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蘇阮卿意識到蘇姒卿并未生氣,又因著她更進一步的親昵舉動,小臉微微泛紅,點了點頭:“嗯?!?/br> 蘇姒卿見繼妹這番羞怯的模樣,不禁心頭發笑,未免她過于害羞膽怯,蘇姒卿便換了個話茬道:“今日三妹來得正好,先生布置的那些作業,當真是讓我頭疼呢?!?/br> 蘇阮卿尚不敢抬眼看向蘇姒卿,視線低垂著,落在二人相握交疊的小手上:“那我來教二姐吧……” 蘇姒卿本就頭疼著那總計十多頁紙的作業,她聞言一喜,捉著蘇阮卿的手,來到屋內一張寬大的書案旁。 丫鬟們端過方才的糕點,再搬來一只繡墩。隨后二人一同落座,就著香氣撲鼻的點心,蘇姒卿筆間墨跡落于紙上,與meimei一邊言笑晏晏,一邊寫著先生布置的作業。 這是她自重生以來,最歡愉的一段時光。 到了傍晚,蘇阮卿留在扶風院用了頓晚膳,而蘇姒卿的功課已寫完了大半,就沒在晚間多留meimei,免得她太過辛苦。 只不過蘇阮卿一走,蘇姒卿落筆的速度便慢下來不少,她不時休息個一會兒,與身旁的明玉明秀說會兒話。 蘇姒卿眼下的情況就如老人們說的,不好學的人總是難以專注。 這般慢吞吞地寫著,外頭的丫鬟此時打起了簾子,傳話道:“姑娘,方才得到消息,老爺正在回京路上,估計過幾日就能回到府中了?!?/br> 蘇姒卿筆尖微頓,抬頭朝丫鬟微微頷首:“我知曉了?!?/br> 只她心中卻忍不住在探究,這一世會與蘇銘山相處得如何。一時間,蘇姒卿又開始胡思亂想,心緒四處飄蕩。 上一世后來的日子里,蘇姒卿有一段與祝靖淵失敗的姻緣。雖說當初二人定親,自然少不了蘇銘山和林氏的點頭,可蘇姒卿并不怪他們分毫。 那時安國公府大老爺蘇銘河彈劾親弟,致使圣上對蘇銘山失去了信任。又恰逢外朝來使,意圖尋一名公主和親,可宮內適齡的唯有南月公主一人。 南月公主又百般不肯和親,圣上也舍不得她,便打算在世家少女中挑選一人,封為和親公主。 蘇銘山的兩個閨女中,蘇阮卿在那時尚未及笄,于是蘇姒卿便是一個極好的人選。不過一名廢棄臣子之女,圣上也無須太過顧及她的意愿,且皇家的恩典,蘇姒卿還能不接受不成? 可實際上,蘇姒卿的爹蘇銘山卻是個硬骨頭,他在圣上面前想法子拖延了幾日,暗地里卻在為蘇姒卿尋覓定親的人選。到時雙方交換庚帖,即使是圣上,也不好強行插手、棒打鴛鴦。 蘇姒卿也知道這事兒,她當即提出自己屬意的是成王。畢竟成王曾經舍身救過自己一命,平日里待她也好,又一直未曾納女子入房,蘇姒卿以為他定會應允此事,卻沒料到,成王拒絕了。 隨后蘇銘山不知去尋了什么門路,蘇姒卿的未婚夫竟變成了京城少女們都想嫁的祝靖淵。圣上得知后大怒,卻因著護國公府不好拿蘇銘山如何。 而這段結成的姻緣,本該是一個美滿的境況轉變,卻因著成王的詆毀和計謀,也因著蘇姒卿自己對成王的癡念,倉促地畫上了結局。 此時蘇姒卿想起自己前世的蠢,頓覺面上無光。 連她本人都不想面對這般的自己。 經過這么一番長時間的思考,筆尖已有幾滴墨跡落在紙上,蘇姒卿便將原先握在手中的毛筆擱在了硯臺上,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滿夜的星星。她捧起自己的小臉,手肘支在窗沿,發了會兒呆。 