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是啊父親,不怪二娘,她昨日幫我們撿枝子,任勞任怨的,扎破手都沒說什么,抄書會更嚴重的,您要實在氣不消,罰我也成?!?/br> “你呢!”談政看著談讓,“沒事還敢上手,誰給你委屈了不成!” 談讓斂著眉眼,好似不知道談政指的是他一樣,沒有要搭腔的意思。 “混賬!誰讓他進來的!” 一聽這句,沈令菡的火就往頭頂上竄,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只好心平氣和的開口,“父親,您是說我們不能過來嗎,抱歉,我不懂規矩,還想著往后來陪幾個夫人說話的,竟是不可以了嗎?” 有些懵懂的質問,讓談政啞口,他當然不能說不讓來,也不好說方才就是沖談讓,小夫妻現在是一體,他再不待見,也不好明著區分對待。 話頭一堵,方才被愛妾煽動熱乎的腦子稍微冷靜下來,新婦過門當日發生那樣的事,的確不像話了點。 談夫人道:“你父親哪里是這層意思,好孩子別掛心,往后你能來陪我們說話,求之不得呢?!?/br> 沈令菡通過一上午的觀察,琢磨出了這家人對待四夫人的態度,那就是別搭腔,就算從中調和,也盡量避著她的話說,因為四夫人很擅長訛人。她原本想替談讓辯解幾句,一想到這里就沒提,索性裝傻充愣的圓過去。 然而四夫人又不干了,她嚶嚶著拽著談政的衣角,“我知道大家都客氣,不好當著我面說什么,可無人站在我這里說話,心里分明就認定是我干的,我這心端的難受,您可要替我做主?!?/br> 這難受仿佛會傳染人,談政聽來無比揪心,其他人聽著無比惡心,皆感不適。 “父親,丟花枝子的事我看要細查,不可姑息?!闭勯羞M門來,環視一圈,不溫不火的就把高低起伏的聲息壓了下去,“三郎是家里的兄弟,理應一視同仁,既是有人輕看他,就該論究?!?/br> 細查的話一出口,四夫人的嘴角幾不可見的閃過一絲笑意。 正文 042挖個坑 在談家,大公子談樾很有話語權。 這是沈令菡通過上午的鬧劇得出來的結論。 成親當日給新人這樣的難堪,怎么看家里人都該給個說法,甭管是不是四夫人干的??删尤粵]有一個人提出來細查,連談夫人這個主母都沒提一句。 她分不清是大家顧忌四夫人,還是實在不待見她跟阿讓,總之很叫人不舒服。 而當談樾提出要細究的時候,沈令菡仿佛明白了根由,她發現談內史很不高興。 原來家里人不提,不是因為四夫人難纏,也不光因為阿讓無所謂,是怕談政不高興,而談樾之所以敢說,大概是真的想為三郎爭一爭臉。 談政此人雖是世家大族出身,骨子里卻盡是酸腐氣,看人講究學問禮儀,治家講究上下和睦,最不喜歡在家中制造是非的人。 在他看來,三郎跟新婦受了不平待遇,理應懂事的擔待著,這才是大度的表現,如今不但發了牢sao出來,還把家里弄的跟公堂似的。他在公廨處理雞零狗碎的破事不夠,來家里還要斷一斷是非,所謂細查,必定要弄的家里雞飛狗跳。 關鍵還有個受盡委屈的愛妾要安撫,怎能不糟心。 愛妾被小輩當眾下臉,臉上過不去,談政先罰了二娘背書,后又讓談讓道歉。二娘不情不愿的扭頭走了,也不知背不背的出來,而三郎干脆拉著新婦回了自己小院,不予理睬,把談老爺氣的夠嗆。 談樾私下里勸道:“父親,三郎跟沈令娘心里有委屈,家里應當替他們做主的,新婦剛進門,正是籠絡人心的時候,斷不可輕視。至于四夫人,您還是多勸兩句,小夫妻蜜里調油的時候,怎能當面說人家不是,我看道歉就免了吧?!?/br> 有一個任何時候都平和冷靜,頭腦清楚的長子,別提多有福氣了,談政每每頭腦發熱,他都能從旁勸解,正是碗辦公居家必備的良藥。 “家里發生這樣的事的確不像樣,我雖不主張因此生了嫌隙,倒也該借此給家里人提提醒,一家人和睦為上,背地里使絆子是斷不能做的?!闭務睦鄣臄[擺手,“你便去查吧?!?/br> “父親說的是,不過既然要查,不如借機讓三郎磨練磨練,往后在府衙上職,少不得要接觸這些事?!?/br> 談政捏著胡子沉吟片刻,“你說的也有理,便叫他去查吧?!?/br> “阿讓,大哥方才來做甚,怎不進門那?” 談讓送走了談樾,打院子里進來,說道:“說那件事要我來查?!?/br> “要你查?”沈令菡放下碗,眉頭擰了起來,“這不是明擺著讓四夫人有話說嗎?” 她感覺這主意十有八九又是談樾給出的,不大能理解他的意圖,這是替阿讓出頭還是難為他啊,這種渾水,淌不好就要沾一身臭,這怕是家里沒人肯查才推給他的吧? 談讓重新洗了手坐下來,繼續吃那半碗冷飯,“本來也沒少說,不礙事?!?/br> 他倒是看的開,沈令菡舀了一勺熱湯給他,“用熱湯泡一下再吃吧?!?/br> 他頓了一下放下碗,“好?!?/br> 她偷偷摸摸端詳他的眼睛,很想問問他今天是如何抓住四夫人手的,可有點問不出口,她認為對著一個失明的人,問你是真瞎還是裝瞎的話實在欠扁。 何況從小裝瞎也不太現實,不能僅憑一時的巧合就斷定他能看見,說不定是靠聲音分辨的呢,畢竟阿讓是很聰明的。 “不過阿讓,這件事你準備怎么查啊,明擺著是四夫人叫人干的,查到她頭上,豈非又是一樁亂子?” 且她覺得,四夫人是有恃無恐不怕查的,她知道談內史不高興家里有矛盾,甚至故意攛掇他查明真相,這是為了給阿讓挖坑。 談讓慢條斯理的吃完飯,似乎并沒有多大困擾,“還吃得慣嗎?” “唔,很不錯啊?!北仍诤渭页缘暮枚嗔?。 “如果吃不慣,咱就自己開火,想吃什么告訴我?!?/br> 他以前是自給自足的,因為成親搬來了新院子,才跟大家一樣吃廚房里做的。 “好啊,餓了的時候咱就自己加餐,不過我是個門外漢,只會買現成的?!?/br> 談讓失笑,“我去給她送吃的?!?/br> 她就是談讓的生母林氏,以前是談讓照顧她吃喝,分開了也只認他送的吃食。 “阿讓,我不知道該不該提,與其這樣麻煩的送來送去,不如把她接過來一起住啊,反正房間夠用?!?/br> “沒關系,她不怎么習慣換地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