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白依依不好意思的笑笑:“因為聽說長睿的教學很有意思,想來看看?!?/br> 顧清逸笑了下,并不言語。 白依依摸摸自己頭,有點不好意思:“在明嘉一直是得第一,覺得有點沒趣,所以想來長睿,找找看有沒有可以帶給我巨大壓力和威脅的人。就是那種想找到人可以讓自己更關注學習,更在意更認真,這樣自己也就有了在乎的理由?!?/br> 顧清逸腳步一頓:“是不是很遺憾,來長睿也是隨隨便便第一?” 白依依這下忍不住笑了:“不是,你讓我覺得威脅,我從未如此認真的對待學習?!?/br> 真巧,他也是如此。 白依依看他不動,再看他時突然發現了什么,訝異的睜大眼睛:“你嘴角……你受傷了?” 顧清逸摸摸嘴角,是有點疼,剛才也沒有注意,對方三個人,他負傷很正常。 “受傷了,因為你?!?/br> 白依依先是懵了下,隨后認命的垂著腦袋,嗯,的確是因為她。 兩個人去附近藥店,買藥,又不好在街上擦藥,這讓她感到為難,又想起了什么有點著急:“你身上有傷嗎?” 顧清逸不說話了。 白依依嘆了一口氣:“我家搬家前有一個小房子,現在還留著?!?/br> 白依依把他帶去了那套房子,并不大,兩室一廳的格局,看得出房子有點老,只是位置不偏,到處都住了人,很嘈雜和鮮活,屋子很干凈樸素,讓人生好感。 顧清逸坐在沙發上,鬼使神差的沒有提出自己擦藥,看著她用棉簽沾了藥水擦在自己嘴角。她的目光如此認真,她的臉如此靠近他,他有點想推開她,伸出手后立即收回來,看著這張精致的小臉,在某一刻陌生的情緒下,他竟然好像能夠理解陳建波的行為了,想靠近,想得到,不顧一切。 只是他依然平靜,打量著這張臉,精致的眉眼,漂亮的五官,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他脫了衣服,白依依替他擦藥,兩個原本并不熟悉的人,突然做這樣的行為,這不是顧清逸的習慣,也不是白依依的習慣,只是他們都沒有感覺。 顧清逸穿上衣服:“我今天不回家……” “為什么……” 他沒有說完,她沒有問完,然而彼此已經明了,他這樣回家,一定會引起他家人的注意,他并不想有什么麻煩,今天的事不想鬧大,也有這個原因。 白依依想了想:“這里一直空著,你可以住這里,定期有人打掃的,你不用擔心無法住人?!?/br> “哦……” 顧清逸睡的是白依依以前的房間,不大,卻透著少女的氣息,房間里書桌下的柜子,擺放著整整齊齊的書,都是她小學時的書籍。他隨手翻了翻,看到了工整漂亮的字跡,嘴角彎了下。 他猜測附近一定有一所非常不錯的小學,這才讓她父母選擇在她小學畢業后才搬家離開,這也說明他父母非常愛她。在本市,并不流行什么重男輕女,反而是重男輕女會被人指指點點,所以一個個女孩都被寵成小公主,女孩比男孩子還野的不在少數,因此白依依的父母一切計劃都隨著她而變化,就非常能夠理解了。 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地方無法安眠,然而事實是他很快就睡著了,一夜安好。 早晨起床時,打開房間的門,立即聞到廚房傳來的米香,揉在空氣中,吸引著他上前。 白依依在熬粥,鍋里冒出白騰騰的熱氣,她關火,拿出碗盛粥。 她看到他了:“你去抽筷子?!?/br> 他沒有應,自然的找著筷子簍,抽出兩雙筷子。 她把粥端到餐桌上,再去拿蒸好的包子饅頭,擺放在餐桌上。 顧清逸吃著包子喝著粥,總覺得哪里不太對,看著她,才反應過來。他竟然住在別人家里,還吃著她做的飯,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生活,很陌生,只是他并不怎么排斥就對了。 吃過飯,白依依看他:“你洗碗?!?/br> 顧清逸冷冷的看她,他可沒有做過這種事:“這就是你對待受傷的恩人的態度?” 白依依想了想,雖然她做的飯,她覺得他洗碗完全理所當然,但他說得沒錯,他受傷了,也的確是因為她,于是妥協。 她很快就收了碗筷,到廚房去洗,在看到桌子上剩下的一個包子時,她糾結的看看包子,又看看他,于是在她糾結煩躁的眼神中,顧清逸把最后一個包子吃了。他覺得自己如果不吃,她能夠一直這么別扭的看著自己。 他看著她進廚房的背影,真是別扭的女生。 明明想讓他把最后一個包子吃了,卻又不說,似乎不愿意逼迫他似的,如果他自己吃,就不關她的事了。 她在廚房許久都沒有出來,他走過去,發現她正把所有的碗都拿出來清洗一遍:“你不回家你父母不會擔心嗎?” 