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圍觀的村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這陸邵北真是獅子大張口。三十塊?全家好幾口勞力,一個月賺工分也賺不來三十塊啊。 沈勝利一聽,氣得吹胡子瞪眼,「三十塊?你怎么不去搶!」 「這意思是不拿了?」 「沒有!」沈勝利氣哼哼地說道。 「那你閨女撞了我,這么多人都看著呢,總得有個說法?!龟懮郾崩^續說道。 沈勝利和張惠巧對視一眼,沉默半天,「你這丫頭,走路也不看著點兒,怎么偏偏將人給撞了,家里是沒那份兒錢給你還這個債,你都答應照顧人家了,趕緊去,別耽誤了上工時間?!?/br> 沈凝原本對父母還抱有一絲希望,想著上輩子只是因為覺著自己丟了他們的臉,才對她不聞不問拳打腳踢的,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沒想到這么點兒小事兒,他們本就可以看出來陸邵北的胳膊本就是傷的,她確實撞了一下,只要他們深究一下,就知道,根本用不了三十塊。 就算是三十塊,他們竟然因為三十塊,就把自己的閨女推給一個陌生人,沈凝的心里冰涼一片。 陸邵北看著沈勝利和張惠巧扛著鐵鍬就要走,喊住他們,「別忘了,我這條胳膊傷好之前,你們閨女必須來照顧我,你們若是回去打了她,讓她第二天不能來給我做飯或者傷了她的臉,讓我看著不順眼,那不好意思,三十塊一分不少,必須拿給我,不然,可別怪我不客氣?!?/br> 沈勝利轉頭就要與他理論,卻被張惠巧拉住了,這人惹不得啊,萬一他點把火,或者動了刀子,他們可惹不起?!覆淮?,不打??晌覀兩蚰荒苷疹櫮闳D飯,白天還是要去上工,晚上要回家?!?/br> 張惠巧還是有些擔心自家閨女受陸邵北的氣,可看看陸邵北的胳膊,覺著也不至于。再說了,光天化日的,回頭再好好囑咐囑咐沈凝。 村民們一看沒熱鬧看了,全都跑了,山工時間不能耽擱,家家還指望著工分活著呢。 沈凝揚起頭,總覺著陸邵北怪怪的。 「別看了,再不給我包扎,我這條胳膊怕是要廢了?!龟懮郾闭f完轉身在前面帶路。 沈凝只好跟在他身后,心想著,一會兒必須跟他說清楚,來給他換藥包扎可以,誰讓自己撞了他,問題是,憑什么還得管他一日三餐?他這手也不是今天才傷著的,之前就餓著了?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沈凝第一次來到陸邵北家。 院子不大,收拾得還挺整潔的,中間鋪了一條紅磚路,院子兩旁的雜草很明顯是這兩天剛剛除過的。西北角有個小倉房,門還開著,里面堆了一些陳年雜物。 房門四敞大開,沈凝跟陸邵北走進去,家里布置與她們家大同小異,中間是廚房,兩邊的屋子都有炕,只不過陸邵北這家里更簡單。 陸邵北進了東邊的屋子,發現沈凝還沒動,「進來啊?!?/br> 沈凝往身后瞄了瞄,房門沒關,旁邊鄰居挨著也近,想來陸邵北不會做什么。 沈凝走進去,陸邵北已經將披著的衣服扔到了炕上,那衣服口袋里還有她的退婚書呢。 陸邵北伸手將掛在脖子上的繃帶繩子解開,進而又開始拆胳膊上的繃帶,一圈一圈,看起來有些費力,但他并沒有喊沈凝幫忙。 沈凝倒是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藥在哪兒,我幫你上藥吧?!?/br> 陸邵北看了她一眼,「木箱子里,有個紙盒匣子?!?/br> 沈凝走過去,打開木箱子,發現里面除了藥全是吃的。 藥足足有兩個紙盒箱子,看起來很多,難道陸邵北生病了? 而這些吃的基本都是她沒見過的,各式各樣兒的。她有些搞不懂,怎么陸邵北天天什么都不干,吃的卻這么多。 她拿了紙盒匣子坐回炕沿邊,接替了陸邵北手上的動作,將繃帶拆開。拆下最后一圈的時候,沈凝差點兒沒從炕上摔下去,只見他的小臂上彎彎曲曲地老長一道傷,像蜈蚣一樣,很是瘆人。 傷口看起來已經結痂了,今天卻被她撞地再度裂開,可剛剛那么長時間,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笇Σ黄??!?/br> 陸邵北拿起藥膏,自己往上抹,「要是餓了,箱子里的吃的你隨便拿,你不用天天來給我做飯,到點兒來陪我吃飯就行了?!?