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他知道兄長在鸞棲殿前跪了一夜,也知道女皇今日就要殺了他們兄妹三人。 楚休自知無力反抗,也并不害怕。那斷魂湯他既喝過了一回,就不怕再喝一回。 他只是不明白,既然結果還是這樣,為什么還要讓他再活一次。 鄴風打量著他:“你是楚休?” 楚休垂眸:“我是?!?/br> “倒很聰明?!编掞L點了下頭,“陛下傳召,你隨我來?!?/br> 說罷他便轉身向外走去,楚休滯在原地,好生怔了一怔,才敢提步跟上。 “鄴風公子!”他邊追邊喊了聲,鄴風身后還跟了兩個宮侍,但見他有話要說,都沒攔他。 鄴風回過頭,楚休滿目茫然:“怎么回事?” 鄴風淡然:“我只是奉旨辦差?!?/br> “……”楚休啞一啞,還是忍不住多追問了一句,“我哥……” 鄴風言簡意賅:“元君在鸞棲殿側殿養傷?!?/br> “???!”楚休不敢置信,“陛下不殺我們?” “?”鄴風眉心微跳,再度轉過頭看看他,好心告誡,“到了御前,別亂說話?!?/br> . 鸞棲殿,虞錦在楚休來前先見了見楚杏。 她原本的想法很簡單,以現在的狀態,她為避免留下黑歷史想和楚傾“好聚好散”沒那么容易,得先緩和一下關系再說。但楚傾先前被她逼得那么慘,若得了機會不一刀捅死她都算不錯的了,想緩和亦不是簡單的事。 她便想從他的弟弟meimei“下手”,把他們拿下了再去軟化他,所謂曲線救國。 結果見到楚杏,她發現拿下他的弟弟meimei可能也不會像她想象的那么輕松,起碼這個小姑娘不太好辦。 ——她五歲時就經歷了楚家的重大變故被沒為宮奴,擔驚受怕地過了足足兩年。一見到虞錦她就怕得不得了,不敢出聲,但是眼淚一個勁兒地掉,小小的身子跪伏在地上不住打顫。 虞錦看得心情復雜:何苦牽連未成年人呢?自己是有點做得過了。 于是她上前去扶楚杏,楚杏嚇得終是沒忍住一聲嗚咽,她趕緊出言哄她:“別怕啊,別怕?!?/br> 楚杏惶恐地點頭,但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虞錦尷尬地看看四周,“來,jiejie帶你吃點心,好不好?” 這是她在孤兒院做義工時學的。 孤兒院里很多孩子都缺愛,對陌生人更充滿了不信任。但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拿零食哄一哄總能拉近距離,屢試不爽。 楚杏果然也是這樣。 她自打被沒為宮奴后就再沒見過什么好吃的東西。虞錦將她領到桌邊,便見她的目光往案頭的點心上一落就挪不開了,卻又不敢動,只怯生生、又直勾勾地看著。 “吃呀?”虞錦和顏悅色地碰碰她的胳膊,楚杏緊緊抿唇,不安地搖頭,聲音低如蚊蠅:“謝陛下,奴婢不餓?!?/br> 虞錦當沒聽見,拿起一塊牛乳酥送到她嘴邊:“御膳房剛送過來的,你嘗嘗看喜不喜歡?!?/br> 這道牛乳酥是虞錦很喜歡的一道點心,從內到外都是層層疊疊的薄薄酥皮,又每一片奶味撲鼻,一口下去滿口溢香。 濃郁的奶香飄進楚杏的鼻中,最易勾得人食指大動。楚杏很快就松動了,抽噎著張口,將牛乳酥吃了進去,一邊吃一邊打量她。 虞錦眉開眼笑:“慢點吃,別嗆到?!?/br> 楚休進殿就恰看到這一幕,不禁毛骨悚然。 他張口想喊楚杏,女皇恰好抬眸看來,他的聲音便驀然噎住,心驚rou跳地下拜:“陛下圣安……” “你是楚休?”女皇問他。 楚休不自覺地屏息:“是?!?/br> “起來吧?!迸实撮_口,楚休滯了滯,依言起身,見女皇正將那碟點心端起來,吩咐鄴風,“你帶她去外殿用點心,朕有話跟楚休說?!?/br> 說完,她就察覺到了楚休緊盯點心的目光。 正想吩咐給楚休也備一碟過來,定睛又看出他這神情絕不是餓了或者饞了。 她便坦誠道:“朕沒下毒?!?/br> 楚休猛地收回視線,面色微白:“下奴沒那個意思?!?/br> “沒那個意思么?”女皇以手支頤打量著他,語氣慵懶而帶探究。楚休不自覺地雙肩緊繃,視線僵硬地低垂著,半分也不敢動。 長得還挺好看,擱二十一世紀大概都能憑臉出道了。 ——虞錦心里由衷贊嘆。 正一正色,她清一聲嗓子:“朕跟你商量點事?!?