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節
之所以辦這么急,大概雙方都有點迫不及待的意思,二娘失蹤之后,談政就琢磨著把親事給退了,雖然不大甘心,但出了這樣的意外誰也沒法子??珊髞硭l現,人家河間王府壓根兒不提退親的事。 當然,人家不提,有可能是出于仁義,更有可能是要面子。 既然不提,這事就還有后續,談家沒必要自己先給斬斷了,然后就這樣拖了一陣子。 再后來,談韻跟談政說自己想嫁進瑯琊王府,說的特別決絕,說只要能讓她嫁進王府,是好是歹她都認了。 談政打心眼里不贊同,家里已經娶了一個瑯琊王府的小姐,沒必要再添一門親事,何況大公子周覽已娶妻,其他的公子說白了沒什么前途,搭一個姑娘進去有點虧。 于是談政就琢磨著把談韻嫁進河間王府,然后便跟談樾商量,談樾沒明確反對,只說探探河間王府的口風再說。 而恰在此時,河間王府有了消息過來,居然先開口表示要改娶談韻。當然,沒說的那么直白,先是對二娘惋惜了一番,又委婉表示兩家既然已經聯姻,不如繼續連著,對雙方都好,橫豎沒幾個人知道原本定的是哪一個姑娘。 兩家都有曖昧,這事就算是成了,去信定妥之后,河間王府的迎親轎就來了。因為要趕在吉日之前到洛陽城,所以時間很緊,碰上孟氏的白事是誰也沒料到的,但既然定了日子,就不好推遲更改,故而只好紅白事一起cao辦。 府里原本掛的白幡撤掉一半,后院掛白,前院掛紅,再便是二房跟大房象征性地裝飾了一下,因著孟家人還在,不好太過招搖,總之一場喜事辦的十分憋屈。 但這并不妨礙談韻的好心情,因為她嫁的人是周榮,因為二娘終究沒這個命。 “娘,等我嫁過去站穩了腳,便把您也接回洛陽城去,這破地方晦氣,來了才兩年,家里都死三個了,沒見過這么喪氣的地方?!?/br> 談韻仔細而又謹慎地收拾她的小箱子,她嫁的是王府嫡長子,穿戴上要格外講究,不能跌了份兒,連哪一天穿什么戴什么都仔細斟酌,就怕出一點錯漏怯。不過她對此甘之如飴,人只要能心想事成了,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之前的怨懟不甘便盡數拋于腦后,想的都是往后的美好光景。 秦氏歪在床上,看著病怏怏的,“我這輩子只得你一個姑娘,想的就只有你往后的日子,我在這個家里左右逢源勞心勞力,為的也只是你的體面,我從一開始就沒奢求過生兒子,能安穩到現在,護身符就是沒有兒子?!?/br> 談韻看向她,不知道她想說什么,“您不會是想說,她們死的都另有蹊蹺吧?” 秦氏輕笑,然后又嘆氣,“阿韻,你從小心氣高,覺得這世上什么都是理所當然,也怪我由著你這樣。但其實并不是,哪怕你有高的起點,生為家里嫡女,嫁進高門,也照樣要爭,沒什么是理所當然的,你不會爭,自然有人代替你爭,這就是婦人生存之道。你這個眼高于頂的毛病,以后得改,有時候福兮禍所依,嫁進高門未見得結好果,尤其你要明白,周榮娶你,絕對不是因為你這個人?!?/br> 談韻此時歡喜在心頭,就算知道周榮不喜歡她,大概也不信邪,她自信慣了,覺得嫁過去之后,總會讓周榮喜歡上,她的念頭里就沒有不好,不可能這些字眼。 “娘,我知道您的意思,可也別這么悲觀嗎,人跟人終歸不一樣的,您放心,我以后會好的?!?/br> 秦氏便不再說什么了,她知道談韻聽不進去,人有時就得撞了墻才會學乖,但她由衷的希望不要有這么一天。 要遠嫁的姑娘離家之時就是出嫁之日,排場禮儀一樣都馬虎不得,早起梳妝吉時出門,樣樣都要按規矩來,辦喜事自然少不得熱鬧,故而談家今日是一派喜氣。 但這喜氣只虛浮在表面,因為湊熱鬧得人少的可憐,大夫人撐著病體起來喝了碗姑娘茶,添了一箱金做嫁妝,完事繼續回屋歇著。大少夫人緊跟婆母腳步走,添了些首飾給她,然后撐著病體去伺候婆母,她跟談韻本是關系好,至今也無甚矛盾,可如今嫁做兩家婦,關系上對立,疏遠是必然。 談樾身在徐州不得閑,談遜要守靈,談讓在養傷,兄弟姊妹全不在場,送嫁的就只有秦氏跟談政,大約還有個三少夫人。 沈令菡領著談小寶過來,主要是為了送安伯侯夫婦一程,由于出行時安伯侯車駕在前,故而他們要提早出府。 