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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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說完,樹上的穆尼聞言當即翻了個白眼,依這幾日的經驗來看,這兩人怕是又要開始膩歪了。 柳靜水是看楚晏那只手在弦上撥動,覺得很好看,便這樣調侃了一句。楚晏的手這種極在意自己外貌的人,連手都保養得很好,一雙手手指修長白皙,做起這些手勢來真是好看得很。 楚晏聽他又在夸自己,心里還有幾分小得意,嘴上卻道:“別浪了,還有呢?” 柳靜水止住笑,稍微收斂了點,將那些指法手勢都教了他一遍。千日琵琶百日箏,他連琵琶都會,學起這些來自然容易得多。 楚晏把他所說的都記下,一一在琴上試了一遍,便道:“可以教我《鳳求凰》了嗎?” 柳靜水聽他想學的是《鳳求凰》,忍不住笑了一聲。而后便彈了幾句,又讓楚晏跟著彈一次。沒過多久楚晏便能照著彈出個小曲,雖然諸多細節上還差了點,可好歹曲調還有個樣子。 穆尼往下一望,心想可比方才好聽多了。 楚晏又獨自將那曲子彈了一遍,愈發覺得好玩。柳靜水看他開心,心中也是舒暢無比。楚晏手指一離開琴弦,有些欣喜地朝人問道:“這次對了吧?” 當然是對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這樣問就是想聽柳靜水夸他。 柳靜水輕輕刮了一下他鼻子,看他眨了下眼,笑道:“好,少宮主那么聰明,才那么一會兒就能彈曲子了?!?/br> 說是這么說,他教人的方式是自己彈一句,然后讓楚晏跟著彈一句,楚晏依樣學樣,自然學得快。但若是換了其他曲子,就完全不行了。如何看琴譜,哪根弦是什么音他都只是隨便提了幾句。楚晏只是忽然興起想玩玩,又不是真的要學琴,真的一點點教那就太慢了些。 楚晏很是受用,玩夠了便往小榻上一坐,忽然想起什么來:“我記得……你們有種武功,是用琴?” 柳靜水了然道:“隱山書院正式立派后,第一任祭酒齊九霄先生留下一本《天音秘譜》,其中記載了諸多古曲,及將內力與音律相合之法,乃是一套以琴為本的武學?!?/br> 他說著揮手撥弦,一聲琴音驚起,楚晏只覺一道氣勁從身周掠過,這氣勁凌厲剛猛,竟似化了實形一般,震得那樹上枝葉震顫不止。穆尼身處樹上,更是覺得這樹像被人用力擊打搖晃一般,一驚之后險些沒能穩住身形。而那琴音奔暢激悅,回蕩不止,久久未絕。 “不過這種武功對內力和琴技要求奇高,內力不夠,無法將琴音之力發揮,琴技不佳,則無法催發內力之威,遠不如直接用劍來得快,所以書院中鮮少有人修習?!绷o水徐徐道,“武林中也有以音律傷人于無形者,最是難防。論武會上,也有人會用這種武功……若你怕應付不來,我這幾日也可以陪你練練?!?/br> 楚晏輕哼一聲,不以為意地笑道:“最是難防么?那我便砍了他的樂器,讓他彈?!?/br>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夠直接,也夠有效。但要想直接毀了人武器,也是極為不易的。 柳靜水一怔,而后失笑道:“多少習武之人將自己的武器看得比性命還重要,那些人以樂器為武器,你要是毀了他的樂器,他豈不是要同你拼命?” 楚晏還想開口,卻忽然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柳先生!” 兩人齊齊望去,見是薛子山緩步走來。 這位可不是閑了會到處串門子的人,來這里肯定是有事,柳靜水便起身道:“薛兄?!?/br> 薛子山微笑道:“這幾日不見你去雅集,聽人說你是染了病,可好些了?” 柳靜水點點頭:“已經好了,薛兄過來找我,是出什么事了么?” “這是什么話,沒事我就不能過來找你了?”薛子山輕笑,而后語氣一變,“不過,確實有事要你我過去一趟。祭酒和司業讓我把書院里管事的都叫去明倫堂,也不知是何事……” 柳靜水奇道:“洛先生?” 洛先生便是如今的書院祭酒,柳靜水的恩師之一,平日里已經不怎么露面,這會兒突然管事了,那必定是有什么大事。 薛子山點頭道:“對,祭酒先生都出面了……我還得去知會其他人,你也早些過去吧?!?/br> 柳靜水心中一緊,道:“好,我這便過去?!?/br> 薛子山話送到,就先他一步離開。 他一回頭,正欲開口,楚晏便道:“去吧去吧,我等你回來吃晚飯?!?/br> 見柳靜水走了,楚晏又坐起身去玩了會兒琴。 柳靜水向自己表露心意時,彈的就是《鳳求凰》。