我把它賣了,給你重新做一把琵琶肯定足夠!”姜冽一步橫在雪娘面前。 雪娘皺起秀眉,含著淚嗔道:“姜公子的寶刀是寶物,妾身的琵琶雖然不值那么多,卻是妾身的命!” “哎,那你說怎么辦!” “姜公子說該怎么辦?”雪娘細聲細氣說著,轉身就走,她不稀罕什么寶刀、琵琶,不過是想讓姜冽著急幾天。 男人呢,越是對一個女人付出得多,就越是沒法放手。 能讓國公家的公子對自己死心塌地,將會是她人生中濃墨重彩的一筆,用不著自己吹噓,就能讓全天下的歌姬舞娘看紅了眼! 而自己往來的都是權貴子孫,便能水漲船高,等名聲大噪之后,要找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傍身,那是再容易不過了。 這就是姜冽雖然沒辦法在自己身上花錢,自己卻要釣著他的原因。 “只能這么辦了!我這就去賣刀!你等著!”姜冽說完,飛一般往外跑。 薛檢滿臉不屑地上前,從侍從手里拿過一只紫檀木盒子,打開了遞到雪娘面前:“不用那么麻煩,我這里正好有幾顆夜明珠,雪娘拿去賣了,做一把更好的琵琶!” “薛公子,這……”雪娘一臉感激,又故作為難。 姜冽一看見他就來氣。 薛家雖然失了爵位,可這么多年強取豪奪,斂財無數,在抄家時仍有不少漏網之魚,所以現在薛檢在外行走,出手依舊很大方。 哪像自己,父母管教得嚴,幾乎不給零花錢,就是來聽雪娘唱曲的錢也是自己從月俸里省下來的,除此之外,連額外賞她的錢都沒有。 除了自己,所有愛慕雪娘的人都在她身上一擲千金,甚至有人把家產揮霍殆盡。 所以薛檢一出現,他就升起一股無名火,冷冷說:“我弄壞的東西,用不著別人賠!” 薛檢笑了:“鎮國公和裴夫人管姜公子管得嚴,要是發現你和雪娘來往,還為她賣了刀,姜公子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咯!” “一把刀算什么!” “姜公子還是別逞強了,我這里賠給雪娘,這事不就結了!”薛檢的語氣十分倨傲欠揍,把夜明珠塞進雪娘手中,還勾了勾她的下巴。 雪娘頓時滿臉通紅,嬌羞地瞪他一眼。在她眼里,優先討好哪個男人,全看誰在自己身上花的錢多,所以暫時不把姜冽放在眼里。 姜冽差點氣炸,說:“有錢了不起?” “啊,有錢就是這么了不起!”薛檢的表情更欠揍了。 “呵,是啊,還不是搜刮民脂民膏,也不想想你家爵位是怎么丟的,還敢大搖大擺用這些臟錢!” 薛檢胖大的身子欺過去,姜冽一步躲開,挑釁地看他。他怒道:“你姜家就能一直富貴下去?有權了不起?” “啊,有權就是這么了不起!”姜冽學著薛檢的欠揍表情回他。 薛檢大笑:“還不是連琵琶都賠不起!” 一旁來往的客人們:幼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不可開交,眼看就要動起手來,雪娘甩甩手帕要走。 姜冽見她不耐煩,干脆一把拎住薛檢的衣領,狠狠說:“家世、錢財算得了什么,都是父母給的!要比,就比武功!” 薛檢也不怕他:“好!雪娘做個見證!要是我贏了,雪娘以后再也不見你!要是你贏了,我也不會再來找雪娘!” 說完,他扭頭看著秀眉微蹙的姑娘。 雪娘最會察言觀色,看出他的意思,就點點頭,櫻唇微啟:“就這么辦吧,免得你們兩個一見面就烏眼雞一般,鬧出去也不好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