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節
玖荷回到屋里,丫鬟端了熱水上來伺候,玖荷喝的雖然是清淡的果酒,不過這個時候似乎也有點醉了。 她聽著外頭已經變成零星幾聲響的鞭炮,慢慢躺在了床上。 “真好?!?/br>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羅mama聽見動靜急忙進來,丫鬟掀了簾子伺候她起床,羅mama一邊笑一邊道:“剛過巳時,郡主莫要著急,還有一個時辰呢?!?/br> 又道:“世子起來了,王爺還在睡,王公公說了不著急,就是稍微遲一點也沒人敢說什么?!?/br> 話雖如此,可若是新年第一天進宮就遲了,怕是皇帝也要擔心的。玖荷急忙梳洗,匆匆用了早飯就出來。 剛到二門就看見喬氏一身粗衣,帶著昨天那個嬤嬤要出去。 喬氏頷首,道:“我去廟里上香。初一的香——可不好求?!?/br> 第132章 玖荷覺得有點奇怪。 喬氏是肯定知道他們今天要進宮的, 但是她打了招呼之后就上了那個一點都看不出來出自于王府的騾車, 一點猶豫都沒有, 就這么走了。 她原以為喬氏怎么也要跟她多說兩句話,不管找什么借口都要留到世子出來,打了招呼再說幾句話才肯走的。 畢竟昨天上香的時候, 喬氏是想靠在世子身上的。 念頭一閃而過, 不等細想喬氏已經坐著馬車走了,玖荷站了沒一會兒, 身上從屋子里帶出來的熱氣還沒有消散,卓長東跟睿王爺兩個就一前一后的來了。 卓長東年紀還輕,晚睡在他臉上沒留下多少痕跡, 最多也就是稍稍泛紅的眼睛, 睿王爺就不一樣了, 他打著哈欠走過來, 笑道:“趕緊著,今年是你弟弟親政第一年的宮宴, 我是絕對不會遲到的?!?/br> 這話聽起來……玖荷看了一眼卓長東,聽見他道:“沒錯,前頭幾次不僅遲到, 有的時候干脆就不去了?!?/br> 玖荷啞然失笑, 搭了把手, 虛虛扶著睿王爺上了馬車,一家三口往皇宮去了。 馬車很快到了皇宮。 跟平日的莊嚴肅靜略有不同,皇宮里冰冷冷的白玉獅子上也圍上了紅絲綢, 平添幾分喜慶。 男賓是在前頭大殿處由皇帝陪著,玖荷屬于女眷,宴會的場所在太后的慈寧宮里頭的西暖殿。 雖然睿王爺說絕對不遲到,不過要他早來也是不可能的,玖荷進去的時候,西暖殿里人差不多已經坐了多一半。 門口的宮女喊了一聲“莊儀郡主到”,里頭原本嘈雜的聲音有一瞬間的凝滯,只是短小到不注意根本察覺不出來。 “郡主來了?!?/br> 隨著玖荷步入大殿,不少人都站起來問好,又有人客氣的笑道:“郡主的位置在上頭,宮女呢?還不快請郡主入座?!?/br> 別人對她客氣,玖荷自然也是面露微笑回了個禮,在一片贊嘆聲中走到了前頭的位置。 距離太后不過一步之遙,就是太后現在還沒出來。 玖荷坐下,心里不免有點感嘆,這就是貴族圈子。她剛進來的時候有人嘲笑她,背地里說她不懂規矩。 后來看皇帝王爺對她寵愛有加,嘲笑就變成了巴結。 接著便是朝臣上書彈劾她,那段時間人人對她都是避如蛇蝎,連請柬都不往王府送。 可是隨著皇帝站穩腳跟,睿王府沒有一個人離開京城,這些人就又回來了。 不過都是泛泛相交而已,玖荷心里默默一嘆,臉上就露出了笑容,道:“太后娘娘怎么還沒來?” 話音落下,后頭的簾子就有了動靜,“誰在說我?” 太后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出,只是出來之后發覺方才那個是玖荷,太后一張臉立即就耷拉了下來,把臉一偏就坐了下來,道:“我還以為你不來呢?!?/br> 對這種陰陽怪氣又不敢指名道姓的話,玖荷一直是當做沒聽見的,不然上去搭腔才是中計。 不過太后也就只說了這一句,就看著下頭一屋子的鶯鶯燕燕,笑道:“又是一年過去了?!?/br> 安同公主方才扶著太后進來,趁著下頭人爭先恐后的想搭上太后的話這會兒功夫,她坐了下來。 