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她們到的不算晚,在專門的路道上下了馬車,這邊離主路道有些距離,卻隔離不開百姓們激動的陣陣聲潮。 “祖母,我們快些去吧,一會可別錯過了哥哥?!?/br> 沈韶媛臉上是掩藏不住的激動和焦急,不等后面李氏她們站穩,她已經扶著老太妃往江邊去了。 一路上都是王府的侍衛和官兵把守維持著秩序,離江邊越近百姓的呼喊聲越響。 明江是廣州城的母親河,所有廣州城的百姓都對它有著獨特的感情,此刻一眼望去,江岸兩邊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在江邊還搭著高高的看臺,男女分站,其中最為寬敞高大可以同時站下幾十人,那是給城里的達官顯貴的女眷留的。 她們到的不算早,可最中央的位置很有默契的沒人敢站,這是鎮南王府的固定位置。 她們一過去,就紛紛給老太妃行禮。 看到文錦心這個生面孔,很多關心鎮南王府消息的人已經知道她是誰了,自然也知道老太妃對這位文姑娘寶貝的很。 “太妃真有福氣,這般貌若天仙的可人兒陪著您,叫我們這些人嫉妒的很?!?/br> 老太妃樂呵呵的笑,拉著文錦心介紹給其他人認識。 能站在這的都是家世顯赫的夫人姑娘,文錦心長得好看又規矩大方,很容易就得了大家一致的贊美。 站上臺子俯瞰明江的水和岸邊擁擠的人群,撲面而來的便是盛大又動魄的場面,文錦心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 卻依舊的為此震撼不已。 明江上有東西兩座大橋,相隔兩千余米,龍舟的起點和終點便是這兩座大橋。 此刻看過去龍舟都已經在東橋準備好了,一群光著膀子的精壯男子中間,最為顯眼的就是一艘穿著紅黑衣裳的龍舟。 文錦心一眼就看到了那艘龍舟頭上站立的少年郎,身著似火的紅衣比刺眼的日光還要耀眼。 那是她的表哥。 第28章 同樣看到沈玦的還有沈韶媛,她已經高興的跳了起來,拉著文錦心的手拼命給她指,“表姐,快看,是哥哥!” 文錦心也被她的喜悅給傳染了,抿著唇點頭說看見了。 卻不敢說,她一眼就從人群里看到了他,她的表哥。 沈韶媛止不住興奮的心情,又蹦蹦跳跳的給老太妃指人,別看老太妃上了年紀,眼神卻很好,馬上也找到了自家的寶貝孫子。 “去年還說每次都拿第一沒意思不玩了,你看看,今年又去,年紀輕就是愛出風頭?!?/br> 這話別人說都不行,但老太妃自己說就可以,而且明著是說他愛出風頭實際是在炫耀。 動作慢些的李氏和葉舒君剛到,正巧聽到這話,李氏就笑著接過老太妃的話,“那也是世子爺有本事,其他人就算是想出這風頭也沒這能力?!?/br> 這話說到老太妃的心坎里去了,舒服的不行,連帶著看到李氏臉色也好看了很多。 眾人給李氏見了禮,都跟著她一塊夸沈玦,聽得老太妃臉上的笑意都沒斷過。 每年龍舟賽的主辦人都是曹知府,但宣布開始的卻是沈劍青,此刻他和曹知府還有秦總兵同站在看臺上相互寒暄,掐著時間等吉時。 “瞧這陣勢今年肯定還是世子爺拔得頭籌,下官可得提前恭喜王爺和秦大人了?!?/br> 龍舟賽前三名是有獎勵的,第一名有百兩金子,后面兩名遞減。 這錢都是由鎮南王府出的,若不是全廣州城的人都知道這位世子爺紈绔敗家,怕是要說沈玦這么努力是心疼家里的錢! “欸,小孩子過家家,哪能當真!”沈劍青這點上和老太妃是一個脾性,嘴里說著謙虛的話,實際心里得意的要死。 沈玦從小到大闖了多少禍,他不知道擦了多少屁股,收拾了多少爛賬,但作為父親他還是希望兒子有被夸的時候。 可現實就是,他有一日是不被人上門告狀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好不容易能有個他拿得出手的東西,沈劍青恨不得日日都能舉辦龍舟賽,管他多少錢,鎮南王府有錢,掏得起! 和沈劍青有相同心情的是秦總兵,兒子不爭氣真是cao碎了老父親的心。 秦總兵和沈劍青對了個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小驕傲,爽朗的笑了起來,這種心情他真是太懂了。 “曹大人言之過早了,小兔崽子們就會胡鬧,咱們還是專心等著比賽?!?/br> 舉目望去,停在起點的龍舟上,秦瑯正在和其他人吹牛,“弟兄們加把勁,世子爺可是已經在醉仙樓給你們準備好了酒宴,就看你們爭不爭氣了!” 馬上其他人就配合的吹起了口哨,歡呼了起來,他們都知道秦瑯說的不是假話,沈玦待他們極好,每年得了銀子全都是賞給他們的。 沈玦慵懶的靠在龍舟舟頭,聽了也跟著笑起來,豪爽的道,“一晚的酒怎么夠,贏了,爺包一個月的場,你們只管敞開了喝?!?/br> 被他的話所刺激,所有人都激動壞了,扯著嗓子嘴里喊著世子爺英明神武。 仿若此刻他已經不是那個不學無術游手好閑的紈绔了,而是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領,威風又霸氣,秦瑯一臉的興奮,跟著其他人喊玦哥牛/逼! 沈玦的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號召力和氣場,或許這便是秦瑯他們愿意一直跟著沈玦的原因。 其他龍舟上的人都看得稀奇,都偏過頭去看,忍不住的露出了羨慕的目光,醉仙樓一個月呢,普通人根本都進不去。 就在其他人艷羨的時候,另外一個不和諧的叫板聲響起,“贏了,本公子包半年!” 所有人的目光朝聲音看去,就看到身穿墨綠色勁裝的王林威,眼神兇狠咬牙切齒的道,這讓他的臉更加猙獰起來,說著還向沈玦拋了一個挑釁的表情。 上回被打之后,王林威就在家里養了大半個月,才算能下床。 原本這么丟人的事情他是肯定要瞞著誰也不說的,但那日在場的人多,根本就瞞不住,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廣州城。 這不僅姑娘丟了,還被人狠狠揍了一頓,這口氣他王林威如何咽的下去。 每年龍舟賽王家也有一只龍舟,但因為每回都是沈玦的主場,看了一次他就再沒去關心過。 這次他一反常態,不僅格外的上心還自己上場,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讓沈玦好好出次丑。 沈玦輕蔑的看了王林威一眼,看著他那滿臉的麻子,一點都不后悔揍了他一頓,只恨下手不夠用力,讓他這么快就出來惡心人。 “喲,這不是王二公子嗎?提得動漿嗎,會劃嗎?可別一會再掉江里了,還要別人來撈你?!?/br> 秦瑯這人跟著沈玦這么多年,正事啥也沒學會,就學了一身的痞子氣,擠兌人的話張口就來。 聞言龍舟上的其他人全都哄笑出聲,王林威更是氣得臉黑,顯得臉上的麻子更黑了。 “秦老三你除了在沈玦身后跟條狗一樣的吠,你還會什么!” 秦瑯這種話聽的多了,從小到大每次這群公子哥約架,就有人這么罵他,他早就臉皮厚的和城墻一樣了。 “怎么了?羨慕啊,你倒是想跟,我玦哥還嫌你不聽話呢!” 王林威氣得現在就想撲過去撕了秦瑯的嘴,偏偏這會在舟上,只能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笑。 “一會輸了但愿你還能這么嘴硬?!?/br> 沈玦半瞇著眼嘴角翹了翹,懶洋洋的伸了個腰,“那就拭目以待?!?/br> 王林威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以前王家龍舟賽都是倒數幾名,他也不甚關心,家里也都是湊個熱鬧。 可這次為了讓沈玦好看,他花了大價錢把其他龍舟隊里的人給挖了過來,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比起沈玦的人也不差。 這會聽見沈玦這么輕飄飄的語氣,氣得整個人都要爆炸,他要給這無法無天的人一點教訓,好讓他知道這廣州城到底誰才是第一紈绔! 震耳欲聾的鑼鼓聲敲響,所有人都停止了爭吵,兩岸邊上萬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漏斗里的沙全部漏光,看臺上的沈劍青震響了銅鑼,同一時間所有龍舟從起始線沖了出去。 所有百姓爆發出了同樣的熱情,吶喊著支持隊伍的名字。 