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不對?!箘偛哦歼€好好的,楚琬琰臉色有些發白。秦紹伯聽見這話連忙提議再給她把把脈。 兩人不知這都是因為楚染引起的,她這會兒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她并不是被鬼上身,而是更加夸張的…回到了她媽的肚子里。要問她為什么突然發現了,那是因為她媽的名字就叫楚琬琰。難怪之前一直覺得秦紹伯這名字那么熟悉,感情是她已經有兩年不曾見過的干爺爺。 她還記得曾聽mama提過,當初懷著她們的時候遇難,正好被秦家叔叔救了,后來因為無路可去就被秦爺爺收作了干女兒。也就是…現在! 她這還真是重回娘胎了?這是要把她回爐再造的意思嗎? 不過楚染覺得要真是這樣,而不是做夢的話,這事兒還真挺不錯的。反正在二十多年后,她也沒見得過得有多好,除了混吃就是混喝混日子,整就一個三混青年,還是女青年。 楚染覺得她還真是走了狗屎運,老天爺抬愛啊,給了她這么一個好機會。楚染雖然混了點,但對家里的親人們還是很好的,也沒覺得老天爺只是把她丟回了原處,而不是找了個有錢人家投胎有什么不好。 她就是小時候成天到處野,長大了也沒個女孩兒家的樣子,除了生活過得糙,在學校還時不時得跟人干兩架,大概她那性格實在是太招人恨了。后來不讀書了,就一副社會染姐的樣子,過得沒著沒落的,以至于二十多年后的生活水平只能在人均及網格線以下,更別提交個男朋友什么的,到死都是只單身狗。不過既然老天爺給臉,讓再活一次,混混如她決定怎么著也要活出一個氣質人生來! 這輩子她絕對不做三混女青年!她要洗心革面重新做良家婦…少女! 然后考上最高學府,為人師表,迎娶高富帥,走向人生巔峰! 不過,這會兒她只能安安心心的待在自個娘的肚子里。唉,這地兒真是一如既往的逼仄,難怪她不能動彈,都是被擠的呀!所以壓在她臉上的東西不會是… 楚染想起了不記得在哪本書上見過的圖片——mama肚子里的小寶寶。 她非常想喊前面的姐妹兒把尊臀挪一下,她覺得臉壓得有些疼。 她mama為什么就要一胎懷三個呢?省事兒是省事兒了,可是真他媽擠著難受,當然她媽也是真難受。上輩子在往后很長的歲月里,她也不斷反復的體會著人擠人的滋味,這一刻楚染對自家大姐和小妹有無限的怨言。 要說為什么只能她有怨言,誰讓這會兒重生的是她呢,染姐就是這么特別! … 「還好,沒什么問題?!骨亟B伯放下把脈的手,捋了捋胡子說道。 「謝謝,秦叔。我肚子里的孩子應該沒有什么大礙了?!钩c了點頭,她這會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適了,之前可能是因為中暑。 「孩子?表妹你懷孕了!」門口傳來秦建國的驚呼聲,下一刻楚琬琰便見到高大的男人突然沖到了自己面前,略緊張的說,「那表妹你多躺躺啊,而且這大熱天的,家里人怎么讓你一個人趕路?」 楚琬琰不知所以的望向秦紹伯,她怎么就成了這人口中的表妹了? 秦紹伯無奈的笑了笑,低聲對她解釋了一番。 「實在對不住,秦叔,我給你們帶來麻煩了?!钩蛄嗣虼?,神色有一絲凄楚。 秦紹伯正要開口卻被秦建國的驚呼聲打斷—— 「什么!不…不是…」 「閉嘴!」 聽到自家老子的呵斥,秦建國反射性的住了嘴,這會兒他也反應過來秦紹伯為何要說謊了。他倒不是傻,就是性子太直了些,干的傻事讓秦紹伯無數次覺得這個兒子不像自己,直到自家老婆子認了親,才知道原來是像了他姥爺。 「丫頭,鄉下地方就是這樣,與你無關。說來也是我們家情況特殊,我老頭子不想讓自己家再成為人家茶余飯后的談資,情急之下只得說你是我老婆子家的侄女兒,對不住了?!?