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姬行也在剎那閃過了幾分怔忪,爾后大大方方的將手平攤在了她的面前:“嫂嫂若是有什么想說的話,直接就寫在姬行的手上也無事?!?/br> 頓了頓,又道:“聽說嫂嫂的父親是教書先生,想必嫂嫂自幼也是飽讀詩書吧?!?/br> 飽讀詩書這幾個字她可不敢當,不管是作為沈梨還是姜嬛,她對讀書一事,都是持觀望態度,頂多在父親和母親的督促下,將字練好,曉得幾分道理罷了。 姜嬛笑著搖頭,在姬行攤開的掌心上寫道:“不委屈,王爺說的都是實話?!?/br> 當她的指尖真的落到了姬行的掌心時,指腹間的溫涼,倏然就順著蔓延過來,癢癢的,讓他頗為不自在,所以等著姜嬛寫好之后,姬行立馬就縮回了手,將手背在了身后,頗為不自在的說道:“哪里會不委屈,不過是嫂嫂性子好?!?/br> “今日之事若換成寶兒那丫頭,指不定要有多委屈了?!奔袚Q了一只手,在姜嬛的面前攤開,“寫吧?!?/br> “我與姑娘她不一樣?!?/br> 姜嬛生而卑賤,哪里比得上赫赫有名的廣陵王的掌上明珠,這一點她向來很有自知之明。 當然若今日之事,是發生在大秦,發生在沈梨身上,那結果自然是不盡相同的。 處在什么位置,便得有個什么態度,她一直清醒地明白著,所以才會將姿態擺得這般低。 “哪不一樣?!奔惺?,“是嫂嫂作繭自縛了?!?/br> 姜嬛淺笑不語,目光追逐著面前的一只蝴蝶而去,看著它無所拘束的越過了高墻,飛向了更加廣闊的天地。 若非她一身武功被禁,面前的這堵墻,又哪里能攔住她? 姬行怕姜嬛不識路,一直將她送到了牧歸院的門口:“嫂嫂,到了?!?/br> “我與兄長之間有少許的誤會,就不送嫂嫂進去了,還請嫂嫂當心些?!奔修D了身,與姜嬛面對著面,作一揖。 容顏秀雅,君子之風。 很少能看見征戰沙場之人有儒士的風采,一舉手一投足就像是久浸在詩書禮儀中的人,比起姬以羨來,她倒是更寧愿相信姬行入仕,而姬以羨征戰沙場。 姜嬛福身,伸手搭在琴兒的手上后,便小心翼翼的跨過門檻,然后消失在廊檐之下。 姬行收回了擔心的目光:“走吧,莫讓兄長瞧見我在這?!?/br> “是?!?/br> 入了屋,青竹香的熏香依舊裊裊在屋中盤桓,屋里也空曠的厲害。 姜嬛轉身就走去了羅漢床,去掉鞋履之后爬上去,撐著頭看著同樣空空蕩蕩的院子外,也不知在想什么,整個人顯得十分脆弱。 可琴兒依舊還記得昨兒這位世子妃那只手掐上她的頸子的感覺,并不敢單獨和她多呆,于是隨便尋了一個借口之后,便出了屋子。 020美人恩 西風從窗扉間的縫隙鉆了進來,細細的吹過耳廓,溫柔的如同有人在耳邊呢喃。 面前的小幾上則是一攤水漬,大概是被風吹得全部匯聚在了一起,一團一團的叫人看不清寫的是什么。 尋了借口出去的琴兒拎了一壺熱茶進來,看見面前小幾,驚叫道:“世子妃,您這里怎么弄了這么多水?等奴婢去尋東西來擦一下?!?/br> 說著,琴兒將熱茶擺在上面,急急忙忙的又跑了出去。 姜嬛只當做聽不見,兀自又倒了杯茶,爾后如數全部灑在了小幾上,將最后的幾個字,全部都湮滅在了茶水中,匯聚在一團,什么都瞧不出來,不知道也以為是茶盞打翻罷了。 但還不等琴兒回來,廣陵王的人倒是先來了。 廣陵王說過,會賜兩名妾室給姬以羨,如今便由著廣陵王身邊的管事給送來了。 姜嬛沉默的將兩名侍妾從頭到尾都打量了一遍,她也不知廣陵王是如何能將家世清白這四個字說的是理直氣壯的,若論家世清白,姜嬛才真的算是家世清白。 而面前這兩個妖妖艷艷的女子,有些眼力的人一瞧便知是經過專門訓練的,那腰身當真是軟若無骨,還有一舉手一投足之間所散發出的那種妖嬈之氣,瞧著便想上去好好地恣意憐愛一番。 她一個女子尚且有如此想法,何況男子? 說什么派來伺候他兒子,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以美人為名的鴻門宴罷了。 不過這些,與她無關。 與她無關的事,她的容忍度向來很高。 姜嬛從羅漢床上起身,趿著鞋履,對著管事福身,算是應了廣陵王的話。 其實管事也不想將兩人給送到自家世子的院子來,可主子有令,他這個做下人也不敢不從。 到了如今,也只能挑著簡短的說:“世子妃,這是王爺賜給世子爺的兩位通房?!?/br> “這二人都是下面的人獻上來的,這人名喚望月,這人是朝雨?!?/br> “不知世子妃可要為兩人賜名?”雖說廣陵王不認這個世子妃,但管事還是給足了她面子,不但將廣陵王所言的侍妾換成通房,還特意問了句,要不要重新賜名,這完全就是當奴婢給送進來的。 畢竟侍妾和通房的地位,還是相差甚遠的。 如此人情,還真是不好應承。 姜嬛不能言,只能再次福身,算是應承了管事的好意。 管事也明白她的難處,沒再說什么,只是將兩人的賣身契遞到了姜嬛的手中,這舉動不過是在告誡兩人別折騰出什么幺蛾子,要不然她這個世子妃是有權將兩人發賣的。 姜嬛的目光不經意的掠過兩人的芙蓉面,剛準備寫字準備送人出去,沒想到玲瓏正好來了。 牧歸院的大丫鬟來了,自然也沒她這個有名無實的世子妃好的太多了,所有的應酬姜嬛基本是直接推給了玲瓏。 當玲瓏和管事說完,將人送出去的時候,管事不由得回頭看了眼籠罩在日光下的牧歸院,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他們的這個世子妃,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姬以羨進學回來的時候,姜嬛正趴在小幾上,面前攤開著紙筆,身旁不知道站著兩個從哪兒來的女子,只瞧了一眼,姬以羨便覺得這兩人站沒站相,全身上下都像是沒有長骨頭,軟綿綿的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