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好吵! 這是楚染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她與秦小三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她只想好好的安靜的睡上一覺,最好一覺醒來她媽就把她們仨生下來了。這一直在肚子里裝著,真是想干什么都做不了。 楚染艱難的抬腿往外踢了踢,軟綿綿的沒什么勁兒,畢竟她才剛醒來。 「哇,meimei動了!」秦小三驚喜的叫道,趕緊把手伸向楚琬琰腹部微微鼓起來的地方,隔著肚子與楚染來了一次親密互動。隨后又嘟了嘟嘴,「meimei怎么這么小力氣,平時她可不是這樣的?!?/br> 楚染實在怕他又大驚小怪的找人來瞧,只得聚攏精神打了一套組合拳。這下子秦小三玩得可開心了,如此玩了好一會兒。楚琬琰見肚子動得慢了下來,便對秦小三道:「小三來姑姑旁邊躺下,咱們一起睡會兒午覺吧,meimei應該是累了,讓她休息一下,晚點你們再玩?!?/br> 秦小三點了點頭,干脆的脫鞋爬上了床,窩在楚琬琰身邊,很快便睡去了。 次日,秦建國扶著楚琬琰出門,一邊回頭交待著秦小三—— 「小三,你自己乖乖在家,爸爸帶姑姑去鎮上,很快就回來?!?/br> 秦小三乖巧的點頭應下了。 秦建國便沒再說什么,徑自出了院門。離開時仿佛看到隔壁伸了個頭出來,不用猜他都知道是張婆子。 「這老婆子,一天天的真是吃飽沒事干!」 「怎么了?」楚琬琰一直注意著腳下,倒是沒有發現有人偷窺。 「還能怎么了,不就是隔壁那個張婆子!」秦建國雖然不想與一老婦人計較,但那人實在是煩了些。當初小三他媽還在的時候,傳得滿大隊都知道的流言,他一直覺得就是隔壁張婆子干的,不然誰也沒有她那樣無聊,不止是偷窺,有時候還會聽墻腳。 楚琬琰了然的點了點頭,張婆子這兩個月來她也算是熟識了,對她有了些了解。當初秦紹伯對外說她是李家那邊的表妹,家里遭了難,所以投奔過來。但還是有人在說些閑言碎語,說得最歡的當屬隔壁的張婆子了。 楚琬琰大著肚子實在不想與她計較太多,難聽話事小,孩子有個萬一才是大事。她便一直忍著,后來她以高中生的身份教隊里幼兒班,流言才漸漸平息了下去,畢竟誰家都有那么一兩個小孩子,都擔心她這個做老師的會記仇。 楚琬琰對此也沒有解釋什么,如果能讓那些喜歡聊八卦的人安份些,誤解她會報復什么的,楚琬琰覺得也挺好的。至少耳根子清靜了。只除了隔壁這個張婆子,明擺著一副不要臉不講理的樣子,十分的放肆。不過現在沒什么人愿意配合她,她一個人蹦跶不起來,也就只敢干些偷窺這類下作之事了。 「沒事,不用在意她?!钩坏恼f道,秦建國便不再提這事,轉而開始說起今天去醫院檢查,讓她多注意安全之類的。 第6章 當開始高考時,天氣已經變得很冷了,但阻擋不了考生們的熱情。這一次高考有很多人根本就沒有準備,畢竟這是唯一一次在冬天的高考,而且只有不足兩個月的準備時間。書籍數據的缺乏,令很多人對市面上的書進行瘋搶,當然搶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大多只能抱頭痛哭。 時隔十年的高考,是一條巨大的鴻溝,早早放棄的人們只能在那一頭悔恨嘆息??荚嚨倪@一天,楚琬琰內心也起了一絲波瀾,她就是那并未放棄的人,可是命運卻讓她只能與高考擦身而過。 那…那個人呢?曾經他與她有著共同的目標,有著一樣的志向,哪怕是到了小山村與世隔絕,也沒有放棄希望。他是不是順利地參加高考去了,而她終究會成為他口中的笑談。 楚染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緒,醒了過來,安撫似的伸出手。