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節
沈欣媛換好鞋以后,終于問到今天前來的很重要的一個目的:“司南哥在哪?” 一想到阮司南,岑鳳華心里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痛感,她說著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我現在就帶你過去?!?/br> 沈欣媛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兩個人繞過許多走廊。 在經過一處處大門緊緊閉合的房間后,越往里面深入,墻壁的斑駁,越讓沈欣媛感到意外。 那墻體上,有一些小刀劃過的痕跡,不僅如此,還有鉛筆到處亂涂亂畫過的痕跡。 看起來就像是從一片亮光的地方,一下進入黑暗沼澤森林里。 暗沉、潮濕、陰冷。 終于來到最里面的一間房間前,兩個人雙雙停下。 第172章 他的王國(2更) 岑鳳華害怕阮司南現在的狀態, 會把沈欣媛嚇得退縮。 刻意在打開門前,強調一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現在的司南, 和你之前見到的樣子,已經很不一樣了。他現在, 被折磨得不成樣子?!?/br> 岑鳳華怕再說下去, 又會對著沈欣媛歇斯底里。 趕忙停止繼續與她交流的舉動,門被她從外面緩慢地推開。 沈欣媛終于看清楚房間內, 現在是一個什么樣的情況。 墻壁上,原本貼著顏色很鮮亮的高級墻布, 卻被阮司南剝開了一大片面積, 露出里面的墻面本體。 這些墻面, 也不再是原來白色的模樣,全部被阮司南用黑色的鉛筆涂滿。 一開始,他可能只是想要宣泄, 想要畫出一點天空里的圖形。 沈欣媛能從那些黑色輪廓里,隱隱約約看到有太陽的樣子。 但隨著圖像的生成, 阮司南越來越厭棄這幅作品的誕生。 他的情緒也隨著這樣的不滿意、糾葛、以及怨恨,變得暴躁無常。 沿著太陽的邊際,他開始把里面的內容全部涂黑, 外圍也是,一圈繞著一圈,全部涂黑。 墻壁上,出現了若干個巨大的黑色“火”球。 場景十分震撼。 即使有光從窗外透進來, 里面的景象也讓人感到難以接受,以及莫名其妙的密集、壓抑與惡心。 在這樣的環境下,阮司南靜靜地躺在那里,手背上戳著針孔,掛著吊瓶。 阮司南以前就很瘦,兩條腿上幾乎沒有rou。 那是肌rou萎縮造成的狀況。 但如今,他不僅是腿上沒有rou,連臉上身上都快沒有rou了。 臉色慘白,像是死人的那種白,瘦骨嶙峋的模樣,讓他曾經看起來很像是天使降世一般的面孔,如今多了一層恐怖,與死亡氣息。 難怪岑鳳華會這樣提醒她,阮司南的雙頰幾乎凹陷下去,兩只眼睛呆呆地望著吊頂,旁邊有人陪著他,可他現在,已經瘦到沒有一點力氣做出任何舉動。 就算想要自殺,也沒有一點力氣去實行。 岑鳳華不免又要抹淚,護工見到她們來了,趕緊站起來,說:“老太太,沒什么吩咐的話,我就先出去了?!?/br> 岑鳳華點頭,默默含淚:“好,你先出去吧?!?/br> 護工從外面,把門關上。 一瞬間,房間里多了一點陰暗、詭秘的氣氛。 屋內不僅有西藥的味道,還混合著中藥的味道。 現在什么能治好阮司南的身體,他們就用什么樣的辦法,很像是病急亂投醫。 其實岑鳳華明白,阮司南的這個狀態,就是心病,解鈴還須系鈴人,除了那個能夠解鈴的人,誰來了都沒有用。 沈欣媛先是站著沒動,岑鳳華先走到阮司南的身邊,蹲下,握住她這個乖孫的手:“司南,司南,你醒著嗎?你來看看,奶奶幫你把欣媛給找回來了?!?/br> 他一開始沒反應,直到岑鳳華重復一遍,阮司南的眼皮,終于緩慢地眨了一眨。 好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阮司南終于轉過頭。 一眼看到沈欣媛在門邊的位置,那么奇怪地看著他。 她好像在怕,也好像在驚訝。 但更多的,可能是沒想到他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眼睛卻是一瞬間亮了。 