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書迷正在閱讀:公主的過期白月光、我是影帝他前妻[娛樂圈]、我曾是個傳說[無限流]、所有人都在等我們復婚、每次重生都對她一見鐘情、我靠臉在無限流世界裝小可憐、穿書后所有討厭我的人都來為我洗白、秦導已婚,妻管嚴、穿成富二代的寡婦媽、我的貓窩五百平[娛樂圈]
“老天爺!” “嚇煞人了!” “什么玩意兒,真是要了親命了!” 甚至還有兩句番邦外語…… 晏驕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 原來鎮遠府真的是一座各地百姓大雜居的城市。 抓著骷髏頭的漢子嗷的叫了一嗓子,臉一下子就白透了,甩手丟出去老遠,然后拼命往褲子上抹。 要說這戰爭前線的百姓就是膽子大,畢竟誰沒見過死人呢?最初的驚恐和混亂過后, 竟都不約而同的湊上前去,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瞧著有些年頭了,別是當年誰埋錯了地方吧?” “估計是?!?/br> “你們這不胡說八道嗎?擺明了是從墻里掉出來的!再咋出錯也不至于那樣吧?” “都散開, 散開!”顧宸舟問詢趕來,趕鴨子似的驅散人群,又叫手下幾個人先把現場保護起來,“叫那個誰, 小綠?小綠!” 他揚著嗓子喊了幾聲,終于有個灰頭土臉的青年從外圍鉆進來。 來人約莫三十歲出頭,一身灰色袍子被塵土染成雜色, 半邊臉上滿是油汗混著黑灰,壓根兒瞧不出本來模樣, 只是一雙眼睛倒是溫和透亮,“大人,出什么事了?” 頓了頓又有些無奈道:“大人, 說了多少年了, 您莫要在外頭一著急就這樣稱呼下官, 下官姓祝,字息幽?!?/br> “你大名不是叫祝小綠?”顧宸舟完全沒聽進去,一個勁兒朝他招手,又那腳尖點點地上骷髏頭,“可能有案子,你是咱們府的推官,看找幾個人查一查?!?/br> “是祝蕭綠,”這種對話顯然不是第一次出現了,難為祝蕭綠竟還很有耐性,末了又有些為難道,“可是大人,下官還兼任通判,如今還要督促百姓們蓋房并加緊秋牧、儲草、儲糧等諸多事宜,已是腳不沾地,實在分身乏術?!?/br> 一般來說,知府下共有司馬、通判和推官三名副官,前者分管軍事,通判管民政,推官主刑獄司理,但也存在配置不齊全的情況,就比如現在的鎮遠府衙門。 并非朝廷不重視,實在是鎮遠府衙門成立至今已經有八年了,這期間記錄在案的案件也才不過十九件,兩對巴掌就數得過來。 究其原因,無外乎剛從戰爭中解脫出來的鎮遠百姓們都忙著重建家園過日子,一個兩個窮的叮當響,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壓根兒就沒滋生出硬性犯罪的心思。 那些衙役們平時干的最多的就是幫東家找牛,給西家抓豬,再不濟就是誰家的羊群被狼咬了,東街口李大爺家的房子被大風刮塌了,需要人搭把手…… 在這種情況下,單獨設立推官非但會造成機構臃腫,而且也浪費國家俸祿,顧宸舟就直接叫身為通判的祝蕭綠兼任了。而過去八年的事實也證明,這種設置沒有任何問題,直至今日踢到鋼板。 顧宸舟一品祝蕭綠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他去查案的話,這一大攤子事兒估計就都得砸到自己腦袋上,登時頭都大了,“不成不成,你不能走?!?/br> 祝蕭綠誠懇道:“其實說來下官也實在不長于此道,不過眼下大人又何必為難?” 畢竟作為一名八年內只處理過十九起案件,其中最嚴重的也不過兩個鄰居因爭搶付賬而推搡過度,結果打破了頭的推官,提及經驗和政績委實有些臉紅。 如今冷不丁蹦出來這樣一看就很棘手的陳年舊案,祝大人就覺得即便要實現職能轉變,也必須得有個前輩在前面帶一帶。 說著,他便朝龐牧所在的位置望去,結果詫異地發現對方竟然正帶人朝這邊走! 他愣了下,忽然問顧宸舟,“大人,之前定國公說他們此番出京打的什么旗號?” 顧宸舟微怔,頓覺醍醐灌頂,旋即快步迎了出去,“公爺,晏大人,這邊走?!?/br> 晏驕看著灰頭土臉的知府大人,直接就樂了,“您這倒省了交接的流程?!?