蘇姒卿想起了與爹娘、兄妹的過往,又想起前世祝世子娶自己時,他年紀輕輕便已身任護國大將軍,不少人還會恭敬地稱其為祝將軍,以更顯尊貴之氣。 只是不知他后來又是何等結局。 祝世子這人看著也不似池中物,應當是愈發發達顯貴了吧。 然而待想起自己還偷過他的虎符,蘇姒卿又渾身打了個冷顫。沒準兒在她死后,祝世子始終記恨著她不僅在他面前曾經大放厥詞,還敢偷他虎符,怒極之下連塊牌位都沒給自己立呢。 …… 是日一大清早,蘇姒卿坐在家塾學堂的位子上,她早已上交了前些日子落下的作業,只等著先生批閱后,今日想來就會還給她。 于是褚先生來了學堂后,蘇姒卿原本渾身輕松地坐在蘇阮卿身旁,卻看見他面容冷肅,似是有何事不悅,一時蘇姒卿心里也微微緊張起來。 但想著自己在學堂一向安分守己,蘇姒卿放平心態后,就沒多在意。 而學堂里的姑娘們見先生面色不善,也都十分乖巧,安安靜靜地不說話。 褚先生皺著長眉,捂嘴咳了一聲,他這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朝著蘇姒卿說的:“三姑娘,前些日子的作業呢?怎到了今日還未交?” 蘇姒卿本還以為先生的臉色與她無關,畢竟自己認認真真做的作業,此刻她十分的懵:“學生前日便交了?!?/br> 褚先生聲音愈發之沉:“可前日里頭沒有?!?/br> 蘇姒卿登時微蹙了眉,想了想方才回道:“學生確認前日交了作業,莫不是大姑娘的丫鬟將紙弄丟了,或是先生沒注意到呢?” 褚先生語調嚴厲地反駁:“這怎可能!” 平日里負責收諸位姑娘作業的人,是大姑娘的貼身丫鬟碧袖,其沉穩不下于明玉,是個靠譜的。故而褚先生對她一直很放心,當下并未有多少懷疑。 此刻學堂內的姑娘們聽聞蘇姒卿未交作業,紛紛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蘇悅卿坐在前頭豎起耳朵聆聽,心頭全是得意之色。身旁的蘇錦卿倒是面色不變,還睨了蘇悅卿一眼,示意她收斂自己的笑意。 坐在后頭的四姑娘蘇雪卿抬眸看了眼二人的背影,心中已然有底。 就在此時,一道如同及時雨般的聲音自蘇姒卿耳畔響起:“先生,二姐前幾天便將作業做了大半,學生親眼見過,她不會不交的?!?/br> 說話者為蘇阮卿,褚先生眼中最為端正刻苦的學生。聽聞她此言,褚先生態度驟然和緩了些,轉頭問身旁立著的碧袖:“前幾日可有收到三姑娘的作業?” 碧袖低著頭恭敬地回:“回先生,不曾?!?/br> 蘇姒卿聽聞碧袖顛倒黑白,不由氣極:“你!前日收去我作業的,難道不是你不成?” 那可是她辛苦寫了整整三日的作業,一共寫滿了十幾張紙,如今竟被碧袖空口如此污蔑,蘇姒卿卻是怎么都不認的。 “回三姑娘,碧袖確實未曾收到您的,無法說謊?!北绦渖裆蛔?,面容一派淡定沉穩。 蘇阮卿心里也十分為jiejie著急,卻一時沒有破解之法。眼下聽聞碧袖在那兒誣陷蘇姒卿,她激動之下直直站起身:“碧袖jiejie可有法子證實自己的話?” 褚先生皺眉道:“五姑娘,坐下?!?/br> 蘇阮卿還想再說,旁邊坐著的蘇姒卿卻怕她惹得褚先生不快,連忙將蘇阮卿的身子拉到位子上。 自從前世以來,蘇姒卿便知道凡事三思而后行,她雖不算聰明,此刻想了想后,也知道在學堂內爭辯無用,便朝褚先生冷靜道:“先生,學生的作業定是會交的?!?