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還疼那?”他盤腿坐在廊臺上,遞給周四一壺,“疼了就喝兩口?!?/br> 周璞捧著飽受摧殘的胳膊,一臉喪氣,這一晚上,他的胳膊經受了脫臼,接錯位,再脫開,再接錯位,然后再脫開……直到最終接好的悲慘歷程。 他已經疼的沒脾氣了,談二娘那個蠢物,不會接就說不會接,還拜過名師,他娘的肯定是拜了哪個屠戶當師傅,就拆人骨頭拆的溜。 蠢貨,古往今來第一大蠢貨。 周璞用牙咬開酒塞,咕咚喝了一大口,“從哪找來的,味道居然還不錯?!?/br> 談讓清淺的抿了兩口,嘴里回味甘甜,他不善飲酒,但是這酒卻出奇的容易接受,“是沈先生釀的?!?/br> “我天?!敝荑币荒橌@喜加不敢置信,“我這輩子居然能喝到沈先生釀的酒,值了值了?!?/br> 他不敢再暴殄天物,學談讓小口抿,“到底是沈先生東床,還有這便利?!?/br> 說起沈先生東床這個身份,周四有一瞬間很后悔,就沖這倆字,他當初也該先不要臉的娶了沈令娘,那會兒他咋沒想起來呢? 談讓笑笑,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周四,你有考慮過以后么?!?/br> 以后啊,周璞含了一口酒在嘴里,停留時間長了,甘甜也變的發苦。誰還沒想過以后呢,他當然考慮過,只是沒想出個所以然。 他是瑯琊王府四公子,到哪都是光鮮亮麗的身份,看起來屬于那種一輩子啥也不用想,就等著享福到死的一類,其實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在王府里屁也不是,哦,可能比屁好那么一點。 首先繼承王位沒他什么事,將來能不能分到點家產安穩度日也難說,因為他的兄弟們并不是安份人,人人心里都想著爭一爭,狼多rou少,最后能不能留一口給他都不好說。 他并不甘心,從小到大都知道自己不甘心,但可惜他沒什么資本,甚至連招募幾個手下都得看周老大的臉色。而就在兩個時辰前,在酒肆后的小巷子里,這種不甘心前所未有高漲,憑什么他就得這樣窩囊呢? 如果對手是周覽,他還是可以爭一爭的,這是從小巷子里起就有的念頭。 被談讓看出來了。 既然他能體會到,證明他有同樣的念頭。 “阿讓,你想說什么?!?/br> “我想說的是,當沈先生的東床,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以你目前的身份?!?/br> 周璞一怔,隨即笑笑,心說談小瞎子真是個人精,不,是只蛔蟲,什么心思都逃不過他。 他說的沒錯,瑯琊王不是沈先生屬意的一方,也就是說從根本上,周璞就跟老丈人不站同一條線。 就算他有心爭一爭,爭得的還是瑯琊王位,跟沈先生走的更遠。 他果然,沒有當沈先生東床的命。 “切,你這意思,咱倆現在得絕交唄,省得你老丈人不待見你?!?/br> “咱倆不一樣?!闭勛尭觳矒卧诶扰_上,半支著身子,笑的非常討嫌,“我站你這頭,照樣能得他喜歡?!?/br> 周璞:“……” 不帶這么雙重標準的,真不要臉。 他郁悶的灌了一口酒,一點點往下咽。 “我當初怎么就看你是個好人呢?”周璞哼說,“早知道離你遠點?!?/br> “因為我可以幫你?!闭勛屴D向他,盈亮的眸子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有那么一瞬間,周璞覺得他是能看見的,這樣的眼神——堅定,從容,有少年人的不甘,亦有叫人看不分明的萬千溝壑,他認為一個瞎子根本難以駕馭。 但他同時又覺得,談讓好像根本不需要眼睛,能不能看見,都無法阻擋他眼里直抵人心的光芒,這大概就是最初看好他的原因。 周璞必須承認,最開始,他是抱著目的接近他的,因為他知道,一個身在谷底卻又從容堅定的人,一定都是不甘心的,他需要的就是他的不甘心。 又讓這小子看出來了,挫敗。 談讓笑笑,“沒事,人天生笨點沒所謂,關鍵要會看人,你還是有救的?!?/br> 滾蛋,周璞沒好氣的翻白眼。 “阿讓你說,沈先生屬意的是哪一方呢?” “這不好說,有可能哪一方都不是呢?!?/br> 嘶……周璞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思考他話里的可能性。 他父親瑯琊王排老二,既無才名也無美名,屬于皇子中的土肥圓搓,不受老皇帝待見,但周璞卻知道,他有野心有能力,遠不是表面那樣廢物。 幾個王里面,有能力有機會爭一爭的還有倆位,分別是他皇伯河間王,三皇叔東海王,這兩位,哪個也不是省油的燈。 論能力論心狠,誰也比不過河間王,又因為他居長,看起來機會最大。而東海王占嫡,最受寵,依附他的勢力比哪一方都多,儼然已是皇位繼承人自居。 如果他是沈先生,可能會選擇河間王,因為從各方面綜合來看,他最適合。但沈先生的心思從來不由人猜,他這等凡人恐怕是琢磨不透的。 “沒準兒沈先生就是去游歷,哪方也不摻合呢,畢竟他都隱居這么多年,要換成我,肯定哪清閑哪待著,淌混水可不落好?!?/br> “要么說你就只能敬仰沈先生呢?!闭勛屝φf,“不過也不是沒可能吧,沈先生那樣的大才,輔佐這幾位有點可惜?!?/br> 周璞更看不透了。 方才因為談讓而起來的雄心,頓時又要往回縮,畢竟面對這樣的角逐,可不像一個周覽那樣輕省。 人只要開始爭了,就沒有盡頭,大哥二哥三哥,后面還有皇伯皇叔,除非他能站在最高處,方能止息。 他能嗎,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