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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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所言,其中一個箱子里放的是銀兩和各色貴重的珠寶首飾,另一個扁平的小箱子,或者說小匣子里則是用油紙包裹了六七層的賬本。 那水匪頭子不識字,記賬本用的也是水手之間慣用的一種特殊符號,龐牧他們都不認得。 不過這沒關系,因為活著的水匪還有很多,隨便一個人就能認出來。 看過賬本之后,晏驕不得不承認能拉起百多號人的陣仗,那水匪頭子還是有點頭腦的。 他也知道官府不可能真的放任自己在眼皮子底下胡鬧而不管,可如何行賄,卻是一門大學問。但顯然他在這方面很有些無師自通的天分。 根據虎狼潭周圍行政區劃和衙門的分布,他將諸多府州縣分成幾大類: 單純是縣城的,不管,直接行賄上一級州官,因為縣令基本不可能越級上報,所以只要堵住州官的嘴就行了。 如果是府城和州城、縣城并存的,那么就直接賄賂知府,只要打點好帶頭的,下面的還怕什么呢? 其實他們每年賄賂幾位官員的銀兩并不算多,給薛路的也只有千八百兩,但對薛路而言,虎狼潭也不過一個隨時都可能離去的泥潭罷了。即便真的下死力氣整治匪患,功勞也不會太大,既然有錢拿,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左右一去不返的人年年都有、處處都有,誰有證據證明人就是折在虎狼潭?而那些水匪都是亡命徒,平時又分散,但凡有一個漏網之魚,他都會有危險,何苦來哉? 看完賬本之后,龐牧問小六,“小五那邊還沒消息?” 小六點頭,“薛路還真是沉得住氣?!?/br> 恐怕就連薛路本人也沒料到,那一伙大字不識一個的水匪竟然還有記賬的習慣。 小八覺得有點兒難以想象,“薛路堂堂知府,竟然只要幾百兩就能封住嘴?” 也太不值錢了吧?! 龐牧抖著賬本道:“他出身寒微,也沒有特別過人的功績,聽說這幾年是牟足了勁兒往上爬。既然如此,少不得使銀子打點,可就他那點身家和背景,哪里經得住折騰?蚊子再小也是rou,能劃拉點兒是點吧?!?/br> 知府明面上的俸祿才多少?一千兩,著實不算少了。 齊遠皺眉道:“可就算有這個賬本,也不太可能一口氣扳倒薛路吧?” 誰又能證明這賬本不是污蔑呢?最多也只是懷疑罷了。 晏驕斜眼看著他,嘖嘖幾聲,“你太嫩啦。對絕大部分朝廷官員而言,這種程度的懷疑已經可以算作致命傷?!?/br> 齊遠失笑,上上下下將她打量幾回,嘖嘖道:“到底是晏大人,如此深思熟慮?!?/br> 眾人正說笑間,韓簡那邊卻來了消息:賬本上的一個叫黃本的知州本就因為離間計而惶惶不安,得知官軍剿匪的消息后直接崩潰,意圖連夜逃跑,結果被提前埋伏在四周的士兵捉了個正著,已經在往這邊押送了。 眾人大喜,“真是雪中送炭??!” 黃本到時已經是夜里了,晏驕正要跟龐牧一起審案子,小六卻進來道:“小銀說許娘子那邊不大對勁?!?/br> 許娘子之前叫了一回熱水沐浴,然后就說要休息,外頭的人也沒打擾。 因晏驕憐她身世,特意囑咐小銀多照看些,才剛小銀便親自過去送飯,結果敲門卻無人應答。 晏驕心里沒來由的一咯噔,忙跑過去一看,果然見里頭黑漆漆的,一點兒光亮也無。 她抬手敲了敲門,沒有動靜,暗道不妙,直接抬腿踹門而入,結果映入眼簾的便是懸在半空中的兩條腿。 片刻死寂過后,小銀的驚叫劃破天際。 許娘子死了。 沐浴過后,她換上了晏驕送過來的干凈衣裳,自己吊死了。 “是我大意了?!标舔溈粗呀浬w上白布的許娘子,喃喃道,“是我大意了?!?/br> 許娘子之前哪里是不想開口,而是根本就存了死志。 生父不靠譜,生母軟弱,動輒打罵自己的丈夫又被人殺了,而她跟著仇人過了幾年,又懷了對方的孩子…… 世間雖大,卻早已沒了她的容身之所。 