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姜玿華則在一旁靜坐,等著羽林衛那邊的消息,不知何時終于因為思慮太過而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這一場風波不同于以往,過去有人對付她,都是明著來,她擺起威風就能挺過去。 而這回出了人命,并且幕后兇手不打算就此收手,那一支支淬了毒的箭在暗處,隨時能向著鳳儀宮射來! 她在夢里也不得安穩,眼睜睜看著沒有臉的兇手把徐太妃母子拖下水去,自己卻一步也走不動。 唐見淵從奏章上抬起頭來,看見她撐著憑幾睡著了,就讓宮人們退出去。 靈犀和飛鸞知道他在盛怒之中,不能違逆,就拉著不愿退下的朱雀離去了。 宮門已經關上,仍有風透進來,燭火搖曳,將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起身把人抱起,放在床榻上,輕輕揉了揉她的眉心。 那眉頭剛舒展開,就又皺上了。 唐見淵笨手笨腳地為她蓋上被子,將她看了片刻,俯下去吻在她眉心。 姜玿華在睡夢中感受到他的體溫,面容才緩緩平靜下來,扇子般的羽睫安靜垂著,嘴唇紅潤潤的,像極了一顆被雨水浸透的櫻桃。 唐見淵也舒緩了神情,看著她,在心中說:不要憂愁,一切有朕。 * * 昊陽公主要瘋了,羽林衛冒著大雨來捉人,自己宮里被抓去了四五個侍衛。 獨孤若水去獨孤飛廉那里探消息:“大哥,發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鳳儀宮的飲食里下毒。你讓姑母和昊陽公主都小心些,別著了道?!?/br> “知道了。那為什么來這里拿人?” “各宮都在抓人,不止是這里,你別多想?!?/br> “獨孤世子!”姜凌在遠處提醒他不要逗留。 “就來?!豹毠嘛w廉拍拍meimei的肩,“宮中是是非之地,你不要久留,明日就出宮去吧?!?/br> 說完,獨孤飛廉大步走了。 獨孤若水苦笑,什么是非之地?那是非就是自己惹出來的!自己要是這就走了,難保有些人不會把自己給供出來! 昊陽公主開始大喊大叫:“是姜世子來了,我聽見他的聲音了!” 獨孤若水進去,按住驚慌的人,說:“我們得告訴姑母!姑母會有辦法的!” “不!不能讓更多人知道!” “靜王有太后庇護!光憑我們兩個,怎么對付太后?!況且靜王隨時會醒,我們要盡快、盡快找到辦法!” …… 獨孤太妃聽完兩人爭先恐后的述說,臉色大變,然后緩緩平靜下來。她思索片刻,起身離去。 “母妃去哪兒?” “找幫手!你給我老老實實病著,別再鬧出事來!” 獨孤太妃往林太妃宮中趕去,大明宮中仍有近十位太妃,沒有子嗣卻耳根子軟的,只有林太妃一個。 林太妃宮中也被抓了幾個人,正在不滿,見獨孤太妃趕來,就抱怨起來:“你說下毒之人是鳳儀宮的,還沒問出什么來就死了,這事怎么這么可疑呢?” “我看著也是!鳳儀宮出的事,人也死了,卻在滿大明宮抓人,弄得人心惶惶的,這叫什么?”孤獨太妃皺眉道。 “此地無銀三百兩!” “欲蓋彌彰!” 林太妃思忖開了:“不過太后平日里看著與徐太妃母子不錯,怎么會想到對他們下毒手?” “你該想想,太后為何會對他們母子不錯?!” 林太妃沉思許久,恍然大悟般說道:“莫非太后是為了搶奪靜王?” “誰知道呢?太后沒能生出親王,又與陛下為敵,在宮中光靠鎮國公府是不夠的,為了日后安穩,總要有個親王傍身!” “怪不得徐太妃那樣低賤的人,她卻要費盡心思去接近!”