楚琬琰一愣,小心翼翼的把手放了上去,隔著肚皮掌心相對,她差點落淚。 「你是…大寶還是二寶呢?」上回去醫院檢查后,總算是知道原來她懷的是雙胎。 二寶,楚染心道。還有個三寶,不過她媽不知道,檢查終究是漏了一個。楚染輕敲了兩下肚皮,仿佛在跟她媽對話。楚琬琰呆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她剛才真是神經錯亂了,竟然以為肚子里的娃娃在響應她。 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沒有任何益處,眼前最重要。楚琬琰拍了拍臉蛋,準備洗臉精神一下再去幼兒班給娃娃們上課。 … 楚染這時很想罵人,但半年的修身養性,到底是讓她有了些不同,當然她也沒辦法罵出聲來。只能被不斷擠壓著,努力想第一個沖出去,她使了混身的力氣…終于把大姐推了出去! 楚染無語問蒼天,老天爺讓她重生,就不能讓她當回老大嗎? 再然后脫力的她又被小妹推了出去。 真他媽cao蛋!她還是老二。 楚染是在過年前夕出生的,因為是雙胎又是頭胎,秦紹伯擔心會出事,便提前找車把楚琬琰拉去了縣里醫院。大約那個年歲的婦人都十分有韌性,平時也走動比較多,生產時還算順利,唯一的意外便是… 「家屬趕緊準備一下,產婦懷的不是雙胎,后面還有一個?!棺o士從產房出來,對著秦建國說道,大約她以為這是孩子爸爸。 秦建國本來抱著孩子就已經夠慌亂了,這居然還有一個,無措的回頭看向自家老爹。秦紹伯也相當意外,然后又有些頭疼。他們一直以為是兩個孩子,東西都是準備雙份的,這卻突然多了一個。 看來只能兩份勻成三份使用了。他趕緊把手上的大寶遞給兒子,去了病房找出本來作被子用的小褥子,又拿了一套小衣裳,幸好秦小三是被秦家兩個大男人帶大的,他們還算是熟練工,雖有一瞬間的忙亂,但還是能理清頭緒。 家里沒女性長輩就是麻煩,琬琰做月子,不可能兩個男人來伺候,幸好秦紹伯早早就找了他弟家的媳婦幫忙。不過一切都得等他們回到秦莊,醫院這幾天只能靠他們父子了。也還好是冬天,沒有什么農活,否則他還找不到幫忙的人。 等秦家眾人回到家,已經是三天后了,楚琬琰被包得嚴嚴實實送進了里屋,屋子里被提前生的火烤得暖烘烘的。 秦紹慶家的媳婦姓張,叫張翠華。她生了三個兒子,也伺候過兒媳婦做月子,這一套自然是熟得很。把灶上熬好的雞湯端了進來—— 「琬琰啊,你家叔對你可真好,特意吩咐我給你熬的雞湯,趕緊趁熱喝了吧!」雖說楚琬琰平時都是喊秦紹伯爸的,而且戶口上也是養女,不過秦家其他人不知道出于何種心思,并不怎么承認。 楚琬琰低聲道了謝,也沒去辯駁稱呼這事。喝完雞湯便躺了下去,一路上天氣冷,并不是很方便,孩子都沒有喂奶,這會兒她的雞湯也喝了,自然是要讓娃們肚子也飽飽的。 雖然要奶三個孩子,但因為娃娃還小,吃不了幾口奶,楚琬琰的奶到底還是夠的。沒下奶之前她一直都特別擔心,餓著哪一個她都舍不得。 楚染歡快的開飯,啊…她都多久沒有過食物入口的感覺啦!實在懷念得很。雖然只能喝母乳,味道感覺也并不多好喝,到底還是有淡淡的清香。而且嬰兒仿佛天生就對母乳情有獨鐘,即使楚染覺得肚子飽飽,卻始終舍不得松口。 可惜楚琬琰是一個雨露均沾的媽,狠心奪走,抱過三寶喂了起來。楚染覺得小妹還是與上輩子一般討厭! 秦小三站在門口張望著,他被扔到二爺爺家過了三天,總聽見那幾個他該叫嬸娘的人議論他姑姑,說些不好聽的話。他們大約是以為他聽不懂,或者即使他聽到也無所謂。這幾天他實在是憋壞了,每次都想大聲告訴他們姑姑有多好。 不僅教他讀書認字,幫他縫補衣服,還給他做了從來都沒見過的新樣式衣服,他都舍不得穿。而且姑姑還會對他很溫柔的笑,摔跤了會摸他的頭幫他清理傷口,會認真傾聽他說話,他喜歡姑姑!不喜歡別人那樣說她壞話! 「小三?」