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沈玦駕馬徑直到了殿前,染血的長劍一路拖直龍椅前。 一直陰沉的沈恒璘突得仰天大笑,“你終于來了,世人都笑朕疑心重,卻不知朕從見你起就知你狼子野心?!?/br> 沈玦一言不發,朝前一步步逼近沈恒璘的身邊,長劍劃破空氣直接抵著他的脖頸。 “她在哪里?!?/br>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不帶一絲情感。 飄浮在他們身后的文錦心突得一愣,沈玦在問誰? 沈恒璘呼吸粗重瞬間面露猙獰,“她?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妃子,沈玦你這輩子都得不到她。你還是輸給我了?!?/br> 文錦心有種不好的預感,甚至下意識的就想逃。 然后她就聽見沈玦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問你,她在哪里?!?/br> 這次沈玦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沈恒璘消瘦的臉漲得通紅發紫,但他還在笑。 “她,她已經死了??瓤?,就算死,她也是朕的女人。你,永遠都得不到她……” 沈恒璘每多說一個字,沈玦就用勁一分,直到最后一個字落下,他的手腳才徹底的停止了掙扎。 文錦心甚至來不及因為他的死而感到痛快,就看到沈玦的一雙眼里滿是血痕,此刻的樣子就像是獄血羅剎。 沈玦的部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他就朝著殿外直奔而去。 文錦心下意識認定和自己有關,想都沒想的跟了出去。 沒人再去關注,那個登基剛滿一年的年輕帝王,此刻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沈玦出了金鑾殿快步到了長春宮,可到了宮門口卻停住了腳步,充血的雙目盯著宮門,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 文錦心像是瞬間感覺到了他宣泄出來的情緒,這個暴虐的殺神他竟然在害怕。 不知何時雪落了下來,耳邊是宮人瘋狂的哭喊聲,整個皇宮燈火通明徹夜不熄,而沈玦就這么在風雪中站了一天一夜。 雪落滿了鐵甲,長劍上的血水已經凝固,沈玦仍是一步未移,直到天明部曲才上前勸道:“殿下,該登基了?!?/br> 良久,沈玦才抬了抬腳,緩慢的走進了長春宮,一眼就看到了殿內的冰棺。 沈恒璘前幾日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找做了一口冰棺,將文錦心的尸首封了起來。 以至于她的尸首并未腐爛,但從高處墜落就算整理之后,仍是慘不忍睹。 文錦心自己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而沈玦就站在她的尸首前,目不轉睛。 就在文錦心以為他要一直站下去的時候,沈玦緩緩跪下,動作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臉。 啞著嗓子低聲的呢喃,眼里是化不開的癡纏。 “你平生最愛美我讓人給你打扮一下可好?” 他的阿錦今年才十九,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這么癡癡的看了許久,沈玦才怒斥身邊的宮人,讓她們給文錦心重新梳妝換上最華貴的衣裙。 期間部曲焦急的在催唯恐誤了吉時,沈玦卻只是從懷中小心的掏出一朵快焉了的紅梅,仔細的別在了文錦心的發間。 直到文錦心梳妝后,才驀地扛起冰棺朝著金鑾殿大步而去。 金鑾殿已經重新清洗過,此刻擁戴他的大臣和部下都在焦急的等著他。 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沈玦和一具冰棺。 文武大臣們看著他赤紅的鐵甲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出言勸誡,這位前幾日嗜血殺戮的樣子他們可都歷歷在目。 沈玦就這么扛著冰棺坐上了龍椅,馬上就有朝官上前宣讀登基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恒璘倒行逆施,今鎮南王世子替天征伐,登基為帝?!?/br> 聲音一落,文武百官跪拜臣服,高呼萬歲。 沈玦面無表情的接受朝拜,從兜里掏出另外一道圣旨交給朝官,“念?!?/br> 朝臣接過一看,臉色突變瞬間跪了下去,“圣上,不可啊?!?/br> 沈玦一手扶著冰棺,一手揮著長劍抵在了朝臣的脖頸之上,滿臉的暴虐陰戾,啞著聲音道:“我讓你念?!?/br> 朝臣顫抖著聲音,一字一字的念出圣旨上的字,“今封文氏錦心為皇后?!?/br> 寥寥數筆蒼勁有力,是沈玦親筆所寫,在破宮之前他就已經將圣旨和紅梅,一直放在胸前,只為了這一刻。 他要昭告天下,他沈玦稱王之日,便是她為后之時。 