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節
姬以羨抿著嘴角,半響這才勉強的從嘴中擠出一句話:“非要去?” 沈梨點頭,模樣有幾分嚴肅,手腕上用了些力將姬以羨的身子也拉動了一下:“不管如何,王爺也是你父親,你為人子,怎可這般無情?!?/br> “小丫頭,你這是教訓我?”姬以羨雖板著臉,可到底語氣卻和煦了許多,他身子軟綿的任由沈梨拉起來,就像沒骨頭似的,全靠著沈梨的力氣作為支撐。 容陵繃著臉直愣愣的瞧了兩人好一會兒,這才拱手道:“屬下去外面等著世子和世子妃?!?/br> “沒個正經?!鄙蚶嫱妻思б粤w一下,卻不知這剛好中了姬以羨的意,一伸手便將她扯入懷中。 他恣意的低頭在她的額上留下一吻,沈梨閉了眼,眼睫毛顫巍巍的覆在眼上,一片暗淡流光中,她聽見他啞著嗓子問:“非去不可?” 廣陵王姬宸所住的院子,位于王府最偏僻的一角,姬以羨告訴她,那處地兒叫北院。若非廣陵王一意孤行的住在那,那該是如今王府中最偏僻荒涼的地兒。 他們過去的時候,倒是意外的見著了姬行,他雖是才從戰場下來,卻并未有半分上過戰場的模樣,少年文雅溫和,風度翩翩,他站在院子中,勾著嘴角一笑,恍惚院中百花競相開放,他朝著她拱手:“小嫂嫂?!?/br> 在姬行未上戰場之前,沈梨倒是與他相處的頗為愉悅。 少年皎皎溫和有禮,又知進退極有規矩,不曾因自己身份而瞧不起人,也不會僭越行事。同他相較起來,姬以羨大概唯有一副皮囊能勝過他千萬。 其實沈梨都不太明白,自己為何沒有對這個曾向自己伸出過援手的少年郎動心的,反而是對那個一心想要自己性命的男人上了心。 可這些,又哪里是她能控制的。 沈梨福身后,便溫順的站在了姬以羨的身后,姬以羨兩只手垂在身側,面無表情的看著正在廊下走來走去的林氏。 她尋著姬以羨的目光看過去,仔細算起來,自打回了長安,她遇見林氏的次數可謂是屈指可數,算上這一次也不過是第五次而已。 她瞇著眼睛一笑,迎向了林氏看過來的目光。 許是被廣陵王敲打過,林氏如今并不敢和她擺什么臉色,就連姬寶兒也乖巧的如同小兔子般,偶爾見著她,時不時還會紅紅眼眶,和當初的模樣真的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過托了林氏的福,沈梨倒是想起了原先早前她同姬以羨之間的交易。 可他們卻好像全都忘了曾經的一紙約定。 既然來了此處,姬以羨斷然是不會叫人看笑話的,更何況還有個與沈梨熟稔如斯的姬行,他握著沈梨的手上前,長驅直入的便進了廣陵王的屋子。 他的寢室同他這個人一般,冷冽清寒,沒什么裝飾物,簡陋的完全不像個王爺所居之處,可唯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在空曠簡陋的屋中,竟然擺著一個梳妝鏡,那鏡身雕著魚蟲走獸栩栩如生。 幾乎是第一眼,沈梨便能斷定這是廣陵王妃也就是姬以羨生母的遺物。 而向來頂天立地的人,正毫無生氣的閉眼躺在床面上,幾名太醫正站在一旁瑟瑟發抖,圍在一起討論著廣陵王的傷勢。 陌鎖離也在。 雖然陌鎖離算是半路出家,卻極得廣陵王的信任,不過短短一年,便破格升為廣陵王身邊的親衛副將,旁人難掩其鋒芒。 見著她倆進來,陌鎖離忍不住朝著沈梨擠眉弄眼的,動作雖說不上有多滑稽,但也是姬以羨所不喜的。 當即見著這人,姬以羨一個用力又將沈梨的手給握得更緊了些。 自打他知道沈梨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處在一個患得患失的狀態中,生怕自己稍微放手,一轉眼這人便冷心冷情的朝他揮手,飄搖而去。 等著太醫給廣陵王診完脈,姬以羨才道:“如何?” 幾名太醫面面相覷一眼,互相推搡了一番后,才見其中資歷最老的一人上前,朝著他們作揖,才緩緩道:“王爺這次傷在了心肺,許是日后不能再上戰場了,要多加休養才是?!?/br> 陌鎖離眉頭一皺,正要仔細詢問,可想著這屋內還有姬以羨,這個王府正宗的嫡長子,便悻悻的住了口,等著姬以羨說話。 誰知那人也只是淡淡的一瞥,應道:“嗯,下去吧?!?/br> 沈梨扯了扯姬以羨的手,他這般態度,若是被有心人傳了出來,指不定明兒早朝彈劾他的折子有多少。 姬以羨漫不經心的回頭瞧了不太贊同的沈梨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敷衍道:“日后就麻煩幾位太醫了?!?/br> “世子爺實在是折煞下官了?!碧t被嚇得惶恐的又行了一禮,“若是世子爺沒事,下官這就去抓藥了?!?/br> 姬以羨頷首,依舊是不冷不熱的:“去吧?!?/br> 幾名太醫忙不迭的將東西一收,身手矯健的就跑出了屋子,如今還留在屋內的基本全是廣陵王的親信。 “若是無事,本世子便回了?!奔б粤w又道。 這時候他們略有感悟,世子同王爺的關系,是真的不好,而且還極差。若非這般,又豈會多留一刻都不愿意。 陌鎖離也明白這事強求不來,他朝著兩人一拱手:“王爺這兒沒什么大事,若世子爺忙,自可先行離去?!?/br> “那這兒就麻煩了陌將軍了?!奔б粤w也不同他客氣,說完之后,拉著沈梨毫不猶豫的就離開了北院。 庭院中,秋光灑下,姬行目送著兩人相攜而去。 他倒是想起了原先還在肅州的時候,這兩人之間雖然表面上如同這世間萬千夫妻一般相敬如賓的,怎么他一回府,這兩人竟然就這般如膠似漆。 姬行低下頭,將自己的手掌攤開。 掌心中,命線雜亂,又想起多年前曾有道士給他說的話—— 早夭之相。 他連自個的命都不能掌控,又哪來的心思,同人錙銖必較。 等著回了屋。 沈梨讓漣漪泡了一壺濃茶端上來,又瞧著正在茶幾上批改信函的男子,她垂了垂眼,想起這些日子自己答應父親兄長的事,如今怕是不能再耽擱了。 可這人……成天到晚都粘著自己,她哪有離開他半寸的機會? 沈梨低頭灌了一口熱茶,苦澀的茶味在舌苔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