楚琬琰喂完奶掩上衣服,轉頭就看見探頭探腦的秦小三,不由笑著沖他招手?!缚爝M來,這幾天在家還好嗎?」 二嬸張翠華已經不在房里了,聽聲音應該在廚房。 秦小三撲到床前,有些不高興的把頭埋在楚琬琰懷里,悶聲說道:「姑姑,我不喜歡二奶奶家的嬸娘?!?/br> 剛吃飽的楚染發現,長大后身材高大行事正經的男人原來小時候這么呆萌,小正太簡直分分鐘戳中jiejie的少女心??!楚染內心十分歡暢的想著,隨后又抵不住本能沉沉睡去。 「怎么了?」楚琬琰詫異的抬起他的頭,難道是被欺負了? 秦小三站起身,有些不自在的扣了扣指甲,囁嚅道:「她們…她們討厭!」 楚琬琰眸色一凝,她在秦莊生活了半年,雖然不知道以前秦家發生了什么事,但不經意也得到了一些信息。好像一切都是因為小三mama,連帶著那些人對小三也有些看法。 再加上她的到來…看了看秦小三的頭頂,這是個多乖的小孩啊,不僅懂事聽話還貼心,如果有能力她很想帶著他遠離這些是非。這種口舌上的事情,很難避免,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解決。之前她以為至少秦家自己人沒什么大問題,看來她錯了,或者…是因為她,她的存在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那到底又是為什么呢?看來只有找秦家爸爸問問了。 … 秦紹伯因為年前請了兩天假,所以一直上班到除夕才回到秦莊。家里多了幾個小娃娃,秦家這個年過得可熱鬧了,每個人臉上都笑盈盈的。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了團圓飯,世道比起以前安穩了很多,加上去年大豐收,秦莊這個年過得風平浪靜,鄰里間隨和不少。 很快,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月。三個小娃娃越長越好看,但是長相卻又各不相同,性格也有很大的差別。不過一家人一致覺得最乖的是二寶,除了每次吃奶都不舍得松嘴,平時都只會在餓了、拉了才象征性的嚎兩嗓子。大寶則是第二,三寶是最不省心的了。 楚染:… 她都二十好幾的人了,跟兩個奶娃娃比,她其實覺得挺不好意思的。至于不松嘴這事…意外意外,都是意外!她也沒想到本能如此難以控制。 秦小三有事沒事就愛往三個娃娃身邊湊,童言童語說些逗趣的話,楚染嫌他太煩,每次都配合他盡早了事。說多都是淚,之前她都是一副高冷樣不予理會,哪里知道他就此較上了勁兒。她還在她媽肚子里時就深受荼毒,這終于重見天日,也沒好到哪里去,真的實在是吵。 這一天,楚染吃飽了,難得精神正好,發現秦小三又來了,趕緊閉上眼裝睡,什么軟萌小正太都是騙人的! 秦小三看見二寶正睡得香甜,上揚的嘴角立馬垮了下去。三寶這時剛好醒了,他也完全沒有興趣去逗弄。 楚琬琰看見了,語帶笑意的問道:「怎么了,小三?」 「meimei睡了?!顾麗瀽灢粯返幕卮鸬?。 楚琬琰看了看正睜開眼傻笑的三寶,搖了搖頭。他們都知道秦小三喜歡二寶,沒想到對三寶卻這么冷淡??! 當然,她也沒強迫小孩子,見他情緒不高,便逗他道:「小三,meimei們都只有小名,要不你取一個?」 秦小三兩眼一亮,十分興奮。 「染,叫染染?!故持钢钢?,一副怕姑姑搞錯取名對象的樣子。 楚琬琰一愣,沒想到秦小三取的名字竟意外的好聽。 「楚染嗎?很好聽呢。小三怎么想到的?!顾⑿χ鴨柕?。 「姑姑之前教過的呀!」秦小三搖頭晃腦的念叨,「陰生古苔綠,色染秋煙碧。染染,好聽呀!」 「小三真棒!那咱們就給二寶取名叫楚染?!钩c頭同意了,轉頭看著二寶…楚染,摸了摸期頭上濃密的頭發,「咱們染染還真是個鬼靈精?!?