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夏日最多變的便是天氣, 有可能剛才還是晴空萬里,下一秒便烏云密布,大雨傾盆。 夏云煙回到藥屋的時候, 看到躺在白玉床上一動不動的龍崽崽, 心里陡然升起了一抹愧疚。 她錯了她錯了, 她不應該因為小哥哥……呃, 小叔叔的美色而忘了她家的崽崽,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專注養崽一千八百年。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 夏云煙都老老實實地待在藥屋里, 陪著龍崽崽。 再加上外面下起了雨,她也用不著去王宮門前的空地上曬太陽,直接把她的白玉盆擺在藥屋,搞好跳進去。 大長老無意間看見這一幕, 對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靈液非常好奇, 還從夏云煙這里哄了幾支過去。 這糟老頭已經研究出了一種據說能消掉龍崽崽血液里暴虐的火靈力的藥劑,可是那古怪的藍色, 以及那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她實在是沒有勇氣下嘴。 沒有陽光的照射, 她身體吸收靈力的速度也慢了許多。夏云煙像是發高燒的孩子,渾身都沒有力氣,整天都泡在白玉盆里, 像是冬天賴床的人, 根本就不想起來。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你不出去走走嗎?”大長老瞥了一眼那花瓣有些打蔫兒的小花妖,冷笑道:“身體不舒服的是你,不喝我研究出來的藥劑的也是你,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夏云煙有氣無力道:“我是怕喝了你的藥,生不如死呀?!?/br> 沒見兔子君,這么多天都沒有緩過來嗎?時不時的哆嗦就會結點冰在毛毛上,真是太慘了。 兔子那么強壯的體魄都成了這個樣子,她這么嬌弱的一枝花,說不定喝下去死得更快呢? 大長老噎了一下,氣呼呼地站起了身,他就不應該搭理這心眼子多得像蓮藕一樣的小丫頭。 “那啥,大長老爺爺,要不,你再把那藥劑改良一下?!毕脑茻煹幕▓F湊了過來,笑瞇瞇道。 一般第一版第二版的東西,總會存在很多問題。多來幾個版本,就會穩定不少。 “愛喝不喝?!贝箝L老氣呼呼地站起了身。 這丫頭居然敢嫌棄他研究出來的藥,要知道族中那些崽子們就算不滿,可從來沒有哪一個敢說出了這樣明目張膽嫌棄的話來。 因為他們說了,往往會更倒霉。 “哎,說好的我是族中的寶貝呢,大長老爺爺你居然這么狠心,見死不救?!毕脑茻煶堕_了嗓子,用奶音干嚎了一通。 那背影僵硬了一會,她很快便發現他轉到了一旁的柜子前,看著那一碗藍色的液體,皺著眉頭在思考著什么,她嘴角頓時勾起了一抹笑。 哈哈哈,刀子嘴豆腐心的糟老頭,真是太可愛了。 睡了一覺醒來,卻見窗口邊突然出現了一抹天藍色的身影,一個頭上有兩只冰藍色龍角的小男孩緩步而來。他似乎有些猶豫,步子走得很慢,還常常會倒退回去兩步,剛下過雨的地面,留下了他一長串小小的腳印。 夏云煙無意間看到,愣了一下,很快便晃著花團招呼道:“敖哥……敖叔,你是來看我的嗎?我在這呢……” 敖清的雙眼亮了亮,這回不再遲疑,幾步邁進了屋子里。 看到泡在白玉盆里的金色花兒,他輕聲問:“小花妖,你這幾天怎么都沒有出來玩?” 她都答應了哥哥要常來找他玩的,他在王宮外面等了好幾天她都沒有出現。最后還是哥哥看出了他的心思,告訴她住在這里,他猶豫了一番,還是主動找了過來。 “哦,外面下雨了,路不好走……”夏云煙打了個哈欠,遲疑了一下,還是解釋道:“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不想出門?!?/br> 敖清這才發現,這株小花妖比起他前幾天見到時,精神氣差了好多,身上金色的光也暗淡了不少。他瞪大了眼,有些急切地問:“小花妖,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毕脑茻熡袣鉄o力地點點頭:“所以這幾天沒有來找你玩,對不起呀?!?/br> 敖清更加著急:“你生了什么???嚴重嗎?要怎樣才能好起來,我去求哥哥給你找藥?!?/br> 這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砸下來,讓夏云煙心尖暖成了一片,她笑瞇瞇道:“呀,也不是什么大問題,我過幾天就好了,你不用擔心?!?