這曲子于他們兩人而言意義非凡,就算本身對這曲調沒什么感覺,他也會喜歡的。這下一學會,要是想聽了,恰好柳靜水又不在,他就可以彈給自己聽。 不過他撥弄了幾下琴弦,還沒彈幾句,又聽到了腳步聲緩緩逼近。 又有人來? 這可是這幾天來最熱鬧的一天了,明明有時候一整天都不會有人過來的。楚晏繼續彈著琴,察覺有人進了院中,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來人是江浮月,好像看到他彈琴很是不敢置信,面上詫異之色一閃而過。 楚晏停下手,道:“阿月,怎么忽然過來了?” 江浮月這才上前幾步,遞過來一個布袋子,道:“靜水說他的藥快沒了,我送些藥過來……” “多謝了,阿月?!背坛堕_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堆小瓶子,裝的都是柳靜水用的那些鎮痛藥物,“他被人叫去了,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你要進屋坐一會兒么?” “不必了……我剛從雅集回來,正要回去陪爹爹呢,順路過來送個藥?!苯≡乱煌砬澳菑埱?,“怎么,少宮主也開始學琴了?方才進來聽到琴聲,我還當是靜水在呢,沒想到卻是少宮主奏的琴音?!?/br> 楚晏心中一喜,這意思不是說自己的琴聲跟柳靜水的差不多了么?他彎眼笑道:“他教我的,今天剛教我的?!?/br> “今天?”江浮月驚奇道,“少宮主竟學得這般快……換作旁人,可能得要個小半年才能彈些曲子呢?!?/br> 楚晏得意道:“柳先生教得好?!?/br> 江浮月低下頭,看清楚了那琴的模樣,更是詫異:“竟然是靜水的流深琴?” 楚晏看她這般驚訝,不解道:“是他的琴啊,怎么了?” 習琴之人見到一張好琴,就會跟楚晏見到好看的珠寶首飾一樣興奮。江浮月垂眸望著那張琴,眼中似乎流露出了幾分艷羨:“這張琴是如今的祭酒洛先生送的,是他十六歲時的生辰禮物……” 楚晏聽她講起柳靜水這琴,便來了興致,聽得無比認真。 十六歲,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這張琴還陪了他挺久的。 江浮月頓了頓,道:“這樣說也不對,洛先生當時送他的只是一段桐木,用來做了琴面。他自己又去尋料、請了名師斫琴,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跑遍了大江南北,前前后后花了將近三年時間才將琴制成。這琴制好的時候,他也就成年了,也是意義非凡……他是真的很喜歡這琴。那會兒我隨爹爹來參加雅集,總能見他抱著這張琴傻笑……他還給這琴起了個名字叫‘流深’,把這二字刻在琴底,琴名和他自己的名字合起來,就是靜水流深?!?/br> 抱著琴傻笑?那個人居然還有這樣一面么? 楚晏不禁想象起了柳靜水年紀小些時候的模樣……身高可以矮一些,臉可以圓一些,氣質可以稍稍軟和一些,應該還是挺可愛的。 “你是不知道啊……他喜歡這張琴喜歡到瘋魔的地步,可寶貝得不行,平常碰也不讓別人碰……”江浮月眼波一轉,似是想到什么,笑得更是開心了,語氣也意味深長起來,“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他讓別人碰他的琴呢……” 楚晏本來還聽故事聽得津津有味,忽然就覺得有些冷。他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朝江浮月看去。 他怎么覺得江浮月的目光和笑容都有點詭異呢? “少宮主,我是不是該叫你一聲嫂子呀?” 第49章 斑斑血跡 雖然是互表心意了, 可二人的關系楚晏卻沒有特意與別人說過, 此刻被人提起,難免有些心虛害羞。就像是偷偷做了什么壞事被人發現了一樣。 楚晏憋紅了臉,裝傻道:“我漢話不好,那是什么意思?” 江浮月還真信了他的話,解釋道:“中原稱呼哥哥的妻子,就是叫嫂子, 少宮主是男人,不好說是妻子……但也只能這樣喊了?!?/br> 楚晏思忖半天, 極是正經地道:“不要亂叫!” 江浮月知他是心里不好意思,也不打算繼續打趣了, 便笑道:“好好好, 那少宮主, 我先走了?!?/br> 楚晏見她離開, 心里那點羞澀倒是也跟著去了。 他低下頭來看這張琴,手指緩緩撫摸上琴面。好琴可遇不可求,這是張好琴, 還是柳靜水親自參與斫琴而制出的好琴。 柳靜水十六歲時開始為這張琴奔走,花了三年時間才將其斫成……這種喜歡到一樣東西到不想讓任何人碰的心情,自己也是能懂的。若是先前知道這琴對他的意義,自己就不會去碰了。 