林太妃輕蔑地笑了出來。 “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們宮中的女人,到底是要有個兒子的,哪怕不能成為掌權的那一位,有兒子和沒兒子就是不一樣!”說著,獨孤太妃壓低了聲音,“你想想沒了壽王的那一位!” 說的是鄭太妃。鄭太妃有一子一女,女兒長平公主如今十八歲還沒婚配,兒子壽王在多年前卷入謀殺先太子一案中,沒能保住,那場宮變死了太多的皇子,最終儲君之位被唐見淵奪得。 失去了壽王,風光無限的鄭太妃一夜間似乎蒼老了幾十歲,從此帶著女兒深居簡出,拜佛念經,世上仿佛沒有了這個人一般,在林太妃看來著實凄苦。 想到這里,林太妃心中一悸:“這宮中的女人,是該有個兒子傍身!” “所以太后才千方百計從徐太妃手中奪了靜王!只是不知中間出了什么差錯,或許是被靜王發現了太后的手段,太后想斬草除根毒死靜王!” 林太妃嘆道:“這可憐孩子……”心思卻活絡起來,太后要奪靜王,而自己也需要一個兒子,要是把靜王奪過來豈不正好?! 獨孤太妃繼續添柴:“太后奪人不成,卻在大明宮抓人,這是要栽贓陷害!不知道倒霉的會是哪一位!” 林太妃不安起來:“我們都曾招惹過她,會不會……” 獨孤太妃假裝大驚:“這么說,這回她會鏟除我們?” 宮外傳來雷雨聲和羽林衛的呼喝聲,讓林太妃沒法仔細思考,她脫口就說:“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將她扳倒!” “能成嗎?她背后有鎮國公府,有半個朝廷的勢力!什么罪能把她趕出宮去?!” 林太妃犯了難。 獨孤太妃為她的蠢笨著急不已,見她還想不出主意,便說:“自古以來,宮廷中最忌諱什么?” “厭勝?”林太妃為這個答案驚喜不已。 壓勝是巫術,為歷代帝王所忌諱,古往今來施壓勝之人,不管是皇室還是大臣,下場只有一個“死”字,而且往往牽連甚廣! 她看著滿地亂跑的蝴蝶犬渙渙,自從吳太妃母子被送去小雁宮后,這只小犬就跑來了她的宮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渙渙,過來!” 獨孤太妃在一旁道:“此事宜盡快,明日就辦!否則徐太妃之死和下毒一事便會栽贓到我們頭上!” * * 第二日一早,風雨歇了,唐見淵天沒亮就去上朝。 姜玿華起來,臉上的妝容早被洗去,此時坐在梳妝臺前,沒有心思問昨晚自己是怎么上床的。 而宮人們聽唐見淵說,昨晚是太后自己醒來上的床,她們就信了,沒有提這事。 整理好,膳房的人送來早點,每一道都由宮人試吃過。 “先去喂靜王吃?!苯x華疲憊地說,“下毒一事審得怎么樣了?” 靈犀搖頭道:“世子還未來過,想必還沒查出來?!?/br> 用過早飯,天晴了起來,太妃們相繼來看望靜王,之后與姜玿華商量起了徐太妃的喪事。 事情都定下后,姜玿華派人去辦,可惜靜王還不醒來,看來是沒法見生母最后一面了。 見姜玿華有些疲憊,獨孤太妃道:“我們這就散了,太后娘娘保重身體,不要為此事太過傷神?!?/br> 姜玿華沒心思理她。 眾人起身后,林太妃忽然左顧右盼,找自己的蝴蝶犬:“渙渙!渙渙去哪兒了?” 就聽見一陣“嗚嗚”的叫聲,那蝴蝶犬從靜王躺著的床下跑了出來,嘴里還叼著什么東西,顛顛地跑到林太妃面前,交到她手中。 “渙渙這是做什么,怎能拿太后娘娘的東西!”林太妃嗔著,低頭看了一眼那東西。 