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第17章 孤立 ——我被孤立了。 沈音之說不來這么現代的話。 但大致知道,自己正處在這樣的氛圍里。 整整三天的訓練,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從音樂理論到聲樂指導練習。除了在導師面前有意粉飾太平之外,沒有任何人愿意同她說話。 排列二十張桌子的教室里,女孩們也是早早組成搭檔。頭天便選好座位,相互占位,只剩下尾排縫一張空桌。 沈音之便是如此坐在旮旯角落里,連同桌都沒有。 更遑論朋友。 真要說玩伴,恐怕就只有教學樓附近這只胖貓貓,天天盯準時間趴在灌木叢里曬太陽。 哦,對了。 其實五位導師對她都還不錯。 尤其身材火辣脾氣火爆,被譽為一代歌后、事實上嚴厲當數地獄級別的導師——林詩。 眼下正在一干助理保鏢的擁護下往外走,遠遠看到擼貓的沈音之,便踩著十厘米高跟鞋過來問:“昨天給你的書,有沒有好好看?” 她話里指的是樂理入門基礎教材。 因為幾乎所有導師都發現,沈音之是那種純靠天賦、毫無正統學習經驗的詭異存在。 她過耳不忘,她情感充沛。 她天生知道怎樣模仿、改進細節達到和諧。 可她不明白原理,看不懂稍微復雜的樂譜。又總是獨自在人群之外不支聲,似乎在無聊放空,也可能在悶頭瞎琢磨。 他們這些前輩當然不忍心荒廢‘天才’,便鉚足勁兒給她開小灶。 前天‘放學留堂’,昨天送來詳注過的額外輔導作業。 私底下蘇井里又抓得嚴,天天讓背誦讓貫通,搞得沈音之比高三生還高三生。 簡直是大家族里備受關注的,北大清華苗子生,被猛烈的太陽榨干了活力,此時萎靡不振地回答:“看了,我昨天晚上看到好晚,看得頭都變大了?!?/br> 一個頭兩個大,她新學的詞兒。 沈音之沒什么導師選手的身份認知,說起話來既不刻意討好,又無不小翼翼。 好像只把你當鄰居哥哥jiejie似的,口氣自然又親呢。 林詩不禁軟了些目光,伸手揉把貓,再揉把沈音之, “好好學,別浪費你的天賦?!?/br>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巧克力,看了眼運去的女孩們背影,冷冷道:“這個圈子看著門檻很低,競爭大,所以不少人花心思琢磨捷徑。但這世上從沒有過捷徑,鏡頭和觀眾也容不下濫竽充數?!?/br> “你別管她們,管自己好好準備初舞臺?!?/br> “記著有才華的人不會被忽視,有皮囊又有才華的人,生來已經贏在起點上。你現在這樣只需要保持心思正,別急功近利走歪路,肯定會成功的,知道嗎?” “知道?!?/br> 沈音之接過巧克力,笑瞇瞇:“謝謝老師?!?/br> “就知道吃,訓練別偷懶?!?/br> 多少發現這小孩的沒心沒肺,林詩不再長篇大論,直接起身離開。 “……那個?!?/br> 今天有點熱鬧,墻角邊又鉆出個人,是胖胖。 “我想來想去,終選那天是我態度不太好?!?/br> 她遞出手里的杯子,窘迫撓臉,“本來想買一摸一樣的杯子還你??墒俏夷翘鞗]看仔細,去飾品店找了三天,好像只有這個比較像,所以……” “好,我原諒你了?!?/br> 小傻子的世界很簡單,認真道歉的人可以原諒。 她晃了晃杯子,笑得有些天真:“謝謝你賠錢,又給我買了新的杯子,我喜歡這個?!?/br> “沒、沒什么?!?/br> 全然沒料到沈音之這么好說話,胖胖受寵若驚。加之她也算資深貓控,便下意識走近兩走,“這貓…” “它很好的?!?/br> 沈音之特別有主人范兒地說:“你可以摸摸它?!?/br> 胖胖蹲下來,想碰又不敢 “它會不會咬人???” “不會的,它從來不咬人” 沈音之斬釘截鐵,且大大方方地鼓勵:“你要是害怕,就碰它頭頂那邊,它嘴巴短咬不到的?!?/br> “好,我試試?!?/br> 胖胖緊張地舔下嘴唇,正躍躍欲試要伸手—— “胖胖,你在干什么?” 章慧慧甜美的聲音于背后響起,胖胖仿佛遇到貓的開始,慌忙收回手,答,“沒、沒什么?!?/br> “胖胖,來吃蛋糕不?” 總跟隨在章慧慧左右的bobo頭大聲招呼:“今天慧慧生日,她爸爸送來好多小蛋糕和奶茶,來吃呀!” 胖胖含糊應好,不敢看身邊的人。 沈音之偏頭,迎面撞上章慧慧略帶歉意的笑。 “明明跟我爸爸說過,共有三十八個同學的。不知道為什么,他只買了三十七份……對不起啊沈音之,我下次再請你可以嗎?” 她五官清秀柔弱,仿若清純無助的模樣。 然而…… ——不好意思了沒你的份,小野雞邊上呆著去吧。 從她眼里看出這個意思,沈音之轉回頭去。 才不屑別人蛋糕呢。 她自己有卡,想買什么買什么, 昨天回家路上,還到小區便利店買了一大袋零食。 沈先生沒打電話來訓。 肯定沒有發現。 “喵?” 貓又伸懶腰,圓圓的眼睛似乎在問:嘿,人類,剛才那個要老伺候本大爺的低賤鏟屎官呢?怎么只剩下你? “她走了?!?/br> “她們都走,因為她們和我們不是朋友?!?/br> 耳聽著女孩們歡聲笑語,羨慕章慧慧的好爸爸,沈音之手指一頓,小聲逼逼:“誰還沒有爸爸啊?!?/br> “金主爸爸也是爸爸?!?/br> 而且一個就比你們所有爸爸厲害。哼。 * 女孩們來了又走,群聚在餐廳外的遮陽傘下,享用美味下午茶。 而沈音之被留在原地。 整個人卷成小小白白的一只,纏著肥貓嘰嘰咕咕。 怎么看都是孤零零的樣子。 根本稱不上好。 沈琛靜靜看周笙,在笑,笑里不帶絲毫溫度。 周笙渾身僵硬,后背緩緩浮起一片雞皮疙瘩。 是他辦事粗心大意,他無話可說。 一片沉默在車上漫開許久,唯有沈琛手指修長,不緊不慢地敲打文件夾。 氣氛太壓抑,周笙幾乎呼吸艱難。時間久到他以為自己要被當場炒魷魚之時,老板終于發活:“去問問,她們為什么排擠她?!?/br> “好的,我馬上去?!?/br> 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感,他迅速解開安全帶。 身后又傳來不喜不怒的:“下次做事上心點?!?/br> 仿佛錘頭沉沉落在心上,周笙低頭應是,往女孩們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琛則是翻開通汗紀錄,撥出某個號碼—— 嘟兩聲電話接通,手機挪這十厘米。 一聲清亮的沈先生劃過耳膜。 果然還是這么大聲。 “小聲點,我聽得到?!?/br> 他說著,手機挪回耳邊。 沈音之哦哦兩下,這回分貝降成蚊子腿大小。猶如臥底交頭般,神秘兮兮問:“你為什么打電話給我?” “聽不到?!?/br> “你耳朵好麻煩?!鄙蛞糁г怪?,再次調節音量,又問了一遍:“為什么突然打電話給我???” 稀里糊涂就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