/br> 「???」 第4章 這是我的人 沈凝沒聽懂他的話,他們之前根本不認識,更別提多熟了。這些吃的,全都是想求都求不來的,為什么說她可以隨便吃? 還有,不是讓她來做飯嗎?怎么變成了陪他一起吃飯。 陸邵北抹完藥膏,偏過頭就看到沈凝張著嘴巴,滿臉不解。陽光從南窗透進來,灑落在沈凝肩膀上,映襯著她絕美的臉龐。此時的她,皮膚白皙透亮,紅唇因為咬過,更加紅潤飽滿… 陸邵北心頭異樣劃過,別開臉,將自己右胳膊遞到沈凝眼前,「幫我包上?!?/br> 沈凝低下頭,看著這道瘆人的傷疤,點點頭,「哦?!?/br> 說著,拿過繃帶,抻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湊到陸邵北的小臂上,似乎用了很大力氣,可怎么弄都是七扭八歪的,看起來亂糟糟一團。 沈凝生怕碰到他的傷口,一時間忙得是滿頭大汗。 陸邵北嘴角無意識地勾了勾,似乎很滿意沈凝如此手忙腳亂。好半天,「順時針纏繞,不用怕碰到傷口,不疼?!?/br> 沈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將繃帶重新拆開,認認真真地繞了好幾圈,可算是給陸邵北傷口包扎好了。 「呼…」沈凝終于松了一口氣,站起身,退后好幾步,對于這種危險人物,還是距離大點兒比較好,安全?!改莻€、那張退婚書可以給我嗎?」 陸邵北拿過衣服,將折好的紙放在炕桌上,「你說這個?」 沈凝趕緊點頭,眼睛盯著這張紙,生怕那張紙跑了一樣。 「等我傷好了,你照顧的我滿意了,自然會還你?!?/br> 沈凝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緊緊咬著唇畔,可憐兮兮的。這個人怎么這么討厭,憑什么不給她,那明明是她的東西。 陸邵北沒管她什么表情,「你可以去上工了,記得中午來陪我吃飯?!?/br> 沈凝看著外面太陽都老高了,再不去上工,今天上午的工分可就沒有了。一步三回頭地盯著炕桌上的紙,慢吞吞地挪了出去,一臉的不甘心。 到了地里,大家已經開始忙活了,沈凝扛著鐵鍬繼續去挖地。 自從初中畢業以后,沈勝利就不讓她們姐妹倆去上學了,再加上正好趕上高考取消,都說上學沒出息,就下地賺工分,補貼家用。 從小,家里的活兒,只要是力所能及地,她都干。最后家里的活,還有一天三頓飯,都是她在忙活。 她也并不覺不公平或者委屈,總覺著,父母養大她不容易,她干點兒活,賺工分,讓父母輕松一些,也算回報他們的養育之恩。 家里大事小事,她都安排的井井有條,賺了的錢也一分都不要。 不僅如此,林文君家活忙的時候,她也會去幫忙,反正都知道他們要結婚。村子里都說,林村長家找了個孝順又能干的好兒媳婦兒。 可是到現在,沈凝告訴自己,她真的沒有一點兒對不起家里,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上輩子,她就是從來都不為自己打算,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干活,沒想過別的。到頭來卻把命都搭上了。這輩子,她必須為自己想想,讓她也自私一回。 「沈凝?!拐皖^干活呢,周帆拎著鋤頭跑了過來。 周帆氣喘吁吁地,「我聽說,林文君和你解除婚約了?」 「你說錯了?!股蚰m正她,「是我主動找林文君退婚的?!?/br> 周帆眼中閃過一絲光彩,小心翼翼地將其隱藏起來,然后裝作很驚訝的樣子,「你、我早上碰到沈安,她還說你可能病傻了,你不會真燒壞腦子了吧,怎么能跟林文君退婚呢?為什么???」 「因為我喜歡?!股蚰f道,「沒了婚約挺好的,以后男婚女嫁,互不干涉,誰愛喜歡他,就去追,與我無關?!?/br> 沈凝說完拎著鐵鍬換了個地方。 周帆傻愣愣地站在那兒,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沈凝已經走遠了,她才繼續扛著鋤頭追上去。 忙活了一上午,沈凝都沒什么表情,周帆以為退了婚,沈凝心情不好,有意試探。 「沈凝,你別難過,沒有林文君,你還能找到更好的?!?/br> 沈凝停下動作,擦擦額頭的汗,對著陽光笑得很是開心,「嗯,我也這么覺著?!?