龐牧捏了捏她的手,嘆道:“哀莫大于心死,她自己不想活了,又豈是你攔得住的?” 防得了一時,難道還能防得住一世? 這種事情除非自己想開,不然神仙來了都沒用。 晏驕搖了搖頭,只覺得喉頭像堵了一團棉花,又酸又痛。 這樣可憐的一個女人,就在不久前還沖自己笑來著,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許娘子的自殺讓晏驕在接下來幾天都有些懨懨的,同時也讓她在對水匪的處置問題上格外嚴苛,以至于韓簡看她的眼神都不大對了。 自己好歹還抓了活口回來,這位晏捕頭一開口,可是恨不得要將這些人統統砍了祭天吶…… 當然,晏驕自己也知道全部都殺了不太可能,不過那十幾名主犯基本上手上都沾血,其中不乏是在外地打殺人命后流亡到此的,這些該殺。 至于剩下的,都根據所犯罪行的輕重或刺配或入獄或仗責。 幾名主犯和賬本上有名的幾名官員都押解入京,前者交由刑部備案,后者則需要圣人親自處置。 轉眼已是十一月初,雪都下了幾場,放眼望去,滔滔江水兩岸皆是蒼茫一片,連日頭也灰蒙蒙的,道不盡的蒼涼。 晏驕出錢替許娘子修了一座墳,臨行前去上了一炷香,燒了些紙錢,低聲道:“愿你來世平安喜樂?!?/br> 龐牧靜靜地等著她轉身,“走吧?” 晏驕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墓碑,就見不過眨眼功夫,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雪。 她緩緩吐了口氣,“走吧?!?/br> 第88章 晏驕一行人因水匪的案子耽擱了許多天, 原本寬裕的時間也變得緊張起來。于是接下來的日子里, 眾人不敢再停, 日夜兼程。 越往南走雪越少,待到距離萍州只剩約莫五六日路程時,已經完全瞧不見雪,花草樹木郁郁蔥蔥,河里也沒有冰碴了。 南方濕潤多雨, 一言不合就毫無征兆的下一場,空氣倒是比北方清新許多, 連帶著皮膚都好了。 然而好景不長,接連七天沒見日頭后,一干來自北方的成員們對著一箱因為不小心弄破油紙而返潮發霉的衣裳, 已然瀕臨崩潰。 小六抓著身上憋出來的疹子抱怨道:“以往在北邊都是干的流鼻血,滿臉爆皮,如今倒好,要是哪天忘了烘被褥, 整晚都潮乎乎的!” 大家哪兒經歷過這個啊, 他有幾件衣裳都快餿了! 南方本就潮濕, 他們又走的水路, 這些日子洗的衣裳就沒自然風干過, 全都架在火爐邊烤干的。 馮大夫給他拿了一回脈,開了一副方子, “三碗水熬成一碗, 然后小火熬成藥膏子, 放涼了抹上。下一個!” 同行眾人中九成以上迄今為止都只在北方打轉,冷不丁在南邊的河上漂這么久,接二連三的出問題,他這幾天著實忙的不可開交。 “我我我!”齊遠左一下右一下的將小四小五擠到一邊去,大馬金刀的去馮大夫跟前坐下,揉著胳膊道,“這幾天膀子連帶著半邊脊梁都疼得厲害……” 馮大夫頭也不抬道:“濕冷以至舊傷復發,實屬正常,回去抱個湯婆子就好了。下一個!” 話音剛落,小四小五就一左一右的拽著齊遠的胳膊往后拖…… 眾人正鬧騰時,見龐牧臉色不善的推開門進來,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站直了。 齊遠也顧不上疼了,低聲問道:“睡了?” 龐牧點點頭,揉了揉明顯憔悴不少的臉,“睡了?!?/br> 這幾天大人都紛紛出狀況,更別提孩子了,饒是千萬個小心,可平安還是連著拉了兩天肚子,rou嘟嘟的下巴都微微帶了尖兒,眼見著奶膘都耗損了。 平安一直是個很健壯的孩子,從出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生病,整個人都蔫了,大家都心疼得不得了。 弟弟病了,熙兒也沒了玩鬧和讀書的心思,白寧做主停了他的功課,算是提前放假。 生病的小孩子難免更纏人些,才剛一群人哄著平安吃了藥,熙兒又使出渾身解數逗他玩了會兒,現在兩個孩子都累了,頭挨著頭睡的正香。 