/br>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在晚上九點~ 上一章的前百紅包已戳,本章也是前100條評送紅包哦~~ 第3章 楚傾 這場交談于虞錦而言,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面上自是有正事要說,實際卻是為了“拉攏”一下楚休,讓他通過這次交談別再那么怕她,別覺得她是個女魔頭。 于是虞錦做出了很輕松的要說悄悄話的姿態,朝楚休勾了勾手指:“你過來?!?/br> 楚休心弦緊繃,頭皮發麻地一步步走近。 女皇生得十分美艷,又俱帝王氣勢,不怒自威,眼下這副樣子直讓人覺得她像個道行高深的女妖,笑靨之下布滿危險。 走到她身側時,楚休不由自主地死死低下了頭:“陛下?!?/br> “別緊張?!庇蒎\抬手,輕拍他的肩頭,“朕就是想讓你去侍奉你哥哥養病。昨天朕跟他……一時賭氣過了火,傷到了他?!?/br> 楚休聽得懵了。 賭氣過了火?養??? 斷魂湯呢? 又聽女皇和顏悅色地繼續說道:“眼下讓他把身子養好最為要緊,但你哥哥一貫傲氣,這次又鬧到了這個份上,他有什么不適之處也必不愿跟我說。你去他身邊,他若有什么不適的地方你便來回我,免得再拖出什么大病,你看行不行?” 打商量的口吻讓楚休心驚rou跳,他輕顫著抬頭,卻見女皇一臉真誠。 “……下奴遵旨?!彼仓^皮道。 “那就這么定了?!迸仕蓺?,“你先去歇著,等你哥醒了,朕與你一起去見他?!?/br> 楚休啞了一啞,又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地連忙告退,待得退至外殿又看見楚杏,他才想起忘了探探女皇叫楚杏來是什么意思。 鄴風迎上前:“如何了?” “陛下說……”楚休頷首,“陛下說讓我先去歇著?” “好?!编掞L點頭,側首喚道,“谷風?!?/br> 便見一與鄴風年紀相仿的宮侍上了前,鄴風吩咐他:“你旁邊那間屋子是給他的,你帶他去?!?/br> “諾?!惫蕊L一揖,遂向楚休一哂,“跟我來吧?!?/br> . 側殿,元君在入夜時醒來。 幾是睜眼的剎那,雙腿劇烈的酸痛就涌向全身,他下意識里一聲低嘶,不遠處旋即有聲音響起:“元君醒了?” 接著又聽那聲音說:“快去稟陛下?!?/br> 楚傾一時卻顧不上反應,那陣酸痛牽得他頭腦發脹,四肢百骸都被不適滲透、繃緊,沒有一絲一毫的地方逃得過去。 待得這種不適緩解下來些許,他又發覺了眼前的不對。 ——他眼前是亮的,但看不到東西,唯有一團團厚重的霧氣逼在面前,揮不開散不去,遮天蔽日。 恐怖的猜測令他腦中嗡地一聲,他惶恐地抬手舉到眼前,卻只印證了那個猜測。 他看不見了。 下一剎,他猛地注意到自己方才聽見了什么,連忙開口:“等等!” 嗓音沙啞,宛如砂紙蹭在粗糙的石面上。 守在門口的宮侍忙迎至床邊:“元君,怎么了?” “不必去稟陛下?!彼拖卵酆?,仿佛一切正常,“擾她做什么?!?/br> 那宮侍回道:“元君過慮了。是陛下專門吩咐,說待您醒了,便讓人趕緊去稟一聲?!?/br> 每一個字都讓人心驚膽寒。 他不敢設想女皇這樣吩咐是要做什么,更不敢設想如若女皇知道他瞎了又會干什么。 但愿她只是隨口一提,聽過便罷了吧。畢竟他們成婚兩年,她都不曾進過德儀殿的大門。 卻是不過多時,清亮的女聲就從門口響了起來:“元君?” 楚傾一滯,下意識地要撐起身,那個聲音變得急促了些:“你別動,好好躺著?!?/br> 他便僵在了床上,視線一動不動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顯得像是能看見她。 虞錦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定睛看著楚傾,一股奇異的感覺蔓延開來。 她從來沒有這樣平和而認真地看過他,于是她現在才驚覺,他還怪好看的。 他生了一雙那種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眉宇疏朗,五官清雋,氣質冷冽,簡單的白色中衣穿在他身上都有股仙風道骨的味道。 只可惜那雙眼睛現下沒什么神采,空洞而黯淡。 虞錦抿一抿唇:“元君覺得還好么?” 他點了下頭:“還好?!?/br> “一會兒再讓太醫來看看?!彼目谖菐е囂?,“元君想吃點什么?讓御膳房做合口的給你?!?/br> 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