/br> 猶豫了一下,她把自己因為缺喝龍崽崽的血,而導致現如今的模樣的事說了一遍,抬眼看到小男孩愁苦的表情,她笑道:“也沒什么啦,只要崽崽好起來,我很快就能好?!?/br> 敖清的視線下意識地掃向白玉床上那一動不動的,已經面目全非絲毫看不出是條龍的崽崽,更加憂心了。這條龍受了這么重的傷,什么時候醒過來都不知道,如果他還沒有好起來小花妖就出了事怎么辦? “我們白龍是天生的水靈力,水靈力溫和,其實是可以壓制體內暴虐的靈力的?!卑角濯q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道。 夏云煙一怔,很快又搖了搖頭,“應該是沒用吧?!?/br> 如果可以找白龍幫忙,想來黑龍族早就給白龍族發求助的訊息了,哪用得著大長老那糟老頭子沒日沒夜的搗鼓。 被拒絕了敖清也不生氣,反而好脾氣道:“我們水靈力只要不發動攻擊技能,本身是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傷害的,等會問問大長老,看能不能試一試?!?/br> “嗯,好!”夏云煙點了點頭。 雖然天已經不下雨了,但是陽光還沒有出來,這間小藥屋的光線昏暗一片。 好在他們都是妖,視線并不受影響,夏云煙看著面前明明很可愛的一張臉,卻總是帶著一抹不開心,歪了歪頭,輕聲問:“敖叔,你有找族中的其他崽崽玩嗎?” 敖清似乎是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沒……沒有……” “唔,他們是鬧騰了一點,但是小孩子就是應該在一起吵吵鬧鬧呀?!毕脑茻焽@了一口氣:“我身體不好,估計最近都不能陪你玩了,你如果實在無聊,可以找他們一起玩?!?/br> 敖清的臉白了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底閃過一抹黯然。 夏云煙覺得有些奇怪,他怎么好似很抗拒跟別的龍玩一樣?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輕聲問:“你是擔心他們會欺負你嗎?” 是了是了,其他都是黑龍,就他一條小白龍,如果那些崽崽們排外的話,肯定是會被欺負。 “我去跟潛哥說一聲,有潛哥看著,肯定沒有龍敢欺負你?!毕脑茻熝a充了一句。 “不……不是……”敖清咬了咬牙,似乎覺得很難以啟齒,好半天才小聲道:“是因為我的角……” 角? “你的角這么漂亮,有什么問題呀?”夏云煙滿臉困惑。 難不成他擔心那些龍寶寶們像她一樣覬覦他美麗的龍角,會忍不住伸爪? 敖清再一次從她的嘴里聽到了‘漂亮’這兩個字,心里一陣復雜,良久他才黯然地解釋:“你大概不知道,其他白龍的角都是白色的。又大又漂亮的龍角只會在獸態的時候才會出現。但是人形的時候,角就會消失?!?/br> 凝視著一臉錯愕的小花妖,他的下頜繃成了一條線:“可是我的龍角是變異的冰藍色,即便是獸態也只有這么一點點大,而且變成人形時,它也不會消失……” 他的龍角是畸形的,他就是一條畸形龍。雖然白龍族和諧,即便他是畸形龍,也沒有因此把他逐出族群,但是看到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他還是好自卑好難過。 他不愿意跟別的龍玩,跟他們走在一起,就會時刻被提醒,他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夏云煙聽完后滿臉驚訝,小白龍都是白色的角她知道,但是敖清頭上的角是收不回去的嗎?她還以為是小哥哥有個性,特意露在外面的。 看到身邊傷心的龍,她猶豫了一下,用花瓣輕蹭了一下他:“相信我,藍色的角比白色的角漂亮多了。你的龍角小,是因為你現在還小呀。有的寶寶就是這樣,小的時候會長得比別人慢,可是后面就會長得比別人快,到最后成年的時候,并不會比別人差什么?!?/br> “你每天開開心心的,多吃飯,多修行,今后龍角肯定會長得又大又漂亮?!?/br> “至于收不回去,也許是你沒有掌握到某個技能呢?不用著急,龍生那么長,總有一天你能學會?!?/br> “你看我,連形都不會化呢。上回我化了一次形,可是也只化到一半,頭上一半是頭發,另外還頂了三片花瓣。手上也是,胖胖的手背上,還有葉子,可難看了?!?/br> 為了安慰小哥哥,夏云煙不惜自黑,末了,又把悲催的龍崽崽抬了出來:“你看崽崽,他現在不知生死,背上的皮跟鱗片全掉了。上半邊是粉色,肚子下面是黑的,就算他醒了,短時間內也長不好這些,注定要當一陣子模樣怪異的斑雜龍,你可比他漂亮多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每天都覺得自己好慘,可是看看周圍比自己更慘的小伙伴,才知道其實自己是生活在天堂里。 