老太太這幾天跟著夜不安寢食不下咽,偏自己也年紀大了,晏驕生怕再添一個病號,就讓龐牧送她回房休息,自己和白寧兩人留在床邊看著。 屋里爐子燒的旺旺的,時不時發出細微的炭火爆裂聲,暖融融的空氣混著香爐里飄出來的安神香,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 然而外面仍是細雨連綿,打在窗紙上針扎似的,細細密密的響個不停。 白寧側耳聽了一回,無奈的嘆了口氣,“下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啊?!?/br> 平安懷里還抱著當初臨泉親手做的那只會飛的木鳥,也不知夢到了什么,小嘴兒一嘬一嘬的。 晏驕輕輕摸了摸瘦了一圈的小臉,腦子里瘋狂劃過無數滋補的食譜,恨不得立刻就把原來的rou包子臉補回來。 中間熙兒醒了一回,眼睛都沒睜開的就含糊不清的嘟囔道:“弟弟,不苦不苦……” 難得生一回病,平安把過去幾年的嬌都撒出來了,哄著吃藥都跟打仗似的,三十六計輪流上,顯然這種“勞累”一直延續到了圖小少爺的夢境中。 白寧啼笑皆非的替他攏了攏額發,又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張口閉口的弟弟,你倒是個好哥哥?!?/br> 說到這里,她忽然嘆了口氣,“我還是想不大明白,許娘子為什么要尋死呢?” “之前那么艱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現在自由了,為什么反而不活下去?” 晏驕撥弄了下炭火,從里面翻出來一個灰突突的疙瘩,用火鉗夾出來抖擻干凈后呼著氣掰開兩半,白寧這才愕然發現竟然是個烤紅薯。 晏驕熟練地剝掉外面臟了的皮,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兩下,這才淡淡道:“我可以理解她,卻并不贊同?!?/br> “以前她沒得選,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尸走rou,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所以能活著??傻人械倪x時,卻發現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存下去的理由,實際上,還是沒得選,所以她絕望了?!?/br> 許娘子無疑是個外柔內剛的女人,她渴望被溫柔對待,渴望自由美好的生活,所以當她意識到余生必將與流言蜚語和指指點點為伴后,毅然赴死。 白寧剝紅薯皮的動作停住了。 晏驕垂了眼睛,盯著不斷散發熱氣的紅薯瓤看了會兒,輕聲道:“她自由了?!?/br> 死是很可怕的事,她真是一個勇敢的女人。 “娘,”正說話間,平安揉著眼睛醒來,他本能的吸了吸鼻子,迷迷瞪瞪的朝香氣來源處哼哼道,“餓?!?/br> 剛冒出來的一點哀傷瞬間消失不見,晏驕噗嗤笑出聲,忙將手擦干凈,將他攬在懷里,晃了晃熱乎乎的紅薯,“想吃嗎?” 平安吞了吞口水,乖乖點頭。 他一醒來,熙兒也睡不著了,也跟著嚷嚷喊餓。 白寧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對晏驕道:“我去叫飯?光吃這個也不成啊?!?/br> 都病了呢,還吃烤紅薯,聽上去也太慘了點。 “你坐著吧,”晏驕笑道,朝外喊了聲,“小銀,把廚房里熱著的米粥端兩碗來?!?/br> 平安摟著她的脖子撒嬌,踢著短腿兒抗議,“要吃rou?!?/br> 晏驕戳了戳他癟下去的小肚皮,又是心疼又是好氣,“就沒忘了吃rou?!?/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