/br> 林文君下工拎著筐從她們身后過,正好看到沈凝的笑臉。 他從來沒見沈凝這么笑過。記憶里的沈凝,一直是低頭干活,不爭不搶。 雖然他知道,沈凝長得好,可那就是個木頭美人。但是現在的沈凝不同,她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溫婉可人,帶著從未有過的恬靜氣息。 眉眼間從未有過的自信,讓她整個人更加明艷俏麗。 林文君一時間看呆了,眼前的姑娘比折射下來的陽光更加璀璨奪目。 沈凝拎著鐵鍬,周帆扛著鋤頭,都準備下工。一轉頭,正好看見林文君站在那兒,周帆趕緊過來打招呼?!噶治木??!?/br> 林文君回了回神,突然怒火蹭蹭往上躥。和他解除婚約就那么高興?他剛剛在家里被老兩口罵了個半死,還被他爸打了一拳,現在嘴角還疼呢。 「你臉怎么了?」周帆走過來一看,一驚一乍地,「疼不疼,要不要去鄉里衛生所看看???」 林文君看著沈凝的背影,她明明聽見周帆喊他,竟然不轉過頭來,當他不存在嗎? 低頭看見周帆眼里的關心,林文君有些煩躁,以往如果有這種事情發生,沈凝絕對第一時間跑來對自己噓寒問暖,他每次都覺著煩。 反倒是沈安一句話,就能撫平他??伤麖埻税胩?,并沒有看見沈安。今天的沈凝也跟他作對,沒聽見他都受傷了嗎,竟然還不過來看看。 「怎么不疼,都快疼死了?!噶治木室庹f道,可是沈凝依舊往前走,壓根沒回頭。 周帆一臉心疼,「那你下午別干活了,我幫你干吧?!?/br> 沈凝在前面聽著倆人的對話,心中泛不起一點兒漣漪。周帆樂意照顧林文君,隨便她,以后無論是林文君,還是周帆,都會跟她沒關系。 「用不著,滾開!」林文君對周帆吼了一聲,差點兒把周帆弄哭了。 緊接著,他沖到沈凝面前,踢翻了她的鐵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臉都成這樣了,你沒聽見嗎?」 沈凝掙了掙,林文君力氣特別大,手腕都攥紅了,「你臉什么樣兒,跟我沒關系,你松手?!?/br> 「好啊,你不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我關注你嗎?我現在就看著你呢,你怎么不噓寒問暖了?」林文君怒氣沖沖。 「你再不松手我喊人了?!?/br> 「你喊啊,讓大家都來看看,你剛跟我解除婚約,又來纏著我?!?/br> 看著林文君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沈凝心里更加厭惡,他明明就不喜歡自己,現在得償所愿,竟然還來纏著他,簡直是不要臉。 想到這里,沈凝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沒有被束縛的左手,一巴掌打在林文君的右臉上?!概尽沟匾宦曧?,她自己愣了,林文君也懵了,站在一旁的周帆更是驚著了。 一直懦弱的沈凝不僅退了婚,還敢跟林文君起爭執,到現在竟然敢給林文君一巴掌? 「好你個沈凝,你竟然敢打我,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林文君說著就要去拽沈凝的頭發,沈凝嚇得連連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一抬頭,林文君沒有撲上來,反而被人扣住了手腕。 「陸邵北?」沈凝很是驚訝,他從來不進地里的,今天怎么來了? 陸邵北單手將林文君的胳膊背在身后,只能聽見林文君「啊啊」大叫的聲音,他費力地用另外一只手去夠陸邵北,可怎么也夠不著,抬腳去踢,結果被陸邵北踢在了膝蓋上,直接跪在地上。 陸邵北看了沈凝一眼,「這都幾點了,你是想餓死我?」 沈凝「哦」了一聲,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她確實是想去找陸邵北的,可誰知道碰上了林文君?!笇Σ黄?,我馬上就去?!?/br> 聽了沈凝的話,陸邵北面色稍霽,他用力推了林文君一把,直接將人扔在了地頭,率先一步往村口里走,沈凝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