/br> 楚琬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他們的作法也保證了自己的清白。也知道自己給這一家人帶來了不便,便準備離開。 秦紹伯看這丫頭實在太倔,只得無奈的說道:「你好歹吃了飯再離開,你是我侄女這話都說出去了,何況還中暑暈倒了,就這么讓你離開,咱們隊里的人不得背后說我刻薄呀!」 楚琬琰沉默片刻,聽秦叔這樣一說,她也覺得自己似乎恩將仇報了一點。只得點了點頭,受了秦家這好意。 農家的晚飯一向用得早,秦建國上工回來就徑自去了廚房,很是利索的整了一桌子簡單的飯菜。 楚琬琰很是驚訝,之前看這家里只有祖孫三輩人,想也知道做飯的肯定是秦建國,但家里確實有些亂,她并沒有想到這糙漢子卻真能整出飯菜來,而且味道還相當好。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吃過飯菜了。 第3章 想到這里,楚琬琰用餐速度都降了下來,從得知那人的背叛到匆匆離開,再回來老家這個小縣城,楚琬琰覺得自己一路都有些渾渾噩噩的,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支撐著她,她不知是否會隨父母的腳步離開這艱難的人世。 秦紹伯見她神色有些不對,但畢竟交淺言深,也不便多問。秦建國只一個勁兒的招呼著眾人吃飯吃菜,今天因為知道他爸要回來,早上出門前他還特意把去年冬天制的臘rou拿出來煮上,晚上剛好用小辣椒炒了一盤,又在自留地里摘了菜回來,炒了兩個素菜。 秦小三偷偷的抬眼看了看坐在他旁邊的漂亮姨姨,見她碗里都沒菜了,就只扒著碗里的飯。他想了想,伸出小手用筷子給她夾了兩片臘rou。 楚琬琰發現碗里突然多出了兩片rou,一抬頭就看到小小的男孩正努力想給她夾點其他菜,不由眼眶一熱。 「謝…謝謝,小三?!顾s緊低頭掩下眼里的淚意,好一會兒才抬頭對秦小三微微一笑。秦小三愣住了,覺得世界上怎么有這么好看的笑容。 就像是…mama的笑… 秦紹伯與秦建國對視一眼,都當作沒有看見她那泛紅的眼。 秦小三放下筷子,左手揉了揉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姨姨,你吃rou,meimei長得好?!?/br> 秦建國撲哧一笑,拍了拍自家兒子的頭。 「小三怎么知道是meimei了?!?/br> 秦小三歪著頭認真思索片刻才回道:「姨姨漂亮,meimei漂亮?!?/br> 「你這鬼靈精!」秦紹伯也笑了,眸子里難掩對孫兒的疼愛之意。 楚琬琰也笑了起來,心中的憂思散去不少,不由好好打量起秦小三。見他瘦瘦的,臉上倒是有著小孩特有的嬰兒肥,以三歲的年紀來看個子不算矮,畢竟…她看了看桌上的另外兩位大人,他們家的人個子都很高,秦小三以后肯定也是個高大的身材。 五官長得很俊秀,這點兒倒是與秦家父子不太像,估計應該是肖母,而且皮膚白晳,一看就讓人覺得很討喜,看性子也是個聰明的,楚琬琰因著自己懷著身孕,不免對小孩有了慈愛之意。 「小三才三歲,就能自己吃飯,還把筷子使得這樣好,真是難得!」楚琬琰摸著秦小三的頭頂夸獎道。 「嗯,小三是很聰明,現在都會數數了,還能寫自己的名字?!骨亟▏粺o驕傲的說道。 秦紹伯雖然也對孫兒相當滿意,但就沒見過這么會王婆賣瓜自賣自夸的人,而且這人還是他兒子,瞬間覺得老臉一紅! 秦小三也有些不好意思,朝著秦建國的方向挪了挪,眼睛卻還是沒離開楚琬琰身上。 「唉,前幾年我家老婆子走了,建國媳婦生下小三后不久也走了,我們這兩個帶孩子是糙了點兒,才讓小三小小年紀學會了太多。小三,琬琰姨夸你,你得說謝謝?!骨亟B伯嘆了口氣,轉頭對孫兒叮囑道。 