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楊小禾頂著季主任要吃人的目光,引著林秀香,讓她把東西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把東西放好,林秀香就不管了,同季主任說了聲“打擾了”就推門出屋。 看到林秀香出了屋,楊小禾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天知道,她剛剛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林秀香識趣,沒有瞎說什么不該說的話。 “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往人家里送,真是不知禮數?!奔局魅伟欀碱^看了眼茶幾上那一堆東西。 想到林秀香過份漂亮的長相,和精致的打扮,季主任心里閃過不喜。 大冬天的,居然只穿了裙子和昵大衣,裸著個腿,嘴巴涂得紅艷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女人。 也不知道顧懷渝從哪里認識的這樣的女人,還讓人家找上門來。 想到有可能這樣的女人要成為自己的妯娌,季主任心里就不舒服,別扭。 不過顧懷渝的事也不是她能管的,季主任收回思緒,嫌棄地看了眼站在那里愣神的楊小禾,抬了抬下巴,“你看看是些什么,上不得臺面的就扔掉?!?/br> 楊小禾立馬低眉順眼地收拾,季主任盯著她看了幾眼,轉身進了廚房。 出了大院,林秀香雙手揣在衣兜里,呼著白氣兒,慢慢往公交站走著。 省城過年的氣氛還是很濃郁的,大家臉上都喜笑言開的,今天天氣也不錯,雖然是陰天,但沒刮風也沒下雨,并不冷。 林秀香才走了幾步路,就有小汽車停在路邊,年輕車主搖下車窗,問她去哪里,要不要送。 “……”林秀香,這年頭,年輕人就這么開放了嗎? 直接拒絕后,林秀香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加快了步子往公交站走去。 顧懷渝跟老爺子出門早,不過沒有直接去顧越鴻家里,而是先送老爺子去見了朋友,拜過年后才過去。 不過他們出門早,到大院時,林秀香剛走出去沒幾分鐘。 到了顧家,楊小禾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半點沒提林秀香給顧懷渝送東西的事,季主任也沒說。 林秀香送來的東西已經被放到不起眼的墻角,顧懷渝也沒有注意那里。 還是老爺子瞅見袋口露出來的臘rou,笑著向季主任道,“惦記了一整年,總算能吃上一口臘rou了,侄媳婦,記得多放些蒜葉?!?/br> 季主任聽了,不贊同地笑道,“叔叔,醫生說了,您不能吃這種熏rou?!?/br> 為了老爺子忌口,顧家不管什么時候,都沒有出現過熏rou制品,沒有就不會嘴饞,不會惦記著。 對著老爺子,季主任和顏悅色,轉眼看向楊小禾時,臉色不光變得嚴厲,還寫滿責怪。 她交待了讓楊小禾收拾清理,楊小禾就是這樣清理的?! “我馬上扔掉?!睏钚『桃彩切纳窕秀?,所以才出了紕漏,她立馬去收拾。 顧懷渝本來只是聽著,目光無意地掃了那些東西一眼,目光突然凝住,問道,“這些東西是哪里來的?” 楊小禾不敢亂說,眼睛看向季主任,季主任皺了皺眉頭,在隨便敷衍和如實相告間選擇了,“我沒注意,大概是想走你哥后門的人送的?!?