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韓雍卻不理他,反而是伸手極為輕佻的握住了姜嬛的手指,細一如既往地與她嬉笑:“可是夢魘了?” 姜嬛的眼珠子稍稍轉動了一下,爾后整個人立馬就蜷曲起來,用手捂住了臉。 別說韓雍,就連姬以羨也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給了嚇一跳,姬以羨握著她肩膀的力道稍微松散了幾分,才道:“你是夢見什么了?” 在瞬間蔓延而上的黑暗,將姜嬛的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可就這么幾分安定,卻在姬以羨開口的身后,驟然煙消云散。 她身子哆嗦著,強迫自己在瞬間冷靜下來,一一的將夢中的景象給回想起來。 她甚至是不明白,為何自己偏偏做了這般的夢,就像是上天再給她預警一樣。 夢中,她看見姬以羨穿著一身盔甲,提著她父親的人頭,一步一步的提著劍朝她畢竟,那顏色很淺的眸子中,壓著一片滾滾烏云,還有嗜殺…… 她,姬以羨。 沈家,姬家。 若是在以前,她尚可安慰自己,這不過只是一場夢而已,可而今,當她越來越了解姬以羨之后,她不敢再自欺欺人的騙自己,姬以羨明明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從來都不是什么無害之人。 露在外面的手指節開始慢慢泛白。 姬以羨伸手覆了上去,語氣是他從不曾聽過的溫柔:“姜嬛,你到底怎么了?” 聽著聲音,姜嬛恍然抬頭,瞧著近在眼前的人,可她卻悲哀的發現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而她的眸光也比原先更加清亮。 清亮到她的眸子中,滿滿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他透過她的眼,看著自己的擔憂的目光,還有心底不可遏制升起的心悸。 慌亂中,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夢魘?” 她瞧他,倏然伸手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袖,她想問他很多事,可臨到嘴邊卻是一句都不曾問出口。 末了,她揪著他衣袖的手指,漸漸地一點點的松開,又換上了另一副清淡的神色:“我怎么在這兒?” “你不記得了嗎?”姬以羨近乎小心翼翼的問道。 姜嬛深吸了一口氣:“我記得,我應該是在茶樓中吃酒?!闭f完,她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又不慌不忙的補充了一句,“和阿祁?!?/br> 姬以羨也說不出此刻心頭到底是個什么情緒,他搭在她手臂的手指,也漸漸地收攏:“也難為你醉得這般厲害,也還記得事?!?/br> “我記性一向不錯?!苯獘趾雎缘羲谥械某爸S,整個人垂著頭坐在那,墨色氤氳了她的眼角,卻無一人瞧見。 韓雍在一旁補充道:“我同臨淵去茶樓敘舊,誰知道竟然遇見了你同一個男子在那喝得酩酊大醉,所以臨淵便將你帶回了濟世堂,剛才還給你灌了醒酒湯?!?/br> “不過姜嬛,就你這般酒量,還敢同人出去喝酒作樂?”韓雍擠眉弄眼的嘲笑,“我說你這個丫頭的心還真是大?!?/br> “他說話挺有趣的,就隨意聊了幾句?!苯獘纸忉尩?,“只是不承想,自己的酒量竟然這般淺,幾杯酒就醉了?!?/br> “這以后可不就知道了?!表n雍笑,“不過日后你還是少吃些酒吧,畢竟不是每次,臨淵都能遇見你的?!?/br> 姜嬛故作鎮定的攏了攏身后的長發:“我知道,日后不會了?!?/br> 她也是難得的放縱。 一想著,自己很快就可以離開肅州,離開大燕,這個心就控制不了的,有些飄飄然的,再加上沈家人都比較好酒,遇見這般開心的事,那不是唯有喝酒作樂嗎? 姜嬛掩住自己眼中的情緒,笑意平緩的抬首:“韓大夫,不知我們以前說的話可還作數?” 韓雍挑眉,十分不解的看著姜嬛:“什么事?” “你為我治臉的事?!苯獘中?,“你瞧,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如何?” 韓雍自然是沒什么意見的,在姜嬛隱隱期待的目光中,他緩緩點頭:“自然可以?!?/br> 因臉上的傷,有了些時日,最簡單的方法,便只有將她臉上的重新一一用刀子劃開,然后重新上藥,方可祛疤,讓她的臉恢復原先的平整嫩滑。 只是在痊愈的傷口上,重新用刀子剖開,這方法無疑會讓承受者產生莫大的痛楚,是以極少會有人愿意用這般的方法療傷怯除痕跡。 姜嬛平靜的躺在那,一雙眼冷冷清清的睜著。 刀尖在她的臉上一閃而過,寒光刺進了她的眼中。 姬以羨塞了一塊軟木過去:“這樣做會很痛的,要不你咬著它吧,也能減少幾分痛意?!?/br> “謝謝?!苯獘忠膊挥部?,很自然的將軟木接過來,塞進了自己的嘴中,咬在了唇齒之間的位置。 韓雍在她的身邊尋了一個地方坐下,不斷地用刀子在她的臉上比劃,十分鄭重地叮囑:“一會兒,我朝你下刀子,你可不要出手打我?!?/br> 在韓雍戲謔的目光下,姜嬛點了點頭。 韓雍握著刀子,又在姜嬛的眼前晃了晃,這才笑瞇瞇的轉頭對著姬以羨說道:“要不,還是你來?” “畢竟有你這么一個大活人,在后面虎視眈眈的,我怕一個沒注意,就劃錯了地,到時候你們倆還不得合伙將我給揍一頓?!?/br> 姬以羨手指頭動了動,可沒一會兒還是拒絕了韓雍的提議。 被拒絕的韓雍卻沒有半分生氣,反而還是笑瞇瞇的,開始鉗著姜嬛的下頜動手。 韓雍用的力度不大,對姜嬛來說,還算是在一個能忍的范圍。他一邊將那些愈合的傷疤重新劃開,一邊去看姜嬛的那雙清凌凌的眸子,什么感情都沒有,漠然的好像他在花的是別的東西,而并非她的這一張臉。 思至此,韓雍也起了一個心眼。 在他動手劃開下一道傷口的時候,韓雍稍稍用了幾分力,不過也只是三四分而已,他可沒忘記身后還有一個人正瞪著一雙眼時刻的看著他。 雖說只有三四分的力氣,放在尋常人的身上,也足夠她們痛上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