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他指了指一旁的紙筆:“你無法說話,寫下來便是?!?/br> 姜嬛順從的從筆架上取了一只毛筆,蘸墨,略一思索,便棄了自己平日所用的字體,也改了筆鋒,寫了中規中矩的楷體。 沒有差錯,但也說不上好。 可只有這樣,才是最正常的。 姬以羨看了眼:“我先去換件衣裳?!?/br> 語畢,姬以羨便站了起來,平靜的繞過了書案,然后轉身進了被屏風隔開的內室。 這次見,似乎又和上幾次不同。 那種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很虛偽。 他本不是什么溫和的人啊。 姜嬛知道外面有人在盯梢,也不敢隨意亂動,百無聊賴之下,只能看著書案上他剛剛練的字。 字體也是規整的不得了,就好像將自己的鋒芒全部掩蓋住了一般。 恰時,風過。 因有鎮紙的壓著,他寫的那些字倒是沒什么事,可擺在一旁的書,卻是被吹得翻了起來,露出了夾在書中很小的一張紙箋。 筆鋒凌厲潦草,有氣吞山河之勢。 可比這個更驚人觸目的是,紙上龍飛鳳舞的寫得一首詩。 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胡兒匹馬還。愿得此生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若是旁人寫下這么一首詩,或許她還能贊一聲好氣魄,如此方是男兒本色,可輪到了姬以羨這里,她想到不是姬以羨這般想法荒唐的就像是癡人說夢,反而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若真是如此……那大抵是她看走眼了。 姜嬛漫不經心的將目光從那卷書上收回,整個人乖巧的站在書案前,等著姬以羨換好衣裳出來。 他換了身竹青色的長衫,襯著他更加清雅如玉,文人風范。 就好像將自己內心所有的瘋狂與偏執,全藏在了那雙黑沉如水的眸子后。 008共枕眠 晚膳,是兩人一同回屋用的。 因著姜嬛是啞巴,也免了兩人的交談,等著菜肴上齊,姬以羨執了筷之后,姜嬛才動筷。 這并非是她的掩飾,而是她慣常便是如此。 她自小所學,便有侍奉一道,做起來自然也算是得心應手。 燭火暖暖,兩人無聲的用了膳之后,姬以羨也沒借口去書房,而是攜了本書就在羅漢床上坐下,又讓玲瓏泡了壺茶。 對月品茶,紅袖添香,這日子也算是愜意。 而用了膳之后,便去沐浴準備就寢的姜嬛,沒想到這么個時辰了姬以羨竟然還在屋里呆著,沐浴之后她隨意的穿著單衣,赤足便走了出來。 少女窈窕的身形,這一刻在燭火之下尤為引人注目。 若無臉上那些縱橫的傷疤,姬以羨想,或許她也不會這么倒霉的被林氏挑中,賜給了自己。 這么一想,向來涼薄的心性,也從而衍生出了幾分同情來。 姜嬛感受到他的漫不經心的大量,明明也知道對方沒有那種心思,可還是不著痕跡的將衣衫掩了掩,極快的轉身,一溜煙的就躲到了屏風后,轉而就將搭在屏風架上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抽下來,裹住了頭發。 若是放在以前,這等小事,哪里用得著她親自動手。 姜嬛一邊想,一邊盤腿坐在床上,一點點的將頭發絞干。 擦了一會兒,她覺得手有些酸,又有些困,可也只能強撐著,準備將那樽大佛送走了在歇息。 可那廝好像是打定了主意,今兒不走了,一直拿著書坐在羅漢床上,玲瓏也不知進來添了幾次茶水,她隔著屏風,就看見那茶壺擱在那,熱了又冷,冷了又換。 夜色深深。 其實這樣挺磨人的,姜嬛將帕子重新搭在了屏風架上,趿著鞋履,披了件外衫就朝羅漢床走了去。 她走近,那人依舊沒聲,雙眼都不曾離開過書卷半寸。 姜嬛無奈,只能爬上羅漢床,坐在了他的對面,自己動手倒了一杯茶后,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寫著:“世子還不歇息嗎?” 姬以羨摞了書:“世子?” 姜嬛手指一緊,微微蜷縮,極快的又蘸著茶水,在桌案上寫道:“難道喚您,不該喚世子嗎?” 她低著頭,言語謙卑。 “沒?!彼穆曇粢琅f是淡淡地,“世子挺好?!?/br> 說完,姬以羨便掩了書:“時辰不早了,睡吧?!?/br> 這時,姜嬛才清清楚楚的瞧見,這人的手指,修長如玉,骨節分明。 真是有些……嫉妒。 姜嬛裹著被子剛躺下,身邊驀然就多了一道青竹的香氣。 淺淺淡淡的,沒有在書房中聞見的那般馥郁,卻是比那個好聞上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