/br> 第7章 秦家兩個壯勞力,秦建國在隊里掙的是滿公分,秦紹伯從部隊轉業回來的時候是連長,在廠子里當主任,主要負責采購這一塊兒,每個月工資能有56塊3毛7。在這個養小孩一個月最多只需要10元的年代,算是相當大的一筆錢了。 楚琬琰出了月子后又開始教起了幼兒園,他們家的日子不僅僅是在秦莊,乃至秦紹伯上班的工廠,都算是相當好過的。 為了有能讓娃們吃得飽的奶水,秦紹伯是隔三天就要給楚琬琰補一補,但畢竟是三個孩子。楚琬琰即使喝了再多的湯水,在楚染三姐妹快五個月食量猛增時,奶水徹底告急。焦慮的秦家人又不想給漂亮閨女喂米湯,還是秦紹伯托人帶回了幾袋簡裝奶粉,又買了麥乳精,總算能讓三個小姐妹吃飽喝足了,每天都美滋滋樂呵呵的。 秦建國還專門找人做了一輛木推車,只要一下工就跟兒子一起把三個娃推出去,曬娃! 聽見別人夸孩子漂亮,兩父子就高興得跟什么似的。 楚染三姐妹確實長得很漂亮,白白嫩嫩圓潤可愛,再加上楚琬琰帶得精細,衣服干凈不說,還做得特別好看,確實與隊里其他差不多年齡的孩子很不一樣。 當然除了夸獎的話,背后又增加了不少閑言碎語。楚琬琰已經不止一次發現那些婦人背地里說她的壞話,等她一靠近又全都不做聲。尤其是三姐妹的名字傳出去以后。 除了秦小三給二寶取名楚染,大寶與三寶分別由秦紹伯跟楚琬琰取的名字,大寶叫楚蔓,三寶叫楚湘。就因為娃娃們姓楚,隊里的婦人茶余飯后又討論起了楚琬琰這個說是男人死掉的單身女子。楚琬琰是沒有去計較太多,當初讓三個寶貝都跟她姓的時候,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她決不可能讓女兒們跟那個人姓,最后還是決定就姓楚了,是她父母血脈的延續。 楚琬琰是不準備計較了,但秦紹伯卻不這么想。他領教過一次隊里人八卦的能力,他不認為息事寧人的態度會讓那些人適可而止。 當這天一群婦人又在村口的槐樹下面充滿惡意的討論楚琬琰時,秦紹伯正好從鎮上回來,因為廠里最近很忙,他又出了一趟遠門,距離上一次回秦莊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我就說有貓膩吧!之前就跟你們講長得那樣漂亮,肯定在外面做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否則怎么就跑到咱們秦莊來了,難道真的家里沒一個親人了?瞧瞧我說什么!這生的孩子居然跟她姓,誰知道到底是個什么情況!」張婆子撇著嘴,越說越得意,聲音也越來越大。 有那婦人也認同的點著頭。 「就是!誰的孩子沒個爹,她那怕不是父不詳吧!」這話一出,一群人都笑了起來。 「也有可能是人家不要她了!長成那樣,指不定就跟自家男人以外的人勾搭上了!」村尾一個也姓張的年輕媳婦,不無嫉妒的說道。 「就算是離婚了,男的那邊不可能連娃都不要吧!」 「呵呵…說不定人家覺得那娃不是他的呢!」 「就是就是…」一群人紛紛同意似的點頭,反正議論的又不是他們家的人。 「…」 「放屁!」秦紹伯氣得臉通紅,一聲怒吼,一腳把一個石頭墩踢翻在地。 眾人見到他那兇神惡煞的表情,都不由往后退了退。張婆子仗著年紀大,一向不要臉不要皮的,整個大隊就沒人不知道她的,論撒潑她第二絕沒有人敢說是第一。 雖然也被秦紹伯的表情嚇到了,但他總歸是管不到自己頭上,自己一個幾代貧農,可沒什么小辮子可抓!就算官再大,縣官還不如縣管呢!何況他只是一個廠子里的主任罷了。在張婆子心里反而更害怕秦紹慶。 「那么大聲音干嘛,我們婦人聊天,關你屁事!」張婆子挺著胸脯上前兩步。 「你個張婆子,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說的是我家?!骨亟B伯氣得伸手指著她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