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節
談讓笑的合不上嘴。 打道回府的時候,天已經漸暗,忽起一陣涼風,幾乎有了冬日的味道。 三人大包小包的路過一處僻靜的小道,因為天黑的早,早已經沒了人,顯得很蕭條,也有點森然,如果一個人走,應該挺嚇人。 談讓落后一步,緊緊跟在沈令菡后面,小苗則走在另一側,兩人都下意識的把沈令菡護在中間,不自覺的豎起警惕心。 “令娘,這里是什么地方啊,怎么這么嚇人,會不會有鬼?”小苗起了一身雞皮,越發的冷。 沈令菡倒是沒什么感覺,“哪里嚇人啊,我經常走這里,一點事沒有,再說天又沒黑,哪里來的鬼?!?/br> 人對危險的預知一向沒什么道理可言,諸如沈令菡這種心大的,便是有鬼站在她眼前,她大概也能先跟鬼聊兩句,人心無畏,必然不會輕易感知危險。而談讓謹慎成性,有些本能可能先于思想而發,他沒有預感到鬼,而是實實在在的殺氣。 道走了一半,預感成真,幾個黑衣持刀大漢忽然自前后包抄過來,把三人堵在了中間。 談讓把兩個姑娘圍在墻內,先開口道:“諸位可否先聽在下一言?” 幾個大漢紛紛停下腳步,大概是看他沒什么威脅力,給他個說臨終遺言的機會。 沈令菡把小苗推到墻邊,藝高人膽大的說:“你們是哪條道上的,要錢要命?如果是為求財,就別搞的這么嚇人了吧,我不心疼錢,咱萬事好商量!” 談讓哭笑不得,她以為這是那幫被他收買了的馬匪嗎,這架勢明擺著是來取命,她到底哪里生出來的膽量? “小麻雀,你靠后?!彼M量保持鎮定,對幾個明顯不怎么耐煩的大漢說,“我與你們二公子雖然不熟,但對其行事作風卻有耳聞,諸位如果是拿錢辦事的亡命之徒,就當我后面的話沒說,如果不是,那我必須奉勸一句,今日你們殺了我,他日必遭二公子滅口?!?/br> 要說談大人一介文人,卻是生了滿口獠牙,每次輕飄飄幾句話,就能直擊對方要害,比三頭六臂還好用,一幫人當下就愣住了。 他們當然不是亡命徒,王府里的公子哥不屑與那種人為伍,何況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瞎子,隨便找幾個隨從都能辦了。 談讓對此心知肚明,說那一番話雖有危言聳聽的意思,但并非全部糊弄人,二公子這邊殺了他,談樾隨后就能知道,更明白這一切都是談遜慫恿,兩方一旦建立了明確的對立關系,很快就會有一場干戈。 以周二公子眼下的勢力,根本不是談樾的對手。 二公子都要倒霉了,這幫小隨從還能有好嗎,自然是要完蛋的。 “都別聽他嚇唬人!”持刀者并不能輕易相信他的好言相勸,比起日后,眼下完成任務更重要。 談讓嘆口氣,談遜心胸狹窄,心急走了今日這步棋,周齊居然也肯配合他,實在不是干大事的腦子。不過眼下他也顧不上別人有沒有腦子了,因為他自身難保。 “小麻雀,你待會兒找機會就跑,別意氣用事知道嗎?” 沈令菡才不聽他的,她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姑娘,大概心眼里還想挺身而出護著他。 “小苗,待會兒你快點跑,我留下來保護阿讓?!?/br> 如果不是地方不對,談讓得感動的哭,就這樣還跑屁,三個人都是義氣為先,誰也不肯先跑。 既然如此,就只好聽天由命了。 談讓把手里的一包糍粑朝著最先殺過來的人臉上丟,那人被油膩膩的糍粑糊了一臉,相當的狼狽,可是味道還挺香的,大漢沒吃飯,肚子跟著咕嚕了兩聲。 沈令菡瞅準機會道:“諸位是不是餓了,我這里有小油雞,要不咱吃飽了再打?反正我們幾個無力招架,不差這一會兒?!?/br> 小苗也跟著她咋呼,“就是就是,我這里還有醬牛rou,不信你們先聞聞味!” 她拿了一塊沒切的rou塊,狠狠砸在一個人身上,那要命的香味鋪散開來,聞著的人不由吞咽口水。 被醬牛rou砸的大漢生出了一個十分荒謬的念頭:“要不先搶了吃的再滅口好了?!?/br> 三個人胡攪蠻纏一陣,確實起到了晚死一會兒的作用,而且由于求生伎倆太拙劣,大漢們都不忍心下手了。 就這一時半會的功夫救了命,此時墻頭上忽然射來幾只箭,圍近的幾個大漢當場倒地,都還沒反應過來的,同伴就死了一半。 一個比他們遮掩地更嚴實的壯實漢子跳下來,手里舉著兩把大刀,兇悍的擋在三只小弱雞身前,一副神擋殺神的架勢。 此人倒像是真正的亡命徒,瞬間就給假亡命徒嚇到腿軟。 沈令菡一眼就能認出他,別說他蓋住頭臉,就是化成灰也認得,這是劉泉,單槍匹馬來救他們的泉哥。 她好長時間沒見他了,自從知道他跟著周覽混,兩人之間的距離就越拉越遠,就算見面如初,心里也會不自覺生出隔閡,總之就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劉泉手舉兩把大刀,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殺人不再是心理障礙,變的像殺雞一樣輕松,他終歸是走向了一條殘忍的路。 不過他已經不在乎了,他可以保護令娘,這就夠了。 一個活口沒留,當小道再次安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這里徹底成了陰森可怖的修羅場。 劉泉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他不想暴露身份,因為這次是他自己擅自行動的,幸虧他監視二公子的時候得知了今天的事,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要走的時候,沈令菡叫住了他。 “泉哥你等等,我知道是你,快別蒙臉了?!?/br> 劉泉停住腳,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他當初一根筋的投靠了周覽,想的實在簡單,而自從那次在小巷里被談讓抓住刀,他再面對令娘的時候就無比虧心,雖然那時候的他不明白為什么會虧心。 他不懂什么立場,只知道跟著周覽可以奔前程,但他現在終于明白,他跟談小瞎子走的是兩條道,跟令娘就等同分道揚鑣,他知道令娘肯定罵他糊涂,可能也對他失望了。 既然錯了,就繼續這么著吧,留在周覽身邊,說不定還能幫他們,這回不就幫上忙了嗎? “以后別走這么僻靜的道,周齊要殺你們?!?/br> 他留下一句話就走了,到底沒回頭。 談讓握住沈令菡的手,“小麻雀,別為難他了?!?/br> “哎?阿讓,你是不是又流血了?”她感到手上黏糊糊的,湊近了一聞,果然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