敖清怔愣了一會,掃了一眼玉床上的龍崽崽,突然笑了起來:“小花妖,你說的對,我應該努力,或許將來我總會好起來?!?/br> “一定會的一定會的?!毕脑茻熋Σ坏攸c頭。 兩小只愉悅地說著話,誰也沒有發現,白玉床上的龍崽崽背對著他們的右邊爪子使勁地撓了撓,像是要掙脫什么束縛一樣。 剛恢復意識的他,就聽到了小花妖跟其他男龍說說笑笑的聲音,她還說他沒有其他男龍好看,氣死他了氣死他了,他要快點醒過來。 身體傷得太重,盡管龍崽崽想要醒過來的意志很強烈,但是他還是逃不過身體的困頓,很快又暈了過去。 絲毫不知道這段插曲的夏云煙跟敖清兩人,一直等到拎著一背簍草藥回來的大長老。 糟老頭子一邊走,還在一邊嘀咕:“這幫后輩真是太不像話了,讓他們幫忙采些草藥回來,他們居然什么也不認識,采錯了好幾種。就算是采對了的,根須都破壞了,藥效都會大打折扣。真是太沒用了,一點小事都干不好……” 走進屋里,發現里面還有一個陌生的小男孩,視線在他那龍角上劃過,他頓了一下,低聲道:“你是王夫的弟弟,敖清?” 前幾天黑霄跟他們三位長老打了聲招呼,說他弟弟會來住一段時間。 “晚輩敖清,見過大長老?!卑角逭酒鹆松?,沖著大長老行了個禮。 大長老揮了揮手,“不必多禮……”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掃了病懨懨的小花妖一眼,嘀咕道:“如果可以的話,勸勸小花妖把藥吃了?!?/br> 他們黑龍族,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鬧脾氣不吃藥的幼崽。往往是一巴掌下去什么都老實了。 偏這玩意兒嬌貴,打不得罵不得,還不聽話,真氣龍。 夏云煙在一旁把頭搖成了波浪鼓,不行不行,誰勸都沒用,小哥哥美色在這方面也不好使。 敖清見她如此抗拒,試探著問:“大長老,我們白龍可以用水靈力安撫體內暴虐的靈力,您可以讓我試一下嗎?” 大長老一頓,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眼,頓時生氣道:“你個小丫頭真是的,我們自己能解決的事情,干什么麻煩別人?” 還是讓一條沒有成年的白龍幼崽幫忙,這說出去多丟人。 夏云煙聞言,眼底劃過一抹震驚:“你什么意思?崽崽體內暴虐的靈力,真的可以讓水靈力安撫?” 大長老輕哼了一聲,背轉身在龍崽崽爪子上取了幾滴血,然后把碗扔到了桌子上,“拿去吧……就你個小丫頭難伺候,明明老夫的藥一樣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偏你怕喝藥去求個外族人……” 臥槽,居然真的可以這樣。 夏云煙滿頭黑線,那他們為什么不找幾條白龍幫忙,干什么折騰那些狗屁倒灶亂七八糟的藥劑? 女王也是,寧愿不上藥傷口潰爛也不找別人幫忙,他們黑龍總有一天要死在自己的驕傲上。 一想到龍崽崽這些日子以來受的那些折騰,夏云煙就氣得咬牙切齒,等大長老生病,她也要在他喝的藥里面給他加點奇奇怪怪的東西,把他折磨一百遍啊一百遍。 敖清拿過那個白玉碗,五指張開,淡藍色的水靈力浮現。他慢慢地把靈力融進水里,白皙的指尖不停地劃動,優美的像是在琴鍵上跳舞。 好半天他才收回了手,額頭上已經累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他把碗遞了過來,笑著道:“小花妖,已經好了,你喝吧?!?/br> 咦,這就好了? 夏云煙將信將疑,幾個小jiojio把碗接了過來,其中一根慢慢探進去,試著沾了一點。 一股熟悉的腥甜味充刺在味蕾,她頓時瞇起了眼,嘴角掛起了一抹愉悅的笑。沒差,就是這個味兒! 夏云煙直接把那幾滴血倒在了自己的花團里,有點給腦門上潑狗血的即視感。她的身體如干涸的土地,瘋狂地吸收著這些血里的靈力。 她快速地閉上眼,內視起自己的身體內部,控制著一些靈力,往身體最糟糕的地方移動。 半個時辰后,修補完身體的夏云煙,又變得元氣滿滿。她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小男孩,甜甜一笑:“謝謝你呀敖叔,這個送給你……” 從乾坤袋里扒拉出了一個波浪鼓,塞進了敖清的懷里。她現在窮,也只有拿這些小玩意兒當謝禮了。 “小花妖,你叫我哥哥吧,別叫我叔叔了?!卑角逍⌒÷暤?。 她每次叫他叔叔,他總覺得怪怪的。 “可是我叫你親哥叔叔呀?!毕脑茻熞舶櫰鹆嗣碱^。 這是個心痛的問題,霄叔叔是崽崽的繼父呢,這是份正兒八經的親屬關系,怎么能亂叫。 “哦!”敖清抿了抿唇,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