他不覺得她父母會放任她一個人在外面。 “我告訴他們我在同學家里,他們不會懷疑我說的話,我是好學生,乖孩子?!?/br> 顧清逸點評:“虛偽?” “難道我應該告訴他們,我帶了一個男孩子回老屋,不僅如此,還在這里住了一天,他們會瘋的。所以,我這是善意的謊言?!?/br> 顧清逸繼續點評:“狡辯?!?/br> 白依依不滿的瞪他一眼:“我就是虛偽做作又惡毒的女生,可以了吧?” 顧清逸輕聲嘆氣:“哎,你不用為此自卑,每個人都有缺點,雖然你的缺點特別多,已經超標了?!?/br> 白依依抿緊唇,決定不要理他了。 …… 顧清逸并沒有立即離開,他嘴角的傷雖然好了些,還是有痕跡。白依依也不可能趕他離開,于是兩個人決定再住一天。 閑著無聊的聊天,于是顧清逸知道這附近的確有一所非常好的小學,住很遠的人也愿意抱著錢來這里讀書,她是這所學校里老師非常喜歡的學生,滿分是家常便飯,每次開家長會,她父母都會特別開心。他也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她母親沒有工作,閑著無聊,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于是她父親能不出門就絕對不出門,一旦她母親不在家,絕對是電話連擊。 她有一個和諧美滿的家庭。 白依依也了解了他的一些事,從小就開始學習跆拳道和別的武術,他從小到大成績都非常好,只是愛作幺蛾子,很多時候哪怕錯了題也不得改甚至索性留空白。他被老師告狀了,他對老師說,他這么做,是為了給別人機會追上他,不讓人覺得他有距離感,如此善良美好的他被老師認為心態有問題,讓家長必須重視。于是他父母和爺爺決定得給他一個教訓,舍不得打他,就選擇餓他肚子,結果他爺爺和爸爸都偷偷給他送飯,導致飯送重了,只有他mama迫于爺爺和爸爸的yin威不敢偷偷送。所以后來每次有人說她mama寵溺他把他寵壞了時,她mama就說出這件事,證明真正寵他的另有其人,她絕對不背這個黑鍋…… 白依依和顧清逸笑著聽對方說了些彼此的小事,因為這場談話,彼此似乎少了那種陌生感。 白依依要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顧清逸也跟著她去了。 顧清逸跟在她身后:“還以為你會拒絕呢!理由是不能讓鄰居看到,近而讓你父母知道?!?/br> 白依依笑:“鄰居很少來往啊,即使能認臉熟,也不知道彼此的。我念的小學基本只收學區房的學生,我們這里的房子不是,我是自己考進去的,要求很高,從三年級開始,每次期末考試都得雙科九十九分以上。我爸送我去報名時,還聽到有家長說這要求高得太離譜了,怎么可能有孩子達得到,那負責收生的老師就拿起我的通知書說,要求真不高,因為我的分數超標了,全都是滿分。我爸可開心了?!?/br> “嘚瑟?!?/br> “我是在向你解釋,這里遇不到熟人,我小學同學活動的范圍是那邊?!?/br> 顧清逸看向她指的方向,看起來的確好一點。 白依依買菜,顧清逸跟隨,菜市場很嘈雜,到處都是吆喝和講價的聲音。 顧清逸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亂且臟,只是他并沒有反感。 白依依買的菜不多,按著他們兩個的分量在買,回家后她一邊做飯一邊念念有詞,今天中午她做飯,顧清逸必須洗碗。然后顧清逸去幫她洗菜,切菜,說他幫忙做飯了,所以她不能以這個理由讓他洗碗…… 兩天過得非???,顧清逸臉上的傷不太明顯了,他們各自回家。 不過顧清逸還做了一件事,他第一次主動用自己的家世,威脅了陳建波一番,讓他不準再打擾白依依。 放學的時候,顧清逸站在教學樓下,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時,這才默默跟上去,一點一點靠近她。 “白依依,我替你趕走了陳建波,說謝謝?!?/br> 她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詫異,隨即恢復平靜:“我沒有要求你這么做的??!” 他皺眉:“嗯?” “所以我不說?!?/br> “如果你不說,我就跟著你去車站?!?/br> “我今天不坐公交車,我去坐地鐵?!?/br> “那我就跟著你去地鐵站?!?/br> …… 兩個人一前一后的走著,然后變成并排,最后男生的手微微伸出,在女生如同觸電那般拿開自己手時,男生的手緊緊握住了女生的手。 