/br> 顧宸舟拍了拍身上滿是塵土泥水的舊棉襖,坦然道:“天降奇兵不外如是,二位切莫推辭?!?/br> 頓了頓又很誠實的說:“說來慚愧,到底事情雜亂,偏又是這個時候?!?/br> 他嘆了口氣,當即掰著指頭數起來:“秋天到了,野獸俱都狂吃長膘,皮毛蓬松水滑,我城司馬也要最后幾次組織人上山,好搶在下雪前多弄些皮子、珍草,多少百姓就指著能賣出好價錢過年哩!” “十月就要入冬了,牲口和人的糧草儲備都要緊抓著,這是大頭?!?/br> “……更要防備赫特等部死灰復燃過來劫掠,還有這眼下的房屋改建,哪一處都缺不了人。統共這么幾個人,一個蘿卜一個坑,幾位若是不來,說不得我們也要去外頭借兵?!?/br> 龐牧點頭,“你們這幾個官兒真是拿著一份的俸祿,干著三份的活兒,圣人也是知道你們不易的,約莫年底就能下來免稅的旨意了?!?/br> 包括鎮遠府在內的三座新建府城迄今為止都沒納過稅。 早前說的是免稅五年,可后來龐牧等人請旨,說邊關苦寒,百姓生活艱難,硬是又延長了三年。 眼見著今年就是最后一年,原本顧宸舟也是壓力如山,生怕來年開春后百姓們左支右絀,如今一聽這話,頓覺喜從天降,“此話當真?” 龐牧笑道:“沒事誰又同你開這樣的玩笑?其他兩座府城好歹在關內,糧食都收了兩茬,老天爺賞飯,實在比不得?!?/br> 就顧宸舟他們這么玩兒命似的忙活,鎮遠府也才在近兩年略略有了生機,卻又哪里來的余力納稅? 祝蕭綠主管民生經濟,聽了這話先原地皈依念了幾句阿彌陀佛,當即感慨萬千道:“衙門里賬房先生都沒一個,卻哪里夠得上納稅的資格!” 晏驕好奇道:“那這偌大一座府城的財算?” 祝蕭綠苦笑幾聲,拱了拱手,“區區不才,正是在下兼任?!?/br> 晏驕:“……您辛苦?!?/br> 這可真是一個人掰成八瓣兒用。 祝蕭綠搖頭,正色道:“到底比不過廖先生,許多事情還是當年得他教導。晏大人可知廖先生的綽號?” 晏驕搖頭。 “千手觀音?!弊J捑G微笑。 晏驕下意識看向龐牧和齊遠等人,一群大老爺們兒就都撓頭摸鼻子,倍感心虛。 還觀音,那分明就是個金剛,是個羅剎!罵起人來捅刀子似的,字字見血…… 可誰叫他們他們都不是文官的材料!不然少將軍當年為何冒著被邵離淵一罵十多年的風險,還非要死乞白賴的拐廖先生來邊關? 許倩和阿苗在后面小聲道:“廖先生太不容易了?!?/br> 龐牧干咳一聲,麻利道:“行了行了,這案子交給我們吧,不過你們也得留個人,好方便問話?!?/br> 顧宸舟爽快點頭,把祝蕭綠往前一推,“他借給你們,不過話先說在前頭,只能就地支援,實際跑腿辦事兒交給你們和下頭的人來?!?/br> 外面一大攤子事兒,他待不久,基本上都得祝蕭綠盯著。 晏驕點頭,“可以,外面這次帶了不少侍衛,個頂個好手?!?/br> 可惜林平正式入了刑部,不方便帶出來,不然就更好使了。 龐牧一拍手,熟練地分派起來:“晏大人帶人去瞧瞧尸首,我在這邊把戶主和最初發現的百姓召集起來問問,看能不能盡快定下來死者身份,等會兒去衙門開會?!?/br> 至于老太太和平安,就先回家去休息。 眾人齊聲領命,當即分頭行事,都隱約有種回京之前干活的亢奮感。 晏驕先派人回去取箱子,自己則帶著阿苗去看尸體。 她將被丟出去的骷髏頭撿回來,發現因為水分和脂肪都基本消失,死者的皮膚呈現黑褐色皮革化,緊緊貼在頭骨上,五官輪廓非常清晰,是典型的大祿中部偏西居民長相。 她又試圖掰開口腔查看牙齒,卻因為被肌膚牢牢鎖住而暫時放棄,看來只好等稍后動刀片了。 “師父,是這堵墻!”阿苗提著衣服在廢墟中找了會兒,很快便鎖定目標。 尸體是被人整個橫放封在墻體內部的,而本地早年干旱少雨的氣候也達到一種吸水風干的效果,整體保存情況非常好,甚至沒怎么來得及腐爛就直接干癟了。 若非近年來氣候變化,墻體歪裂,受害人還不知能不能有見天日的機會呢。 因為墻體被外力強行推倒,嵌在里面的干尸也隨之跌成幾段,有幾根比較長的骨頭已經斷裂,露出蒼白的茬口。 晏驕抓了點墻體碾碎,“是就地取材用泥土、碎石和干草夯的土磚,幸虧沒有石灰。許倩,叫人弄點水來,把干尸周圍的泥土泡軟了摳出來?!?/br> “好咧!”許倩麻溜的去了。 