是個桃木刻的人偶。 太妃們都變了臉色,用桃木刻人偶,而且是在宮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太妃把人偶翻過來一看,上面刻著徐太妃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疤竽锬?,你……” 眾人頓時明白了,滿臉震驚地望向姜玿華。 “什么東西?”姜玿華望過去。 “厭勝!太后娘娘居然對徐太妃施厭勝之術!”有太妃驚呼起來。 “閉嘴!”姜玿華用略沙啞的嗓音低喝一聲,就要去拿桃木。 林太妃后退一步,把“物證”死死攥住,大聲道:“怪不得徐太妃平日里好好的,突然就掉水里淹沒了,原來是太后娘娘用了厭勝之術!太后娘娘,您應當知道,壓勝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說完,就讓宮人跑出殿去,讓侍衛去找羽林衛來。 姜玿華被扣上這樣的大罪,心中不是不慌亂,但此時氣勢不能輸,便皺眉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何必對徐太妃用壓勝!我看是你們當中有人一肚子壞水,想要借機扳倒我?!既然這樣,朱雀、青鳥,守住宮門,今日不把話說清楚,一個也別想從這里踏出去!” 林太妃面色一變,偷偷看一眼獨孤太妃,便跟著定下心來,獨孤太妃早有安排,趁著此時皇帝在上朝,姜凌在配合大理寺官員篩查下毒疑犯,鎮國公和裴夫人也沒法趕來,總之今日她們布下了天羅地網,給她安的是死罪,能救她的人卻一個都沒有! 而到時候獨孤飛廉帶人過來,雙方起了沖突,羽林衛“誤殺”太后和宮人。太后有壓勝的罪名在身上,誰會同情她! 林太妃笑道:“我們敬重太后娘娘,不敢扳倒您,也不會用徐太妃的性命來對付您!我們與徐太妃很少往來,怎會平白無故害她性命!” “那我又害她做什么!”姜玿華柳眉一挑,鳳目盯住林太妃,氣勢十足,“別看你們幾位太妃和和氣氣的,我進宮前你們勾心斗角了多少年,還用得著我說?徐太妃與世無爭,你們多少人對她動過心思,你們自己心里清楚!” 正說話間,獨孤飛廉趕來了:“聽聞宮中有人施壓勝之術!獨孤飛廉特來將嫌犯收監!” 林太妃高聲道:“獨孤世子,你要收監的人正是太后!” 獨孤飛廉一怔,昨晚獨孤太妃讓他今天留出空來,說太后可能會對她動手,他就留上了心,沒想到卻是太后犯了事! 姜玿華冷笑:“你親眼看見我施巫術了?在我宮里找著桃木,就該拿我問罪?” “太后娘娘恕罪,臣只是按照律法行事!” 說著,他一揮手,羽林衛們蜂擁而上,將鳳儀宮圍了個水泄不通,獨孤飛廉硬著頭皮要闖進來。 朱雀和青鳥將他攔住,雙方僵持不下,交上了手。 “朱雀,去找人!”眼看己方已經不敵,姜玿華高聲道。 朱雀扭頭看她一眼,這里侍衛人數本來就不如對方多,自己一走,必定會讓羽林衛闖進來! “快去!”姜玿華吼道。 朱雀一邊沖殺出去,一邊飛速思考起來——昨晚左右羽林衛一起去捉拿下毒之人,而此時獨孤飛廉來到鳳儀宮,那么身為左羽林衛大將軍的姜凌一定是留在大理寺,協助官員們篩查下毒之人! 朱雀拼著一身好武藝,闖進大理寺,找到了姜凌。 姜凌見自家武士匆忙趕來,什么也不問,丟下大理寺官員,直接帶人沖到鳳儀宮。 而獨孤飛廉原本已經帶人闖進了宮門,看見姜玿華一臉冷笑端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