鑼一震響文錦心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她以前也覺得龍舟賽好看,但從來沒有一次會如此牽動著她的心緒。 她的目光一刻也沒從那抹紅色的身影上挪開,看著沈玦的龍舟一路遙遙領先,她的雙手忍不住的用力握緊。 耳邊是沈韶媛激動的聲音,她已經半個人倚在欄桿上了,探出腦袋神情亢奮,要不是有丫鬟緊緊的拽住她只怕人都會附身沖出去, “哥哥沖??!哥哥加油!” 大人們在說話,小姑娘們就站到了另外小些的看臺上看,其中就有曹秦蘇王幾大家的姑娘。 蘇家是廣州府的名門望族有數百年的根基,如今朝上好幾位蘇姓重臣都是出自廣州蘇家。 早前沈家還有心思要和蘇家訂親,說的是蘇家的二姑娘,只是沈玦在廣州城名聲實在是太差了,蘇二鬧著不肯嫁,后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這會蘇二姑娘看著沈韶媛如此粗鄙的樣子,眉心緊鎖下意識的撇開了眼,真是一點都沒大家閨秀的樣子,拉著身邊的葉舒君小聲的低笑了一聲,“舒君平日要陪沈姑娘讀書,可是辛苦了?!?/br> 葉舒君平日與蘇二關系好,她上了看臺就被蘇二喊了過去,只是這會她的眼睛只顧著看江面上的龍舟,抿著唇沒有多說什么。 但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沒有反對蘇二的話,就說明她是贊同的。 周圍的人多聲音又吵雜的很,她們以為自己說話不會被人聽見,偏偏被離得不遠的文錦心瞧見了。 她不用聽見她們說什么,光看蘇二看沈韶媛的眼神就明白了。 這是文錦心討厭葉舒君最重要的原因,沈韶媛對她這么好,可她對沈韶媛卻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甚至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一切。 但現在不是她發怒的時候,她得想辦法讓沈韶媛和其他人看清葉舒君的真面目才行。 除了蘇二和葉舒君,也有其他姑娘偷偷的打量沈韶媛。 其中就包括秦瑯的meimei秦紅纓,她和文錦心一般大,長得和秦瑯有些相像,這不是她第一回偷看沈韶媛了,她上頭有五個兄長,她是唯一一個女兒,是全家人的寶貝。 從小就是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吃,走兩步都恨不得要在地上鋪上毯子,就怕她摔著,她平時做的最多的就是讀書,她很聰明懂的也很多,但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外頭都傳她是個怪人。 她的眼神可比蘇二的純真多了,半是好奇半是羨慕,一直在很小心的往這邊偷瞄。 沒想到還是被文錦心給當場抓住,臉上紅紅的很是不好意思,但多年的教養讓她羞愧的低了頭。 文錦心知道她,也看出她沒什么惡意,就朝她露了個笑,表示沒關系。 但迅速的激發了她護犢子的心,沈韶媛是她的表妹她天真又美好,不容許有人看不起她,而且她也不覺得沈韶媛釋放天性有什么不好的。 想了想,握緊拳頭鼓足勇氣,學著沈韶媛的樣子,朝著龍舟的方向嘗試著喊了一聲。 “表哥!” 等到真的喊出來并沒有文錦心想象中那么的難以啟齒,相反的給重視的人鼓勁加油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表哥,加油?!?/br> 沈韶媛聽到了她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文錦心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沈韶媛就喊得越發賣力了。 秦紅纓一直在旁邊看著她們,此刻她的三哥也在那條龍舟上,她也很想向她們那般,但她從來沒嘗試過,她已經習慣了什么都是計算的剛剛好,不出錯的人生。 但這一次,她突然想試一試接觸新鮮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