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談家的喜宴依舊如火如荼,大有要一醉到天亮的意思,廚房火一直未停,不停的加菜熱湯,進進出出人不斷,從大廚到燒火丫頭,個個焦頭爛額。 忽然間,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著火了!” 大家從各自的忙亂中回過神來,再一看外面,火勢居然已經漫了半邊天,誰也不知道是從哪燒起來的,更不知道什么時候起的,但顯而易見的是,廚房就快被波及了。 原本井然有序忙著的廚房頓時就混亂起來,救火的救火,逃生的逃生。 而眾人只顧手忙腳亂的救近在眼前的火,卻是沒有發現距離不遠的小偏院,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 正文 085烈火燒 宴至酣處,一對新人特意出來給大家敬酒,在周家兄弟們起哄架秧子的鬧騰下,熱鬧的沸反盈天。 談讓被大哥領在身邊四處敬酒,喝的頭疼欲裂,偏偏還要強顏歡笑,心里已經起了膩煩,必須要時不時把小媳婦翻出來想一想,才能勉強壓制。 不知是不是喝多生了幻覺,他隱約有些光感,上次成親的時候喝酒,他就察覺到這個問題,好像這樣不要命的喝酒,會抵消藥性。不過,也有可能是早上撞那一下所致,他說頭暈不是糊弄她,是真暈,從早上到現在一直不舒服,就像他腦袋里藏了根針,時不時就冒頭扎他一下。 又喝了幾杯后,心里的膩煩忽然轉化成了不安,心跳的厲害,他下意識往小偏院的方向轉頭,一片黑暗的視線中猛的出現一道紅光。 “大少爺!廚房著火了,火勢太大,已經沒辦法控制了,您看……?” 不等話說完,談讓就沖了出去。 談樾皺起眉,“怎么會起火,從哪里燒起來的,可有人去看過小偏院如何?” “小偏院根本過不去,那一片都被火吞了,救廚房都來不及……” “糊涂!”談樾呵斥了一聲,轉而跟新婦交代了一句,便急匆匆走了,一邊吩咐著,“去河里請水來救,府上的客人都安頓好了,不準發生其它意外,另外派人繞到后門救火,務必要將林氏救出來?!?/br> 談樾到底是把火勢想簡單了,等他看到已經燒了一半的廚房后,便知小偏院根本救不下來,那火就是從小偏院起來的,這會兒怕是已經成了廢墟。 “大少爺不好了,三少爺他沖進去了!” 談樾一驚,“他從哪進的,找兩床棉被來,我進去找他?!?/br> “可使不得啊大少爺,您怎么能進去那!” “別廢話,你們進去能把他帶出來嗎?” 那的確不能,三少爺就聽大少爺的話,別人都不好使。 沈令菡提著礙事的衣裙,急匆匆往小偏院跑,她此時無比后悔穿了這身破衣裳,跑都跑不快。 也不知道阿讓的母親有沒有跑出來,阿讓肯定著急的不得了吧,可千萬別出什么事才好。 “哎呀,怎么還沒到!” 她情急之下干脆把裙子都提了上去,毫無形象的一路狂奔。 通紅的火照亮了半邊天,似要漫到天際的火光青煙透著不詳,沈令菡一來就傻眼了,這哪里還能看見小偏院。 “阿讓!”她沒頭沒腦的四處喊,一時看不到談讓就發慌,他看不見,萬一有個磕碰咋辦,萬一被火燒了咋辦? 談讓沖進大火的時候是有知覺的,但他沒有停,依舊遵循著既定的方向感去往小偏院。說不清是出于哪種心理,擔心么,其實并不是,他從小到大,不止一次想過她死,在她發瘋掐他脖子的時候,在她逼著他喝藥的時候,在他最初看不見的時候,還有——覺得她可憐的時候。 他總會想,她這樣活著,是不是死了比較好,她死了,他身心都能自由??墒呛髞頋u漸的,他不這么想了,因為他知道,即使她死了,他依舊不得自由。 他反而希望她能活著,活著看看她親手挖開的深淵,她放棄一切制造出來的暗無天日,并不能真正保護他,更不能徹底摧毀他。 他還想知道這一切的根由,想知道她心里存了多么大的委屈仇怨,將他從出生起就推落進泥潭,幾乎不能翻身。 她還不能死。 被這個念頭索引,談讓感覺不到周圍的火,他自己仿佛就是一團火,勢要燒進林氏的心里,沖破她內心的深淵,看看里面埋藏了什么可怕的根。 “阿讓!” 一聲焦急地,好像還帶了嘶啞的呼喚倏然沖進他身體,他驀地停下腳步,迷茫的晃了晃身子。 是小麻雀嗎,她的聲音怎么啞了,一只麻雀怎么能壞了聲音,太難聽了。 “三郎!”談樾及時托住他要倒地的身體,將一床棉被捂在他身上,“快跟我出去?!?/br> 談樾沖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然后一直在后面喊他,但三郎好像魂不附體了一樣,完全聽不見他的喊叫,本來他已經打算出去了,再往前走,兩個人都得埋在火里化成灰,進來救人是一回事,能不能救是另外一回事,談樾不至于再把自己搭進去。 就在他要回頭的時候,三郎停了腳步,談樾決定最后拉他一把,實在拉不住就只好算了。 好在是拉住了,他費心培養的弟弟,這么陪一個瘋女人葬送了,實在可惜。 跟在談樾后面進來的隨從,七手八腳把談讓抬了出去,“快請郎中來,三少爺跟大少爺都受傷了!” 沈令菡蹲在外面哭的稀里嘩啦,一聽阿讓出來了,手腳并用的撲過去,“阿讓阿讓,你跟我說句話啊,我是小麻雀,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她不由分說一通搖,活活把談讓給搖晃清醒了,他其實有意識,能聽見她又哭又喊的,只不過被煙氣嗆的頭疼欲裂,一時沒緩過神來。 能聽不見嗎,滿世界就聽她一人嚎了,揮都揮不散。 “聽見了,一只破了音的麻雀,難聽死了?!闭勛屛兆∷氖?,再也不想松開,“快別說話了,仔細明天嗓子疼?!?/br> 沈令菡不知道是哭還是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攥著拳頭往他身上打,“討厭你,討厭你,怎么這么討厭呢你,你要是燒糊了,我肯定不會掉一滴淚的,我正好改嫁!” “嗯?改嫁?” “不是改嫁,重新嫁,你媳婦也別想娶了,我介紹給別人去!” “那你快點介紹給別人吧,我有媳婦?!?/br> 沈令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