秦小三看了一眼自家爺爺,起身朝楚琬琰行禮,脆生生的說道:「謝謝姨姨夸獎?!?/br> 「小三真乖?!钩中α?,這一家子人實在是太好了,讓她得到了很多溫暖,這一刻她真的希望自己就是那位表妹。 飯畢,楚琬琰婉拒了秦紹伯送她的好意,準備離開,秦小三拉住了她的衣擺,她低下頭問道:「怎么了,小三?」 「姨姨,你家住哪里,我可以去找meimei玩嗎?」他還惦記著琬琰姨肚子里有meimei的事呢。 楚琬琰有一瞬間發愣,不知該怎么回答他,她能說自己沒有家嗎?小孩真誠的雙眼一直望著她,只得輕聲道:「姨姨的家在…有點兒遠的地方,可能小三沒辦法找到?!?/br> 秦小三卻很高興。 「我可以讓我爺爺帶我去?!顾麪敔斣阪偵蠌S里工作,還去過很多地方呢,一定找得到的! 楚琬琰沒想到小小的撒個謊,卻被小孩的一句話堵了回來。 秦紹伯發現了不對,思及她今天一個人中暑暈倒在田壩里,而且附近村子并沒有姓楚的人,她一個懷孕之人是如何出現在他們秦村的呢! 「丫頭,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老頭子能幫的一定幫,你一個女子出門在外,這世道并不怎么好?!怪八X得交淺言深,別人不想說的他便不問。這會兒他倒覺得她可能是并不好意思麻煩他們,才什么都不說的。 秦紹伯的話戳中了楚琬琰的內心,令她不由軟弱下來,淚水沒能忍住。秦紹伯嘆了口氣,讓孫子把因為準備離開而站在門口的楚琬琰拉了進來。 吩咐兒子擰條濕毛巾過來,回到堂屋落座。 好一會兒,楚琬琰才止住了哭泣,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一直站在她身邊的秦小三。在秦紹伯鼓勵的眼神中娓娓道來—— 「楚婉琰是我的真名,秦叔不知道有沒有聽過文縣楚家?!?/br> 秦紹伯一愣,楚家他自然是知道的,解放前是文縣最大的地主,連他們秦莊以前都是楚家的佃農,他怎么可能沒有聽說過楚家。難道說她是楚家的女兒? 「楚家是傳家百年的大家族,雖然解放后搬走了,但文縣不少人都記得,當年楚家家訓嚴格,對租戶們都挺好的?!骨亟B伯點了點頭說道。 楚婉琰沒有對那段歷史發表什么意思,只接著說道:「我就是楚家最后一代家主唯一的女兒?!?/br> 此時楚染的內心是躁動的,要是這時能張嘴的話,她一定把自己的拳頭塞進去。她媽居然還有這樣的背景,難怪一直覺得她有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氣質,當然也因此后來工作了卻總是被人排擠。 沒想到養出的女兒沒一個繼承到她獨特的氣質,除了大姐的過于溫婉,自己跟小妹那就是在跑偏的路上一去不回呀! 秦紹伯雖然有些猜測,但倒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身份,擱過去就是真正的大家閨秀。 「其實哪里還有什么家主…」楚琬琰忽而又笑了笑,有些凄涼。 「我曾聽說抗戰的時候,楚家出了不少力?」秦紹伯當過兵,當初若不是老婆子生病他復員了,這會兒怎么著也是個團級干部,再往上一步都并非不可能,畢竟當初的老領導相當看好他,也一直栽培他。 「是呀,出了力?!钩聊似?,才繼續說道,「所以后來我爸媽才得已保住性命,離開了文縣去了京城,他們都留過洋,我爸在大學當教授,我媽是一名醫生,我也順順利利讀完高中,日子過得很安穩…沒過多久我突然被他們急著送下鄉,去了北邊一個小山村當知青?!?/br> 今年是1977年,這場大革命已經漸漸開始消弭,但這十年,經歷過的每個人都不會忘記。秦紹伯在聽到她說父母留過洋時,就已經猜到了后面發生了什么。他沒有說話,秦建國也默默的坐在一旁,秦小三也不知道到底聽懂了沒有,也很是認真的看著楚婉琰。 