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談政心一哆嗦,到底有些不忍,“都愣著做甚,不知道拉住嗎!” 侍女們這才七手八腳的扶起一臉血的楊氏。 “你們都別拉著我,讓我死了算了?!睏钍暇咀∧且唤z絲不忍,又開始唱苦情戲。 談政心累的揮揮手,“把她看管起來,不許出人命?!?/br> 從四房出來,談老爺直奔大房,他需要找個地方清靜清靜,考慮一下如何處置楊氏。 談政這個人,干什么都差點意思,崇尚讀書,勵志結交天下名士,然而活了小半輩子,肚子里的學問稀松平常,結交的所謂名士也沒一個真正拿的出手。當官從政,卻少了點魄力手段,遇事心慈手軟又很想當然,空有一腔野心,辦不成什么大事。 家事上更是時常糊涂,他自己追求和睦平順,便希望人人都跟他一樣想,家里的幾位夫人,趙氏的為人處事最得他心,又是嫡妻主母,每當他拿不定主意或者想找個地方清靜的時候,都會去大房坐坐。 楊氏的事給了他如此強烈的打擊,若換做一般人,怕不是能當場掐死這對狗男女,而談老爺卻還在糾結如何處置,去趙氏屋里,大概潛意識里就沒想過要處死楊氏。 談夫人對此心知肚明,聽聞楊氏的丑事后,表現出來的痛心失望大于憤怒,“怎會如此?” 她一屁股蹲在蒲團上,一臉不敢置信,“老爺您,都聽清楚了?是不是真有什么苦衷?” 談政沒再多說,想起來就嘔心,他擺手道:“你看著處置吧?!?/br> 趙氏很為難,她想了想道:“按規矩是該賞碗藥的,不過楊氏到底跟了你這么多年,看在小四郎的份上,也不好處置的太過,另外她娘家人那邊也不好交代,便暫時打發到鄉下莊子里也罷。至于那賊人,務必要懲處?!?/br> “就這么辦吧?!?/br> “阿彌陀佛?!闭劮蛉嗣嫦蚍鹱?,又唱起經來。 “大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泵鲜下牭剿姆康膭屿o后,笑著說了一句。 “夫人,我聽說是老爺當面撞上的,四夫人要死要活的撞了墻,不過沒有鬧什么大動靜,她也還在四房里待著,那賊人給當場扣住,估計不能活著送出去?!?/br> 四夫人的情郎自然是沒有活路的,在對待外人的問題上,老爺夫人倒是一致的果決,怕家丑外揚。 “楊氏這人,缺腦子,不怪她落的快,你瞧著吧,不出幾天,就能下去會情郎了?!?/br> “這……”侍女疑惑,“不是從輕發落了嗎,再如何,也不能這時候下死手,不是明擺著落人口實嗎?” 孟氏輕笑,“所以說人家才是大夫人呢,你以為弄死個人有多難,這時候不除,等時日久了,保不齊老爺又會心軟,再等小四郎大了,那又是另一層變故,徒留后患的事,大夫人是不會干的?!?/br> 想起當年的林氏,孟氏的心沉了一下,若不是那女人自己瘋了,她恐怕也活不到現在,而孟氏自己,那會兒也險些把自己搭進去。 這個家里看似一團和睦,實則處處如履薄冰,能安穩笑到最后的,都不是善茬。 第二日一早,沈令菡就聽說了賊人被抓的消息。 居然這就給抓住了? 談二一早跑來跟她匯報,“我方才去后門看了,香粉被人給踩了,說明我之前的判斷都是對的,他就是從后門進來的,就是沒機會讓我最終證實,哎,這么好的計謀,沒讓我露露臉,太可惜了?!?/br> 沈令菡被她逗笑,“那是,我們二娘多聰明啊?!?/br> “哼,就是,哎,三哥,你今日可務必要跟周四那個沒眼力的東西說說,務必要夸大一下我的計謀?!闭劧鲋?,一副天下無敵的模樣。 談讓笑,“好?!?/br> 沈令菡一邊擰了手巾遞給手殘的談讓,一邊聽談二繪聲繪色的描述,“你說四夫人嚇病了?” “可不,說是昨晚上四房的下人看護不力,讓賊人鉆了空子,入室盜竊的時候,驚了臥床的四夫人,聽說那賊人還傷了她,被發現的時候,還拿她當人質,一來二去的,就嚇的不認人了?!?/br> 這就是嚇傻了啊,都不認人了,四夫人那樣的做戲高手,還能被嚇出這樣的效果? 沈令菡自然是不大信,但也無從考據,不過有一點能肯定,四夫人肯定是要栽了,那賊人都到了要滅口的程度,明顯是遮掩丑事。 “我看處置的太輕了?!闭劧硎静粷M,“在走廊上堆放花枝的人就是他,那賊人以前在我們府上干過花匠,估計是讓楊氏收買了,才干出下作事,可千算萬算,沒想到那賊人又偷到她頭上,不知道是不是報應?!?/br> “就這樣黑心腸的婦人,干兩天苦活都便宜她了,我最看不上的就是她,背地里不知說過多少壞話,偏偏父親就吃她那一套,實在可惡?!?/br> “在這里說說就好,出去就別提了?!闭勛尩狳c一句。 “哦,我知道了三哥?!闭劧皂樀拈]了嘴,不明白自己何時這樣聽話的。 “阿讓,你干嘛拆傷口???”沈令菡見他擦完了手,又去拆傷布,上前抓住他,“還沒好呢,你要是哪里不方便,我來幫你就是?!?/br> “上職是不太方便,我就只拆手指,沒事的?!?/br> “哦,那我幫你拆了重包,忍著點疼啊?!?/br> “嗯,沒關系?!?/br> 三哥的口氣聽起來仿佛很享受,軟和和地,好像還有點甜膩膩? 談二哆嗦了一下,心說她三哥,私下里居然這副模樣,令娘幫她重新包扎的時候,那表情好像巴不得這傷別好了似的,哪里有丁點兒疼的意思。 沒眼看沒眼看實在沒眼看。 “三,三哥啊,傷你們的賊人抓住了嗎,絕對不能放過他,太可惡了,要不要跟父親說,派人通緝他?” 雖然周四的豬頭臉還挺好笑的。 “捉賊捉贓,當時沒抓住,事后人家不會認的?!闭勛寗觿幼旖?,“不過惡有惡報,遲早會逮住他?!?/br> “三哥,你將來要是坐上公堂,肯定特別鎮場子?!?/br> 談二聽他說話,總是不由自主的揪著心弦,明明是溫聲細語的,卻能叫人后背起涼,那賊人要哪天真抓住了,指定沒好下場。 “是么,大概我長得嚇人?”談讓笑笑,低下頭,專注又耐心的等著小媳婦笨拙的包扎。 嚇人的不是長相,是神情氣場,最可怕的是,他對著令娘的神情完全又是另一個人,嘴里說著叫人后脊梁冒汗的話,對著她的模樣又那樣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