/br> 褚先生也沒料到今日這么一出,然而蘇姒卿這臨危不亂的應對,倒是讓他有些刮目相看。于是他也并未逼得蘇姒卿太緊,放緩了語調道:“若能找到,自是最好。也罷,這就再寬限你幾日?!?/br> 前頭的蘇悅卿聞言,幾乎忍不住要笑了。蘇姒卿這作業,在她看來,是壓根不可能找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祝靖淵:呵,我的蠢媳婦,誰允許你們欺負了? …… 看到有寶寶說男主戲份太少, 作者君保證這次事情解決完之后, 他就馬上露面w …… 下次更新,周日晚6點見~ 期間凌晨2點可能會蹭玄學,無視就好qaq …… 開文以來,在此感謝 卷卷、暖鋒過境、知澀、畫扇、小蒙蒙不蒙x3、拾柒渺丿、小淑 的地雷~ 感謝 芝士居居、橘子橘子、 更待繁花白、甜甜圈、戒不掉的小說、“”(不知道是哪個小可愛)、尚且尚未還、催加更的讀者 的營養液~ ☆、第011章 放肆 經過先前那場意外事件后,時至將近正午,褚先生授課畢,便走出了學堂。 蘇姒卿一直憋著一肚子氣,雖然作業未交的事情塵埃未定,別的姑娘并不敢多用異樣的目光看向自己,但蘇姒卿依舊如坐針氈?,F見先生終于離開,她起身便走向蘇錦卿和蘇悅卿二人的位子,質問:“你二人為何要竊走我的作業?” 蘇阮卿一臉擔憂地跟在蘇姒卿身后,輕扯了扯蘇姒卿的衣袖,生怕幾人在學堂內起了沖突。她不希望旁人看姑娘們的笑話,尤其是對她的二姐。 方才扯謊的碧袖立于蘇姒卿對面,只靜靜地不說話。 “竊?”蘇悅卿坐著反問,眉梢高高揚起,神態逼真得頗像那么回事,“姒姐兒自個未交作業,賴在我和jiejie身上做甚?” “有空推脫過失,不如想著如何亡羊補牢,免得丟人再丟得大發了?!碧K姒卿還未來得及答話,蘇錦卿便擺出安國公府大姑娘的氣勢,沉聲訓斥道。 這話聽得蘇姒卿心中那叫一個生氣,她明媚的面容上冷笑連連:“二位今日這話既已說出口,就別想收回了。只是人在做天在看,希望你們日后別被打得臉疼?!?/br> 隨即蘇姒卿也沒繼續做無謂的爭辯,她目光掃了一眼沉穩淡定的碧袖,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拿這名丫鬟如何,便轉身牽著三妹蘇阮卿的小手,憋著一股氣離開了學堂。 蘇悅卿在她走后,鼻尖不屑地冷哼一聲。 …… “明玉明秀,你們可有什么法子?” 扶風院內,蘇姒卿在書案前斜支著下頷,向兩個最親近的丫鬟討教。只見她微蹙著秀眉,食指不耐地輕敲桌案,顯然這心里是極生氣的。 明秀一臉苦惱,鼓起了小臉上的腮幫子:“這……姑娘,您作業在那二人手中,她們死不承認,咱們也不好強逼著拿過來呀?!?/br> 蘇姒卿聞言咬了咬牙:“是這個理沒錯,可我真恨不得帶人搜蘇錦卿二人的院子!” 明玉則在一旁柔聲勸慰道:“姑娘息怒?!?/br> 蘇姒卿勉強忍了忍慍色,她抬起一對桃花眼,望向自己最信任的丫鬟明玉:“明玉jiejie可有什么法子?” 明玉其實也沒什么好主意,她頓了頓,方才有些遲疑地開口:“若是姑娘去向大房服個軟,畢竟有這血濃于水的關系在,想來從今往后,大房也不會多事了……” “不行不行!”