本以為今日這場虛熱鬧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事情還沒完,孟琪——也就是如今的瑯琊王府長媳,領著人鬧上了門,為的是替她姑母鳴不平。 起因就是為著談韻的喜事。 此時吉時將至,談韻一行正要出門,與孟琪的人當面碰了個正著。 孟琪身著一身白,抱著胳膊堵在門外,身后圍了一群老嬤嬤跟隨從,開口就道:“沒見過這么辦白事的,張燈結彩給誰看啊,欺負我姑母是個妾室,無人撐腰是不是!” 一開口就是鬧事的架勢,談家人萬萬沒想到還有這層意外,皆驚訝不已。 正文 112不如意 白事喜事皆是事,壓根兒也分不出個先后來,更不存在誰讓著誰,既然撞在一起,大家各退一步就能太平,可很明顯,孟家人就要借此說事。 如今孟琪嫁進瑯琊王府,便更有了立場來挑事,談家這種腳踩兩船的行為,本身就是話柄。 “我姑母這才去了幾日,你們談家是有多不待見她,居然人人都一臉喜氣,是不是還要放炮慶賀她死了???”孟琪一身白服,尖聲細氣的,“就這么著急抱河間王府的大腿,竟是不能避一避?” 秦氏好言解釋,“周夫人這話嚴重了,吉日是早便定好的,不宜更改,并非刻意沖撞?!?/br> “既然知道沖撞,就該收斂些,你們自己瞧瞧,這哪里還有一點辦白事的樣子,人人都道死者為大,我可看不出一丁點尊敬的意思來,你們讓上門吊唁的人該哭還是該笑?” 河間王府來的嬤嬤不高興了,本來家里有白事就夠忌諱的,這好歹是河間王府的喜事,居然如此不給臉面。 “這位夫人也該積些口德,我們少夫人已經多翻避讓,總不能叫她掛白出嫁吧,誰也想不到會撞在一起,各自退讓一步便也罷了,您怎么還沒完沒了呢?” 孟琪輕笑,“呵,我算是聽明白了,你們這是嫌我姑母死的不是時候唄?如果府上死的是正牌夫人,我看你們還能如此草率!又不是正經的出嫁日,便是推遲三五天走又能如何,但凡對我姑母有一丁點兒尊重,就該知道避一避,說穿了就是急著去巴結河間王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點破事,二姑娘沒了換大姑娘,這是生怕這顆大樹讓別人抱了去!” 談政一張臉已經黑如鍋底,巴結誰的心思放在暗處,最不能被人提起,尤其還是瑯琊王府的人,這只能證明瑯琊王也知道了他的心思,對他有意見了。 或者再說穿點,這就是孟家人故意挑撥的,原以為孟家姑娘嫁進瑯琊王府,立場就能變一變,誰知道反而成了一層阻力。 談政此時十分后悔當初沒出手阻礙這場親事,才有了今日的難堪,不僅瑯琊王那邊失了一步,還惹了河間王不快。 “周夫人傷心過度口出無言,我不與你計較,今日是我談家家務,還請你不要在門口招惹難堪,與你姑母也并無體面,倒不如退后一步,等阿韻出了門,自然一心cao辦孟氏的喪事?!?/br> 談政不是宅門婦人,孟琪不好跟他潑婦罵街,她今日的目的就是為了給談家難堪,挑撥一下談家跟瑯琊王的關系,目的達到了便也沒興趣再鬧。 “看在談大人的面子上,我便不計較你們這滿門掛紅的事了,不過事有先后,我今日登門吊唁我姑母,總該讓我先進吧?” 好嘛,出嫁的姑娘給吊唁的人讓道,這場面得多難看。 “不方便讓也成,家里既然是紅白事一塊辦,那就一半一半,府上大門也挺寬敞,大概是走得開的,諸位意下如何?” 談政身為一介文人都想罵街了,可今日事關談家臉面,不好再鬧,不然肯定沒完沒了,只好退一步。 “便請周夫人先進去罷了?!?/br> 秦氏跟幾個嬤嬤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蓋著蓋頭的談韻亦臉色鐵青,攪著喜帕恨意滿滿,站在原地不肯挪動半步。 只旁邊的丫頭嬤嬤讓了身,最終孟琪進去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誤”撞了一下新婦,真真是場紅白相撞。 安伯侯夫婦倆在馬車里抱兒子,對門口的熱鬧避而不見。 談小寶勾著他爹娘的脖子,提前討要年節的紅包,“爹娘,今年小寶不能給你們磕頭了,哎,好可惜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