文錦心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恍如夢醒,紅梅衣裙,一樁樁一件件以前不懂現在突然明了的畫面在她眼前晃過。 心只覺得撕裂了一般的疼,她不僅錯付了終身,更錯過了真心愛她之人。 頓時淚如雨下,她想離沈玦近一點,想抱住他渾身是血的鐵甲,想告訴他自己就在這里。 可文錦心剛要動,就覺得眼前一黑,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閉眼前,她看見沈徹像是有所察覺一般,朝著她這個方向看來,目光癡纏深邃。 凍裂的嘴唇張了張,文錦心卻看懂了。 他說的是,“阿錦?!?/br> * 文錦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疼痛,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她感覺到口渴,感覺到有人在輕輕的搖晃著她的身體。 文錦心努力了幾次終于睜開了沉重的眼皮,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焦急的在床榻前呼喚她。 她,這是在哪里? 第2章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备笆莻€圓臉的丫頭,一雙眼熬得通紅,一看到她醒來喜極而泣。 文錦心遲疑的看著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這是蘭慧? 蘭慧是她的貼身丫鬟,從小伺候她,但在她入宮之前就嫁人了。 她怎么會看到蘭慧,是因為她已經死了,才看見了幻象? 文錦心的眼前不停浮現沈玦凍裂的唇,癡纏的目光,以及他那呢喃的低吟。 只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姑娘?您怎么了?奴婢這就去找大夫?!碧m慧看文錦心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文錦心突然發覺不對,這真實的不像是幻境,便大著膽子試探的喊了一句,“蘭慧?” 聲音嬌糯稚嫩,還帶了些沙沙鼻音的,文錦心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嚨,她的聲音有些不對。 “是奴婢,佛主保佑,姑娘您沒事?!?/br> 文錦心瞪大了眼睛,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你喊我姑娘?現在是什么時候,我,我們在哪里?” 蘭慧被震住了,有些無措的道:“姑娘您這是怎么了?現在是永慶三十一年啊,我們此刻在廣州府,您忘了嗎?” 文錦心猛地掀開被子下床,拿起了梳妝臺上的鏡子,不敢相信的看著鏡子里稚嫩的自己。 永慶三十一年,她才十五歲,去年父母雙亡的她,現在正要到廣州府投奔姑外祖母。 而她的那位姑外祖母就是鎮南王太妃,沈玦嫡親的祖母。 她在鎮南王府生活了兩年,姑外祖母視她如親孫女般疼愛,這兩年是她爹娘離世后過的最快樂的日子。 直到十七歲時聽信了沈恒璘的鬼話,信了他真心愛自己的話,陪他一路回了京。 現在想來,一切悲劇的根源都是沈恒璘。 文錦心還在震驚自己重生這件事,就聽到蘭慧繼續道。 “姑娘,您昏迷的這幾日,鎮南王府的杜mama已經來了好幾趟,說要等您醒了就接您回府,您可萬不能再病著了?!?/br> 文錦心胡亂的點了點頭,由著蘭慧扶她上床休息。 起初她是不敢睡,怕一覺醒來夢就破了。 但喝了藥困意就涌了上來,不知不覺的睡了半個時辰。 等再醒來,文錦心第一時間就是確認自己在哪里,好在一切都還在,這不是一場夢。 她真的重生了。 文錦心喜極而泣,蘭慧手忙腳亂的安撫她,被文錦心用一個做噩夢的由頭糊弄了過去。 “方才趁著姑娘休息,奴婢派人送信去了王府,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了,姑娘趁著得空再歇一歇?!?/br> 文錦心感激的握住了蘭慧的雙手,蘭慧今年也不過十七,卻明顯看著比她成熟許多,都是因為要處處照顧什么都不懂的她。 “蘭慧,這一路多虧有你?!?/br> 蘭慧沒想到文錦心會這么說,眼眶瞬間紅了。 “姑娘說的哪里話,奴婢從小就跟著姑娘,要是沒有老爺和夫人,奴婢早就餓死街頭了,照顧姑娘都是奴婢應該做的?!?/br> 重活一世,文錦心看待事情的態度已經全然不同。 不管是為什么會讓她重生,她都會把握機會,離沈恒璘遠遠的,改變悲劇。 當下第一件事就是趕快好起來,她記得自己當時是剛到廣州府水土不服,吐了好幾日。 認親的信物是母親的玉佩,到這的第一天就讓人送進王府了,老太妃見了玉佩就要接她進府。 是她不爭氣病倒了,一是怕把病氣帶進府染上了老太妃,二是怕換地方影響她修養,才一直等她病好。 現在她醒了,也該進府了。 一想到進府就能再見到沈玦,文錦心心情都好了起來,端上來的藥更是喝的干脆,只恨不能趕緊痊愈。 喝了藥就乖乖的躺下休息,閉上眼開始仔細回憶。 她十五歲的時候,都做了些什么蠢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