/br> 話音剛落,大門被叩響,楊小禾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里的喜意,快步去開了門。 進門的是一家三口,是季主任特意的請來的客人。 “快進來,小禾去倒茶來,老許老陳快坐,叔叔,這兩位是越鴻爸爸的同事,這是我們家老爺子?!奔局魅螣崆榈亟o雙方介紹。 老爺子瞅了瞅跟著父母身后的姑娘,又看了看臉色不太好看的顧懷渝,笑瞇瞇地點了點頭,就當是打了招呼。 季主任又拉過臉色紅紅站在最后的姑娘,親昵地道,“嘉惠,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顧懷渝,懷渝,這是嘉惠,林大高材生?!?/br> 給客人倒茶的楊小禾飛快掃了眼這位許嘉惠,看得出來,是仔細打扮過的,相貌倒是不差,但是站在顧懷渝跟前,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難怪季主任今天自己下廚,原來是家里要來貴客,給顧懷渝相親。 顧懷渝連看都沒看許嘉惠一眼,側身在老爺子耳邊說了什么,就站起身來。 屋里氣氛有些尷尬。 “我還有點事,你們慢聊?!闭f完,顧懷渝便向墻邊走去,把東西都拎了起來,準備離開。 因為不是去商場買的禮品,都是家里的熏的臘rou和雞鴨這些,還有不少干貨,所以裝東西的袋子都是隨便找的干凈袋子。 裝臘rou的布兜子上還印了燈泡廠的字樣,若僅是憑這個顧懷渝還認不出來這些東西跟林秀香有關,他看到了袋把手上繡的林字。 昨天他才在林家見到這個袋子,廠里發的袋子,家家戶戶都有,每家都有好幾個。 白布兜子,平時裝點什么都方便,林母在同一個位置繡了字,以防認錯。 “懷渝,你這是……”季主任哪能讓顧懷渝走,忙去攔。 顧懷渝看了她一眼,“三嫂,今天你有客人,家事咱們晚點再說?!?/br> 季主任眉頭一皺,哪里不明白顧懷渝怕是知道她說謊了,雖然對顧懷渝把這事歸為家事有些不高興,但面上一點也沒表現出來。 “你有事那就先去忙吧?!奔局魅涡睦镉行┖蠡跊]有實話實說,但她先前說的話留有余地,責任輕易便可推開。 其實季主任有些自說自話,顧懷渝這會人都已經走到門邊拉開門了。 縣城來省城最早的班車是六點半,林秀香應該不可能那么早來,大概是坐的七點半的車,到省城轉公交車的話,大概是九點多的樣子到這里。 而且林秀香有可能是先去過他家,再過來這里,時間還能往后推一些。 現在十點一刻,林秀香這會可能還在省城客運站。 想到這里,顧懷渝的腳步更快了一些。 自家人了解自家人,季主任骨子里的勢利顧懷渝清楚得很,林秀香來這里,肯定被人給眼色看了。 還有楊小禾,想到林秀香跟楊小禾復雜的牽扯,顧懷渝就后悔不已。 雖然他并不擔心林秀香跟楊小禾對上會吃虧,但如果他早知道林秀香會上門來,肯定不會出門。 顧懷渝一邊后悔,一邊飛快往客運站趕去。 本來就急,但今天老天爺好像都跟他做對似的,顧懷渝連遇兩個紅燈。 等紅燈的時候,一輛被顧懷渝超了的公交車緩緩停在他旁邊。 顧懷渝正急著砸方向盤呢,一轉頭,就看到了公交車里,臉上帶著微笑,目光看著遠方的林秀香。 焦慮的心情瞬間就平復了下來。 原本過分漫長的紅燈,瞬間變得極短,轉眼就變成了綠燈,眼看著公交車發動離開,顧懷渝一著急,熄火了。 第48章 汽車是真的徹底熄火,怎么都點不起來的那種,顧懷渝只能眼眼地看著公交車走遠,然后徹底消失在視線范圍內。 “明天就換了你!”顧懷渝拍了下方向盤,氣道。 顧家那邊,顧懷渝雖然離開,但飯還是要吃的,席上季主任一直在跟老爺子夸許嘉惠,讓許嘉惠給老爺子夾菜。 