不過自己不知情之下碰了這張琴, 他見了竟然沒有一點責怪之意, 還教自己彈琴…… 這意味著什么, 楚晏明白得很, 心里想著,笑容愈發甜蜜。 江浮月走了沒多久,晚霞漸紅。 楚晏把那張琴抱回了放了又玩了一會兒,便有人將晚飯送來。楚晏卻沒有動筷子,想等著柳靜水回來一起吃。然而天都完全黑了下去,柳靜水也沒回來。 他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拿著筷子轉來轉去,只覺無聊的緊。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叫人過去那么久都不放人回來。 桌上的菜都已經快沒了溫熱,不能直接吃了。 穆尼恰好從外面回來,站在門口朝他望了一眼,看他的模樣是打算繼續等下去,便勸道:“洛薩,天都黑了……我方才出去了一趟,聽人說血刀門那邊又出了事情,他可能沒那么快回來。我去讓人熱熱飯菜,你快吃吧?!?/br> 楚晏低頭一看,才發現菜里的油都冷得凝了起來,便點頭道:“好?!?/br> 穆尼叫人過來將飯菜端下去,走進屋里看著楚晏,神色有些凝重。過了一會兒,他忽道:“洛薩……我有種不好的預感?!?/br> 楚晏依然保持著那個一手支在桌上,一手玩筷子的姿勢,盯著手里轉得看不清影子的筷子,聞言才抬眸:“怎么?” 穆尼便將自己聽到的都告訴了他:“血刀門請帖被奪之時,派人出去追擊。其中一隊人前幾日剛回血刀門,可就在進山之前,這一隊人卻全部慘死。十幾具尸體,身上血液都被吸干。而尸體旁邊的地上插了一枝白色洛薩花,已經被血染紅?!?/br> 楚晏臉色變了變,放下手中筷子,但沒有言語。穆尼猶豫一下,繼續道:“殺了人留下一枝被血浸紅的洛薩花,是宮主的習慣?!?/br> 大光明神教如今的那位教主,很喜歡洛薩花,尤其是紅色的洛薩花。他有個習慣,就是隨身帶一枝紅色洛薩花。但這個習慣卻在楚鳳歌離開西域之后變了,他隨身帶的再也不是紅色的洛薩花,而是白色。 比起天生的紅色洛薩花,他似乎更喜歡用人血染紅的洛薩花。尸體旁被染紅的白色洛薩花,漸漸成了他的標志。西域之中,人人都對此聞言失色。 楚晏是他的兒子,對他的習慣很清楚,皺眉道:“爸爸來得這樣快?可是爸爸殺血刀門的人有什么好處……” 擎燭宮寶庫失竊,大光明神教教主看出是楚鳳歌所為之后,極有可能會來中原,這點他早就預料到。楚鳳歌也是為了將人引到中原來,才特意留下自己的刀痕,他若不來,反倒有些讓人失望了。 可是,為何不是先來找丟失的光明圣珠,而是去殺了血刀門的人?血刀門與光明圣珠,分明沒有任何關系,他這樣做有什么用。 穆尼正色道:“洛薩,當初宮主為何讓你來中原?” 楚晏望著他,眸色一暗:“約戰群雄,揚威中原?!?/br> 穆尼垂眸道:“三十年前,遮羅、迦耶兩位長老叛教出走,帶走了神教一半寶物秘籍,自那之后神教便日漸式微……三年后宮主繼承教主之位,可兩位長老出走之后,教中便開始人心動蕩,月部星部隱隱有脫離日部控制之勢……這么多年,若不是宮主手段狠絕,只怕神教早已分崩離析。宮主如今有意入主中原,重振神教,這才讓你先一步前來中原……洛薩,你別忘了?!?/br> 這些事他自然不曾忘記。 自己天資聰穎,如今功力已經與教中長老相差無幾,可惜在教中卻無人敢做自己的對手。聽聞要派人到中原挑戰各派高手,自己便自告奮勇向爸爸求了這個差事。 可自己的目的,不過是找人比試罷了。 如今爸爸一出手便殺了十幾人……想要威懾中原,或是讓血刀門歸附神教,這哪里夠。 楚晏手上從未沾過血腥,越想越覺這事太過可怖。 “約戰中原武林,是為了讓神教揚名立威?!蹦履岬穆曇粝褚郧耙粯記]有什么溫度,“殺幾個人滅幾個門派……也不過是為了揚名立威。血刀門首位掌門乃是遮羅長老之徒,刀法也是從神教秘典中化來……完全可以算作神教內事,神教要定叛教者的罪,外人不好插手。而且血刀門立派不過二十多年,根基遠不如其他大派,自然先拿血刀門開刀?!?/br> 楚晏渾身一震,搖頭道:“他殺了血刀門的人,武林正道豈會坐視不管?我們如今的勢力,豈能與整個中原武林相抗?” 穆尼道:“現在不能,很快就能了?!?/br> 把一些其他門派的人收歸己有,快得很。 楚晏突然覺得自己沒了坐直的力氣,喃喃道:“重振神教,傳教不就好了……殺人又是做什么?” 信奉大光明神,指引世人走向光明來世……明明該是救世之舉,可攻打各個門派,濫殺無辜,這是在做什么! 穆尼忽然笑了一聲,這笑聲中竟有幾分冰冷:“洛薩,你是被人保護得太好,從來不知這世間險惡……” 楚晏愣住,忽然覺得有幾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