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至少那是個精美安全的籠子。 “真的不要嗎?”工作人員再次問。 “不要?!?/br> 小傻子拉高被子,將腦袋瓜子藏了進去。 現在不要了。 冷靜下來就不要。 不要依賴,不要迷戀; 不要期待,不要想念; 除了自己和錢什么都不要,身為風塵女子必須活成這樣方能百毒不侵、刀槍不入。 沈音之向來爭強好勝,非贏不可。 至于那個所謂的剎那—— 大約因為生病而已,睡一下就好了。 是這樣的。 肯定是這樣。 “我要睡覺啦,你們不要看著我?!?/br> 她蜷縮得更緊,如同蝸牛躲進殼子,悶聲悶氣地嘀咕:“睡醒就好了,什么都好。以后說我生過病,他們肯定買好多零食,說不定都給我新的卡,那可太好了?!?/br> “那我很有錢,而且我很漂亮?!?/br> “我非常開心,所以天天都很開心?!?/br> 近似自欺欺人,自我催眠。 沈音之的聲音越來越小。 閉上眼睛,一切喧囂嘈雜遠去??墒侨匀粺o法阻止那股遙遠而詭譎的味道,藤蔓般纏著腳尖往上攀爬。 它沿著血液經脈延伸,無限的延伸,神不知鬼不覺纏繞上心臟。狠狠地收緊,收緊,再收緊。 正在那即將被絞死的關鍵時刻—— “讓開讓開,沈音之在哪兒?” “你們別擋路,沈先生來了?!?/br> 總策劃人的聲音嘹亮粗獷,最后那五個字清晰掠過耳稍,如石落水激起圈圈漣漪。 所有糟糕的,陰暗的,血腥的記憶碎片瞬間化為虛無,煙消云散后再也找不到任何存在過的證明。 就好像。 真的從未存在過一樣。 第28章 枯萎 站姐: 【報,放學的音崽臉色不太好!附遠圖.jpg】 【報,音崽進食堂沒十分鐘就出來了!】 【再報,音崽下午沒去上課!已經是上課時間了,我們只看到林朝霧走出宿舍樓!】 后援會粉絲abcd紛紛: 【meimei是不是生病了?!】 【這個季節交替的點,流感很多??!】 【節目組里應該有醫生的吧?】 【啊啊啊啊啊我問官博,官博半天沒回我!】 站姐:【目前沒看到白大褂進宿舍,只看到保潔阿姨扛著拖把一晃而過,非常激動?!?/br> a:【站姐能買藥送進去嗎?】 b:【或者找保安找工作人員帶進去?】 c:【要不直接打120?(對不起我亂說的?!?/br> d:【官博完全沒反應,私信問蘇井里也沒反應。這個時候突然絕望,為什么我們家meimei如此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如此低調絕美傻白甜,都不開個人微博的呢??!】 以上。越來越多的群友冒出來發言,微博粉絲群活躍整個下午,分分鐘冒出消息99 。 而沈琛在六點整抵達住宿區,當時總導演正在開會討論下次舞臺搭建,對此全然不知情。 直到十分鐘后,蘇井里、制片人、星秀當家老總先后打來電話,一個來頭更比一個大,提的全是一件事兒:沈先生連人帶車被保安攔截在門外,不管你手頭有什么事,趕緊去接人。 “行,我知道了?!蹦贻p氣盛的總導演掛斷電話,只得撇下會議,披上外套匆匆往門外跑。 由于初來乍到沒多久,日常生活不八卦不吃瓜。他壓根沒聽過沈琛這個名字,邊走還邊問:“沈琛這人到底干什么的,關系網、牌面這么大?一件小事有必要這么多人打電話?” 身邊助理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含糊地形容:“就很有錢,很低調,在南江待久的人沒有不知道他的。你別說小事,如果哪天世界末日天塌下來,只要他肯公開露面讓大家不要慌,說話保證比市書記還管用?!?/br> “哈,有錢無所不能?你們南江風氣這么簡單粗暴?還是他有什么特異功能?” “怎么可能?你根本不知道南江歷史吧?” 土生土長的當地助理,投來行內看行外的鄙視目光:“我們南江以前只是個農民城,五十多年他的外公是南江出去的,算當時的商業巨佬。有錢之后回來駐扎老家當大本營,花錢考察當地,致力開創特色產業鏈,硬生生奶起經濟,養活不少人。