原本以為沈欣媛永遠不會再想見他,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還是回來了。 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樣,回來了。 出現在他的身邊,就在他的眼前。 現在,他只想伸手,好好地撫摸一下她。 以確定這不是真的在做夢,以確定,沈欣媛的出現,是以一個有血有rou的真實的人類存在。 阮司南顫著雙手,勉力地想要爬起來。 這是他得心病這么久以來,第一次,有了愿意重新振作起來的意思。 岑鳳華喜極而泣,她在阮司南的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他想要繼續生存下去的念想! 幫助他,把司南扶好以后,阮司南的身體處于顫巍巍的狀態,因為他太瘦了,只是稍微用一點勁想要讓自己的上半身坐好,也耗費了他渾身上下許多的精力。 啞著嗓音,阮司南的嘴唇幾乎干裂,沒有半點血色。 他盯著她,漸漸地展開一個笑容。 只是那個笑容,和原先一樣,略有點陰冷。 在岑鳳華的支撐下,他張開雙臂,有絲絲的邪氣:“過來,讓我好好地抱抱你,讓我獎賞你。我可愛的,迷人的你?!?/br> 他的姿勢,歡迎她的微笑,就好像在說——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 沈欣媛沉默地看著他:“……” 猶豫片刻,抬起腳步走向他。 他一下子將她抱進懷里,鼻尖親吻著她的脖頸。 微冷的觸感,有些潮濕的心。 岑鳳華也在這個時候,離開他們兩個人的身邊。 阮司南就是拼命地抱住她,像是藤蔓植物,不斷地想要往上攀爬一樣。 他的指尖,越收越緊,緊到快將所剩無幾的力氣,全部作用到她的身上。 沈欣媛幾乎能被他箍得窒息,他的指尖都能陷入她的手臂內。 沈欣媛忍了忍,表情寧靜。 岑鳳華擔心阮司南的舉動太過激烈,會將手背上插著的針管折彎。 趕緊提醒他:“司南,欣媛她暫時答應我們了,她不會走的,你先別激動,我們把這瓶水掛完?!?/br> 阮司南抬起眸,他的眼中已經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邪邪一笑,忽然把手背上的針頭直接拔掉。 連接輸液的那個地方,滲出一粒小血珠。 阮司南秀氣的面孔,恢復了片刻的祥寧,但那聲音里,有點興奮的顫抖:“奶奶,這瓶水,我不掛了。只要欣媛回來,她就是我的藥?!?/br> 岑鳳華愣了愣:“……” 但她知道,她的這個外孫,但凡自己認定的事,別人如何勸說都沒有用。 阮司南請求:“奶奶,能不能請你稍微出去一下,有些話,我想單獨和她說?!?/br> 岑鳳華雖然有點緊張,有點猶豫,最后還是答應道:“好,我先出去?!?/br> 只要阮司南能夠恢復活力,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這樣的付出盡管卑微,可她真的愛這個孫子,無條件地想要奉獻和燃燒自己。 只要他要,只要她有。 岑鳳華出去了,順便把門關上。 室內一下剩下他們兩個人,頓時變得一片寧靜。 阮司南的手背上隱隱有點痛,血珠并沒有及時止住,有擴大的跡象。 他伸舌,抬起手背,把血珠一點點含進嘴里。 接著,捧住沈欣媛的臉,湊近她幾分,眼底有點迷離,與想和她歡好的感情。 “乖一點,讓我吻吻你,讓我獎勵你?!?/br> 沈欣媛沒有回應,只是睜著眼睛看他。 他的指尖格外的涼,手指一直是顫抖的狀態,不知道是因為力氣不足,身體虛弱導致,還是因為她的回來,讓他感到莫名緊張和興奮。 阮司南的鼻尖,也慢慢湊近,先是試探地用嘴皮親吻她。 她沒有動作,也沒有想法,似乎只是一具空殼而已。 他看著她這樣,忽然精神上受到打擊,仿佛他的吻技在她的面前,只是雕蟲小技。 她一點都不舒服,甚至不喜歡和他在一起。 她表現得那么明顯,更讓他意識到她的回來,只是迫不得已。 沒有其他多余的感情存在,可能唯一剩下的,只有覺得他和一個臭蟲一樣,弱小、無助,又可憐。 阮司南忽然狠狠地吻住她的嘴唇,幾乎是用牙齒在咬,咬得她的眉頭終于一皺,臉上有難忍的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