顧懷渝不在也沒關系,老爺子不是還在么,顧懷渝孝順,老爺子發的話,顧懷渝還是要聽的。 自家這個堂侄媳婦打的什么主意,老爺子自然是清楚的,他笑瞇瞇的,季主任夸人的時候,他也跟著夸兩句,但一句應承的話都沒有。 楊小禾撇了撇嘴,這殷勤勁兒,要是不知情的,怕不是要以為季主任是要給自己的老堂叔介紹媳婦,給顧懷渝找后媽呢! 顧越鴻和顧父都忙,哪怕都年二十九了,都是飯點才到的家,這會坐在席上,默默地吃著飯。 顧父不時同許父交談幾句,每次都巧不巧地,打斷季主任將要出口的話。 “媽,吃菜,今天的鴨燒得好吃?!鳖櫾进櫼膊幌矚g她媽的行為,但他也沒辦法直接出言喝止,只能這樣。 季主任自然知道丈夫和兒子的意思,想了想,她把心里的念頭壓下,總算沒有表現得過于急切。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哪怕許嘉惠年紀小,又被顧懷渝的長相沖昏了頭腦,也一直謹記著要在長輩面前好好表現,不能失了禮數。 一頓飯安安生生地吃完,顧父客客氣氣地送客。 顧懷渝一直沒回來,想來也不會再來,顧越鴻負責送老爺子回家。 等顧越鴻他們一走,顧父就同季主任爆發了爭吵,楊小禾一個人在廚房收拾洗碗。 即便是爭吵,動靜也不大,都是當領導的人,要面子極子。 楊小禾撇了撇嘴,也懶得凝神去聽,反正不管是公婆的事,還是家里的事,她一貫是不怎么清楚的,沒人會跟她說。 只要不影響她的小家,公婆就是鬧到大打出手,楊小禾眼睛也不會眨一眼。 現在楊小禾愁的是,年后彭大河要去顧懷渝那里工作的事。 也不知道顧懷渝是抽了什么風,他不是一向都看不上她嗎?怎么會突然去她家,還讓彭大河傷好后去找他? 這很不對勁! 楊小禾慢慢地洗著碗,慢慢地理著思緒。 雖然不知道顧懷渝到底是怎么了,但楊小禾心里的直覺告訴她,不能讓彭大河出現在顧家人的視線范圍內。 還有林秀香,想到林秀香當時在門口說的話,楊小禾就沒有辦法鎮定。 林秀香到底知道多少,具體知道些什么?她到底是通過什么途徑知道這事的! 一個愣神間,正在清洗的碟子從手心滑出,摔到地上砸了個粉碎。 細碎的瓷片飛濺,嚇了楊小禾一大跳。 季主任也借著聲音從房間里出來,見到楊小禾砸碎了碗,本就不好看的臉色瞬間變得黑沉。 “臘月打碎碗,接下來一年的日子都會過不好,你是嫌我們顧家太平順了是不是!”季主任聲音嚴厲得嚇人。 楊小禾縮著手腳,低著頭立在那里不敢言語。 季主任看著她煩得不行,正準備出口教訓,后腳跟著出門的顧父皺了皺眉頭,不贊同地道,“大過年的,你瞎說什么呢,碎碎平安!” “媽,我馬上收拾,是我不小心,對不起?!睏钚『碳钡醚劬Χ技t了,趕緊蹲下去撿碎片。 季主任一噎,她最恨的就是楊小禾這個樣子,搞得她好像是舊社會里,十惡不赦專門搓座兒媳婦的惡婆婆一樣。 “用掃帚,別傷到手了?!鳖櫢缚戳搜奂局魅?,搖了搖頭,拿起掛在門邊的外套,“我有點事,出門了?!?/br> 季主任忙追過去,給顧父遞外套和公文包,“都二十九了,你們科室怎么還這么多事,晚上能回來吃晚飯嗎?” “應該能忙完,要是沒回來,不用等我?!鳖櫢钙胶偷氐?,夫妻倆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發生了爭執的樣子。 楊小禾趕緊手腳利索地收拾,不敢讓婆婆再挑刺罵她,送走顧父,季主任站著看了楊小禾一會,穿了外套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