二十多年南江改鎮成市還壓軸上臺說話,市長都得客客氣氣地幫他調話筒?!?/br> “后來他大伯接班的那二十年,無功無過沒什么好說的。輪到他表哥十多年完全不行,最后到他手上不到五年,我們南江綜合實力直接排進全國第五,你說他到底靠的什么?只是錢?” “……行吧,算我胡說八道。趕緊收收你那副崇拜偶像的模樣,免得丟人現眼?!?/br> 兩片嘴皮上下一鵬,嘀咕著‘世界上牛逼哄哄的大人物真是又多又閑‘,腳步卻是不敢放慢。 遠遠瞧見那輛散發著昂貴氣息的名牌車,總導演吞下男人嫉妒的口水,業務不太熟練地假笑道:“你好沈先生,我是節目組的總導演,你到這來有什么事嗎?” “應該說您!對沈先生應該禮貌點!”化身迷弟的助理小聲逼逼,被導演無聲飛踹一腳。 “沈音之?” 從大人物口中聽到自家熱門選手的名字,那感覺,差不多一只金光閃閃的豬敲響你家大門,伸手討要你家后院最水靈的大白菜。 該死的蘇井里保密功夫真絕。 誰能想到豬和白菜能搭上關系呢?? 導演內心郁悶。面上不卑不亢地帶路,口上一板一眼地交代:“沈音之今天下午的確沒來上課,人不舒服請假了。聽說是因為今天要上交手機,不小心昨晚熬夜玩手機太晚——” 匯報工作似的公式化腔調,話還沒說完,大人物接過話茬,溫潤又客氣地說:“她確實貪玩,這半個月麻煩你們照顧?!?/br> “……” 為什么有種老父親口吻的即視感?我們這里是正經的培訓綜藝節目,又不是托兒所好嗎?? “沒什么,選手都是我們負責的對象?!?/br> 壓抑著吐槽的欲望,總導演堅持匯報:“反正不排除晝夜溫差大,著涼感冒發燒的可能性。這段時間節目組不少選手都出現過這種現象,我們已經聘請來24小時待診的坐班醫生,讓他去看沈音之。情況不嚴重的話,過兩天能好?!?/br> 說話間推開寢室門,入目七八個工作人員擠在一塊兒,不知情的還以為里頭聚眾賭博哦。 導演尚未想好開場白,迷弟助理搶先開口訓斥:“都堵在這里干什么,沈音之在哪里?你們都往旁邊讓讓,沈先生來了?!?/br> 哪個沈先生? 南江還能有誰用得上如此文縐縐的稱呼? 他們不必回頭看清來人,下意識便讓出一條路。 視線里不再有障礙,床鋪鼓起的那個形狀,自然而然變得格外顯眼,像一只小蝦。 被開水煮沸不斷蜷縮的蝦。 又像被網捕捉的森林動物,十分警惕地躲進保護殼,以此拒絕任何人的靠近。無論好壞。 “你們干什么了?” 他開口竟是沖著她們來。 明明正常人,應該問她怎么了才對。 “……我們沒干什么,是她自己不肯出來?!?/br> 工作人員尷尬解釋:“半個小時之前就這樣了。一直不說話,不翻身,喊她也不答應,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我們不好強行拉開被子……” 沈琛沒多給反應,直接上前掀被子。 她沒睡,至少沒睡太熟。 他能夠感覺到,被子里頭有股不小的力氣死死攥著,試圖同他抗衡,只不過實在難以抗衡。 手心里的被角被一點點拉出去,刺眼的光亮從縫隙漏進來,落在眉梢。大腦昏沉的沈音之似乎受到刺激,猛然撐起沉重的眼皮。 被子掀開。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便是一個巴掌。 pia。 真真切切蓋在沈琛臉上,聲音不大。 但并不妨礙,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 沈琛對粉絲群的猜測不盡信。 時隔半月不見,本來僅僅想順道過來看看,他真的從沒想過,會看到病成這樣的沈音之。 水撈出來似的一個小孩側躺在床上。 眼角鼻尖泛起脆嫩的潮紅色,像哭過。睫毛濕漉漉的,還有好多根發絲亂糟糟粘在臉邊。 黑發是絲絨般絨絨光滑的黑; 白面是毫無血色白如紙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