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孟依依一臉安慰:“必須得按時喝藥,你臉得早點好。要是你的臉一輩子都這樣,我可告訴你,我會嫌棄你的?!?/br> “你這是暗示我,不要喝藥?” 孟依依搖頭:“我這是暗示你,你可以多被人打幾頓,最好是打臉?!?/br> 蘇清逸微微一笑,他和孟依依之間說話,似乎越來越隨意了。 在他看到孟依依臉上的黑色污漬以及眼角的笑容時,臉色又微微下沉,連眼神都變冷了。 他似乎才反應過來,既然他是被人揍的那個,還受傷了,若是她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為何從她臉上,看不出半點擔心和難過? 孟依依很快就覺察到了他的情緒:“怎么了?” 蘇清逸繼續看書。 孟依依輕輕拉了他一下:“蘇清逸,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說,為什么一下這樣一下那樣的?” 蘇清逸抬頭看她:“你不是說喜歡我的臉嗎,既然我的臉受傷了,受到破壞,你怎么也不見難過?” 不難過是假的,主要是還非常高興的樣子。 孟依依放開他,低下了頭。 “蘇清逸,我能確定我很想嫁給你,但我不能確定你是否真心想娶我。我想和你多接觸,讓你對我也有好感,那么好一點點??墒俏覀兘佑|的機會很少,但如果你受傷了的話,我就可以有理由有時間留你身邊了……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我希望能為你做點事,讓你知道,我沒那么沒用?!?/br> 蘇清逸手上一動。 孟依依這時候,拉起了他的手,蘇清逸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手。 他看到,她拉起他的手,然后在他的手心,放了一顆糖。 她滿臉笑容:“藥很苦,但吃了糖就不苦了?!?/br> 蘇清逸安靜的看著手心里的這顆糖。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怎么都不愿意喝藥,并不是因為那藥難喝,難以下咽,僅僅是當做出不喝的模樣后,母親就會用糖來哄自己。 那糖的甜味,他現在都還記得。 他的母親,一直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子,或許她并不堅強,但卻用她力所能及的能力保護著他,讓他能夠健康的成長。 過去他不懂,母親為何那么軟弱的被外公外婆那邊的人逼著再次嫁人,二婚后,要求他和meimei委曲求全,努力討好繼父一家人。 但在母親去世時,她那么強硬的要求繼父為他留著那個工作崗位,否則她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他。 在那一刻,他似乎又能夠理解母親了。 孟依依起身準備離開。 蘇清逸卻喊著她:“慢著?!?/br> “嗯?” “洗了臉再走?!彼p聲道。 第25章 孟依依摸摸自己的臉, 心里不覺笑了下, 但還是用茫然的目光看著蘇清逸,似乎很不解他為何如此要求她。 蘇清逸瞧了她一會兒:“你也可以就這樣走?!?/br>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孟依依也不能裝傻, 只好小跑著去廚房。 這一次她記著了把廚房的燈開著。 廚房當然沒有鏡子,卻有一口水缸,這水缸是一塊大石頭把里面挖空了做成, 讓她第一次看到時就感慨連連, 水缸里面的鏨子留下的痕跡就和那石壩子上石頭的痕跡一模一樣, 不知道得花費多少心血。 水缸不遠處,則是一個用石頭挖空類似盆子的東西,這塊石頭內部則有一個孔,孔被連接著一根空心竹竿, 竹竿伸出墻外, 廚房里有不需要用的水, 可以直接倒進這石盆子里, 水會通過那根竹竿流到屋外去。 這種頗為原始味道的生活方式, 也讓孟依依覺得佩服,為了生活的便利,生活里的每一樣東西都可以利用到極致。 孟依依站在水缸旁邊, 往內一瞧,就可以將水缸里清澈的水當做鏡子瞧:“蘇清逸?!?/br> 孟依依憤怒的聲音響了起來。 蘇清逸搖搖頭, 手指在書上點了點。 孟依依這時候卻氣急敗壞的跑出來, 在與他目光相觸的瞬間, 才反應過來,自己臉上還是一張花貓臉,立即捂著臉又往廚房跑,從水缸里盛出水來,把臉仔仔細細的洗了一遍。 蘇清逸不覺莞爾。 在孟依依再一次出現在蘇清逸面前時,蘇清逸比孟依依還先開口:“是你自己弄臟的臉?!?/br> 孟依依想說的話全被堵在喉嚨里。 “我沒有義務提醒你?!?/br> 但他提醒了,反而是他很善良,否則她就這么出門,大概又能給雙溪村的人提供一個笑點了。 孟依依:…… 孟依依深呼吸兩口氣:“蘇清逸,你怎么能這樣?” “我怎樣?” “我是為了給你熬藥才會這樣的,你竟然都不知道早點提醒我,一直看我笑話?!?/br> “我沒有要求你熬藥?!?/br> 孟依依咬咬唇:“不擦藥的話,你臉上萬一留疤了怎么辦?身上倒沒有什么,但臉一定不能留下任何痕跡?!?/br> 蘇清逸懷疑自己聽錯了,認認真真看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這么明顯的表示對他臉的看重,簡直讓他不知道說什么。 “我臉要是留下了疤,孟大小姐是不是就看不上了?” 孟依依眨眨眼睛,沒有出聲,但的確有那個意思。 蘇清逸嘴角更抽搐得厲害,這人連假話竟然都不知道說。 孟依依也很不好意思:“你該不會為了讓我看不上你,就自己去毀容吧?別啊,你想想,臉對人多重要,沒有臉,就沒有自信,沒有陽光……” 蘇清逸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覺得我們的婚事可以重新考慮,我這次受傷即使能好,但沒有辦法保證未來臉就不受傷?!?/br> 孟依依相當的糾結:“我突然發現,你就這樣看起來也不錯啊,蘇清逸你別自卑,就算你以后真沒有臉了,我也不嫌棄你?!?/br> 自卑個鬼! 孟依依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同蘇清逸在一個水平線上:“你看看我呀,我眼里的你,有沒有看到我很真誠?” 蘇清逸看到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映著他的身影,很普通的事,偏偏在這一刻,讓他有些熟悉感和說不出的情緒,為何這樣小小的瞳仁里能夠裝下彼此的身影,如此近,仿佛那是一個小世界,把彼此關在里面。 蘇清逸不愿意同她這樣接觸。 孟依依卻是不肯罷休:“水缸里都看不清楚我臉有沒有洗干凈,你別動,讓我認真看看你眼睛,看看我臉洗干凈了沒有?!?/br> 蘇清逸直接偏開了頭:“你問我不是更好?” 孟依依拍了一下自己的頭:“對哦,我怎么就忘記了,還是你聰明?!?/br> 蘇清逸:…… 孟依依卻燦爛的對他微笑:“那我的臉洗干凈了沒有?” 蘇清逸:…… 孟依依拉拉他的手臂:“你說話呀,你讓我的問的,你怎么不說話了?” 蘇清逸臉色微微一滯,眼前的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如同霧中景象,有著淺淺的輪廓,怎么都看不清楚。 那一男一女似乎是古時候的人物,在山林里走動,大概走得太累了,于是停下來休息,休息的地方,正好有一口淺淺的水井。 女子在喝了幾口水后,用井水照著自己的身影,一旁的男子見狀,忍不住笑著搖頭。 “不行不行,我還是看不清楚?!迸铀坪跤行┎粷M,轉過身看著旁邊的同伴時,靈機一動,“顧師兄,你過來一下?!?/br> “怎么?” “別動,你別動……別眨眼,讓我看看?!?/br> “你把我眼睛當鏡子用?” 傳來的是女子清脆明快的笑聲:“就一會兒嘛,再一會……” 那簡單的一幕,似乎可以想象那美好的一幕,女子燦爛的微笑,讓山間都因此生動旖旎起來,男子雖表示不認同,卻是無奈的微笑接受。 那一幕很快就瀟灑而去,接著是他們反目成仇,師門被敵襲,兩人竟然成為了敵對關系。 蘇清逸眉心皺得更厲害了,心臟突突的跳動,明明是模糊不清的畫面,他卻感受到了某種情緒一般。 孟依依伸手在蘇清逸面前揮了揮:“你怎么了?” 蘇清逸搖搖頭:“沒什么,你還不回家?” 孟依依嘟嘟嘴,似乎很不滿他讓她走人,但到底沒有說什么,直接走了,走之前提醒他要喝藥,但蘇清逸都沒有什么反應。 ———————————— 蘇清逸并沒有像別人以為的那般借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反正活有人幫著干,他可以借這個時間好好看書復習。 他只是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自己去干活了,現在大家時間都緊,恢復高考的消息越演越烈了,很多人都在傳,于是更加注重看書復習,他真那么不要臉的借這個機會看書,讓江學義幫他賺工分,他是做不到。 對于這個,好些知青都在背后說他笨,這么個好機會都不知道利用,哪怕被人背后嘀咕幾句,也不如拿到切實好處來得好。 蘇清逸今天被分的田是一塊很大的田,正好是山腳下最為平整的那塊田,一個人當然不可能干完活,得好幾個人一起干活。 蘇清逸還是第一次同孟大偉孟小偉他們一起干活,孟大偉孟小偉作為孟有糧的兒子,那是半點特殊待遇都沒有,從不偷懶,有一把好力氣,在雙溪村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蘇清逸也不以為然,反正在哪里割谷都一樣。 孟小偉向蘇清逸靠攏:“你怎么今天就跑出來了?應該多休息幾天才對?!?/br> “沒什么大礙就出來了?!?/br> 孟小偉搖搖頭:“你就是太厚道……” 孟小偉想起了什么,搖搖頭,就這事,他們兩兄弟還被孟有糧給罵了一頓,孟有糧很支持蘇清逸的做法,人家江學義他們每天干完自己的活還得去再干一分活,這么辛苦誰受得了?做人不能只顧著那點利益就丟了自己良心。 孟大偉瞅了孟小偉一眼,就是蘇知青這樣的品格,才讓爸媽放心把meimei交給他好不,要是是那種特會?;^的人,怎么放得下心? 瞧瞧村里的那些結了婚的知青吧,這恢復高考的消息跟照妖鏡似的,把每個人是什么樣子都給照了出來。 有人好好和家人商量高考的事,有人直接把家人當成了拖累一般,要和家人脫離關系,連一點后路都不留,萬一不恢復高考呢?真不知道是犯傻還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