幾個人戴了手套,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將碎掉的干尸從化成一灘的泥水中撈干凈,順便把腦袋也洗了洗。 “呃,有點惡心……”許倩看著那一大團濕漉漉的長發,只覺得嗓子又干又癢。 “習慣就好,”阿苗老神在在道,“師父,頭發花白,死者的年齡應該挺大了啊?!?/br> “也不能排除少白頭,”晏驕嘖了聲,“等會兒帶去仔細解剖下,把年齡范圍進一步縮一縮?!?/br> “大人,”專門跑腿兒的宋亮小跑著回來,“祝大人說衙門里沒有專門的仵作房,不過已經派人收拾光線好的屋子了?!?/br> 晏驕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畢竟連衙役們的日常生活都充斥著諸如抓豬、追牛之類的活計,仵作房這類一年也用不到一回的配置實在太難為他們了。 “你去問問天闊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了?”晏驕對小六道,“差不多的話大家先一起回衙門?!?/br> 鎮遠府的日曬格外強烈,百姓們白日外出時都要在涂抹特制油膏,此時晨霧盡散,晏驕就發現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膚已經微微泛紅,忙將外衣披著防曬。 小六很快就帶著龐牧回來,一張臉也是曬得紅且亮。 “戶主說好像剛住進來那一二年似乎聞到過有怪味兒,可你也知道,那會兒這附近也不算清凈,山里還有野獸,他們打掃過幾回,沒發現異常也就沒深究。到了后面幾年,味道消失,直接就把這事兒給忘了?!?/br> 這家人正忙著將家當運送到臨時居住點的帳篷內,還是祝蕭綠派人叫回來之后才知道自家墻里多年來都嵌著一具干尸,驚得臉都灰了,差點兒當場把眼珠子瞪出來。 晏驕回憶了下墻壁所在位置: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廚房? 任誰知道自己對著一具干尸硬生生吃了八年飯,估計也夠反胃的。 真是太慘了,各種意義上的慘。 “房子是八年前蓋的,之后一直沒動過,這種情況自家人動手的可能性還是比較高的,”晏驕一邊洗手一邊道,“他們家之前有沒有人無故失蹤?” “問過了,都健在,”龐牧幫她遞手巾,“中間也沒有親戚朋友來過?!?/br> 晏驕想了下,又問:“那當時負責建房子的人呢?” 最有機會動手又不被察覺的也就這兩類人了。 “難就難在這里,你瞧,”龐牧有些無奈的往四周指了一圈,“這里是一家有事百家忙,更別提蓋房子了。而且當時這一帶幾十間房子都是同時蓋的,估計當年沾手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有得查了。我已拜托息幽去找卷宗,看那幾年失蹤和遷走的都有誰?!?/br> 晏驕點頭,“確實,不光失蹤的,遷走或是外出長期未歸的也很有可能?!?/br> 剛建府那幾年正值各地經濟回溫,不少人也打聽到親戚所在,世道太平后就跑去投奔了,人口流動相當大。而各地通訊不便,保不齊兇手就利用了這一點: 本地人以為死者走了,而目的地的人卻不知死者要來,當真兩頭懵。 宋亮把馬牽過來,夫妻兩個翻身上馬,看著周圍議論紛紛的百姓,都是既緊張又亢奮: 這是鎮遠府自打建府以來爆出來的第一起謀殺案,如果不盡快破案,長久以來的太平和安定局勢必然受損。 顧宸舟如此倚重祝蕭綠確實是有原因的: 不過短短小半個時辰,他還真就從已經不堪重負的衙門內擠出來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還貼心的排了兩張大桌做解剖臺。 只是……晏驕怎么看那兩張大桌怎么覺得像書案。 接收到她詢問的眼神后,祝蕭綠爽朗一笑,“無妨,過后洗洗就好了?!?/br> 他們腳下的整座府城都是建立在無數亡魂和鮮血之上的,區區一具干尸又算得了什么! 晏驕滿臉敬佩的沖他抱了抱拳,正式開始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