蘇姒卿擺了擺手,想起前世與大房的恩怨,突然記起蘇銘山回府之日就在近期,一時間她心神稍定,想著堅實的靠山即將歸來,蘇姒卿似乎也不那么焦慮了,便放松下來道,“罷了,若是你們想不出法子也無妨,待爹爹回來后再說便是?!?/br> 明秀聽后不由露齒一笑:“姑娘說的是,老爺自小把你捧在手心里,定不會讓您受委屈的?!?/br> 明玉也微微笑道:“方才老祖宗傳話過來,未時怡園里有戲班子來,姑娘可要過去瞧瞧?” “去唄?!碧K姒卿口吻頗為隨意道。她知道蘇銘山素來護著自己,此刻本著天塌下來都有人撐著的態度,便悠哉悠哉地應下了。 蘇姒卿在未時前的一刻鐘到了怡園,卻發現蘇錦卿和蘇悅卿,還有自己三妹、林氏和大房的譚氏等人也在,一時間她因著這大房的三人出現在此,心內有幾分不愉快。 可既然老祖宗給蘇姒卿傳了話,自然便會給林氏、蘇阮卿以及其他幾房的夫人和姑娘們傳話。此刻蘇姒卿想明白后,她忍住心內慍意不發,上前恭敬地朝眾人圍繞的蘇老太太道:“姒姐兒見過老祖宗,二位伯母,還有娘?!?/br> 林氏笑著朝蘇姒卿點點頭,譚氏則高挑那對畫上的眉毛,精致的面容上,神色絲毫未變。 而坐在最中間的蘇老太太長著張方臉,一雙細長的眼睛看著十分精明,她的為人處事一如這臉型,素來以公正著稱。雖則蘇老太太年紀大了,平日里吃齋念佛不甚管事兒,可府內也基本沒什么事瞞得住她。 午前在姑娘們的學堂里發生的事兒,蘇老太太自然也是知曉的。只不過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蘇老太太不會給任何一個姑娘甩臉色看,眼下她眼尾細紋泛起,坐在那兒笑道:“這些虛禮都可免了,趕緊過來坐吧?!?/br> “多謝老祖宗?!碧K姒卿點頭笑道,雖是嬌媚,不過她這一舉一動間比起在輔國公府,還是多了些規矩守禮的意味。 蘇姒卿受到榮老太太的寵愛,在她面前自然恣意活潑些;而對于蘇老太太,因著其人所具有的這份難得公正,雖然她待小輩們十分嚴苛,蘇姒卿的態度還是頗為恭敬的。 前世安國公府大房誣陷二房,蘇老太太得知后氣得病倒了三日。大老爺蘇銘河素來知曉自己母親的稟性,事發后手腳也十分之快,逼著族老們同意自己承了安國公的爵。而蘇老太太從此就沒給過大房好臉色看,還時不時幫襯著二房的人,譬如點頭同意蘇姒卿令人稱羨的婚事。 畢竟那時候大房眼紅不已,可沒少生出截胡的念頭??伤麄円膊幌胂?,護國公府親自提的親,哪有讓大房私自換了新嫁娘的道理。 此時蘇姒卿方才坐到蘇阮卿身旁,便聽自己三妹湊過來輕聲道:“jiejie,方才我問了娘,她一時間也沒什么好主意,只說待爹爹回來便是。jiejie也別太過生氣,總會有法子的?!?/br> 蘇姒卿輕點了頭,拍拍蘇阮卿的手背道:“meimei放心,我也是跟娘一樣想的?!?/br> 蘇阮卿聞言安下心來,隨后兩個小姑娘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臺上的戲曲時,卻聽蘇老太太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老身聽說,姒姐兒最近與自個的母親meimei,都處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