「…再后來,我得到消息,我爸媽被關了起來接受調查,沒過多久就被送到了離我很遠的地方。去年我終于得到了他們的消息,原來他們都已經…不在了?!顾謰尪际且惠呑記]干過重活的人,鄉下的生活他們只會比自己更艱難。 楚琬琰泣不成聲,秦小三趕緊用小手給她擦拭起來,發現怎么都沒辦法擦干凈,不由不知所措的望向秦建國。 秦建國一個大男人自然不好去安慰一女子,只好把她之前用過的毛巾遞給兒子,示意他給姨姨擦一擦。 「丫頭…」秦紹伯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盖厥暹@里寬敞得很,你要是不嫌棄就住下來。 「就是就是?!骨亟▏糙s緊點頭。 聽到這話,楚琬琰更是沒辦法止住淚。好一會兒才哽咽的說道:「謝謝,秦叔?!?/br> 又低頭看向還在為她擦淚的秦小三。 「謝謝,小三?!?/br> 「不用謝?!骨匦∪α?,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楚琬琰摸了摸他的頭,才繼續往下說—— 「消息是從一個來找我的人口中聽說的,說是受我父母的托付要帶我離開小山村。當時…剛好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就跟著那人離開了,沒過多久便發現自己有了孩子?!箤τ诋斨嗄且欢?,楚琬琰有些事難以啟齒。但秦紹伯和秦建國畢竟是過來人,大約能猜到。至于秦小三,他是不懂的。 楚琬琰看了看他純真的眼神,不由想起那個單純的自己。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和盤托出,既然都決定要說了,而且秦家人也知道她有身孕,也就沒什么好隱瞞的。 「我當時做知青時,是跟高中同學一起去的。他對我很照顧,我們相愛…至少我是那樣認為的。后來發現他做了很不堪的事情,一番求證后,原本不相信的我只得相信了。正好這時有人來找我,說是帶我離開,我什么都沒問就走了。后來陸續才弄清楚,原來是我爸媽在被調查前把所有的財產拿出來求了一個可靠的人,讓他想辦法把我從鄉下弄回去,后來我爸媽不在了,那人也確實信守承諾把我帶離了那個小山村,回到京城后便再沒有見過那人,我想他是任我自生自滅吧?!?/br> 第4章 楚琬琰望著遠處,像是在回憶。 「京城已經不是我能生活的地方,后來我輾轉回到了文縣,但是這個楚家的發源地也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我找不到絲毫熟悉的地方,但好歹算是落葉歸根了是不?一路波折到了文縣,卻被人搶去了錢財,最后只余這孑然一身,然后就是今天倒在秦莊的田壩里,如果不是建國大哥,我可能已經不在了?!钩褋睚埲ッ}對秦家人交待了清楚,一路的艱辛早已在剛才的淚水中逝去。這會兒,她表現得很平靜。 楚染都驚呆了,聽出mama嘴里的苦澀,她沒想到原來她親爹是個那樣的人,不堪的事…到底又是什么事呢?了解到上輩子她完全不知道的秘辛,哪怕是混子如她,也不由多了些感慨。而且她還沒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死掉的,作為一個根本不會做飯的人,她絕不可能自己去廚房開了煤氣又忘了關… 秦紹伯嘆了口氣,有些復雜的看了一眼楚琬琰。 「琬琰丫頭,之前我就覺得你有些眼熟,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想來,我曾經是見過你母親的。她是不是叫楚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