兩顆心,噗通、噗通、噗通…… —————————— 顧清逸睡得不安穩,整個人如同在夢靨,哪怕夢里的過往堪稱美好,他卻想用自己的意識,提醒那個沉浸在所謂愛情的自己,告訴那個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預謀和算計,想把一切撕碎、撕破。 十八歲的顧清逸,穿著一身校服,從五班門口慢慢的走過,在從教室門口看到那個人時,嘴角上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如此愉悅。這般幼稚的行為,這般像傻瓜似的動作,但他就是為那個女生狠狠幼稚了一把,狠狠地傻瓜了一把。 二十六歲的顧清逸,想讓十七歲的自己從那個精心算計的美夢中醒來,然而當他看到十七八歲的自己第一次心動,第一次把一個人放在心上,第一次想要為一個人不顧一切時,哪怕是夢里如看客的他自己,也沉默了。阻止不了的,提醒不了的,那就是一個劫,哪怕是他自己也無解。 當十七歲的顧清逸握緊白依依的手時,他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了。 夢境終于破碎,他從睡夢中醒來,大口喘息,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中為自己點了一支煙,沉默的抽著。他嘴角揚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在黑暗中無人欣賞,也不需要有人欣賞,一開始他要阻止那個傻瓜似的自己,到最后竟然被同化似的,竟然不忍心打破那個美好的夢,如果最后會破裂,至少也體驗過那一刻的美好,呵呵,他竟然會被另一個自己同化。 他把煙蒂丟進煙灰缸里,起身,光著腳走進浴室,打開冷水,他直接站在冷水下面,冰冷的冷意才能夠讓他記住當時的痛苦。 他不允許自己忘記,也不能夠忘記。 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明明在爺爺那里得到了真相,卻還是固執的要聽她說話,他只愿意聽她說話,跟著了魔似的。 他看到坐在對面的白依依,他從未如此緊張過,似乎在期盼著什么。 白依依卻是如此的平靜,看他的目光淡然得如同陌生人,而不是熱戀中的戀人。 她攪動桌上的咖啡,有點無奈的模樣:“你爺爺沒有告訴你?” “我想聽你說?!?/br> 她似乎笑了笑:“嗯,是的,我接近你有所目的,一開始就有目的?!?/br> “我是因為想接近你才轉學的,在這之前,我研究過你這個人。你對主動接近你的人非常防備,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目的,但如果讓你主動接近的人,就不會存在這些問題。所以我得讓你主動注意我,主動靠近我,這樣才能萬無一失?!?/br> “你表面無所謂,其實自視甚高,我不需要什么都比你厲害,只需要在某個地方超過你就可以了,比如說成績。你應該不知道,你的考試卷子我都研究過很多次,要想贏過你,可真是一點不容易?!?/br> “還有我那個同學,陳建波,你還記得嗎?他想當演員,既然如此,我就找他演一場戲了,他演得還不錯?!?/br> …… “我本來并不想把這些當你的面說出來,畢竟有些傷人,但你爺爺既然想讓你知道,那我就按照他要求做好了。我還真挺感謝你爺爺,做事干凈利落,我用你作為籌碼,他就答應了給我家公司投資,資金已經到位,真的謝謝?!?/br> “不過你爺爺這錢也花得不冤枉,我是騙了你,不過也讓你爺爺知道,你真的是一個正常人,會戀愛,會喜歡一個人,而不是像一個對什么都沒有興趣的機器人?!?/br> …… 她說的話,像刀子一樣插在他的心口,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完全不明白。她家里出了一些事,她需要有人注資,就把主意打在他身上了,他爺爺給錢,她就果斷離去,否則她就能夠蠱惑他…… 顧清逸大腦嗡嗡作響,他聽到自己問她:“那你……” 話還沒有問出口,他就看到她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揶揄,嘲笑,不用說出來,她就知道自己要問她什么,她這是讓自己不要自取其辱。 要疼就疼個徹底,他還是選擇了自取其辱:“那你對我就真的只是利用沒有一點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