座位是按照跟皇帝的親疏遠近排的,安同公主的位置緊挨著玖荷,一坐下來她就沖著玖荷笑了笑,道:“許久不見了?!?/br> 沒想到安同公主先拋出來了善意,她原先崔自己可是愛答不理的。 玖荷微微一愣,立即回道:“可不是?!彼D念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 八成還是太后上次裝病要她們侍疾。 安同公主從小金枝玉葉,又是先帝唯一的子嗣,別說干活了,就是邁個臺階都有太監宮女恨不得代勞,給太后侍疾也是委屈,再說太后又不是真病,就是想折騰人。 想明白這個,玖荷就又多說了一句,道:“已經過去一旬了,我看你也歇過來了,面色白嫩了許多?!?/br> 安同公主微微點頭,那邊太后已經叫宮女倒酒了,兩人也就不在多說什么,等著太后舉杯。 “又是一年過去……”太后一聲嘆息,道:“哀家又老了一歲?!?/br> 話沒說完,下頭就是一水的“太后越活越年輕”、還有“老當益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等等言語。 太后滿意極了,只是她剛偏頭想看看這邊的贊嘆,就瞧見了玖荷。 太后臉上一平,聲音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br> 氣氛有些尷尬。 沒指名道姓的話,玖荷是一向不搭理的,那邊有個頭發花白的國公夫人就出來解圍了。 “娘娘您還年輕,身強力壯的,我這把老骨頭可端不住杯子要失態了?!?/br> 有人出頭就有人幫腔,這茬就算是過去了。 御廚的手藝自然是頂好的,用的材料更是上乘,雖然在座的都是頂級超品的貴婦們,從小到大什么都吃過,不過能在皇宮里吃東西,更多的是個意思。 有人沉溺于美食不可自拔,還有人享受著這份榮耀,總之氣氛漸漸熱烈了起來,加上那邊國公夫人跟一群貴婦們恭維著太后,一直到吃完飯,太后都沒想起玖荷來。 皇宮的宴席午時開始,兩個時辰吃完就到了申時,不少人已經很累了,太后也是一樣。 她前頭裝病后來也有了點真病,養了十天好雖好了,就是容易累。人一累了就更沒閑工夫找事兒了,她直接去了后殿休息,竟是理也不理玖荷了。 玖荷站在慈寧宮的大門,她方才拉了個太監叫他去看看前頭宴席結束了沒有,她是等著睿王爺一起回去,還是自己先走。 若是平常,她多半就直接去皇帝的內書房歇一歇了,不過這會兒皇帝正在前頭設宴款待大臣還有皇親國戚們,一個人去內書房也的確是有點無聊。 玖荷正等著,旁邊忽然有人叫她。 “莊儀郡主?!?/br> 玖荷回頭一看,正是方才起頭不住恭維太后的國公夫人,一頭的銀發,正微笑看著她。 玖荷笑著行禮,道:“您身子骨看著很是硬朗?!?/br> 國公夫人笑了笑,道:“人年紀大了就總愛鉆牛角尖,就是你不理她,過一陣子也就自己好了?!?/br> 這話里暗暗說的就是太后,玖荷雖然什么都不怕,但是大過年的也不想多生事端,因此很是感激的笑了笑,道:“方才多謝您解圍了?!?/br> 國公夫人正要說話,就見皇帝貼身的小太監王宣急匆匆的過來,道:“王爺在燕熙堂歇著,叫我來接您?!?/br> 國公夫人眼中精光一現,對玖荷的受寵程度有了新的認識。 燕熙堂是什么地方?是皇帝寢宮的西暖閣,再想想她院子里的西暖閣什么人才能住,就明白皇帝是絕對不會后退的。 國公夫人是個人精,聽見這話就覺得自己不能討人厭,當下笑道:“那我就先告辭了?!?/br> 玖荷跟著王宣出了慈寧宮,王宣道:“前頭的宴席還得一會兒,有幾個宗親喝醉了,正撒酒瘋。王爺去勸,被人潑了一身的酒,正在燕熙堂洗漱?!?/br> “可傷著沒有?” 王宣答道:“就是衣服濕了,陛下叫那幾個人去外頭吹冷風涼一涼腦子去了?!?/br> 玖荷這才松了口氣,只是剛走出慈寧宮來,她就瞧見前頭迎面過來一個人,眼熟的很。 “玖荷?!苯械煤苁怯H熱。 “將軍?!本梁尚χ鴳艘痪?,就聞見廖將軍身上淡淡的酒香。 跟她們喝的果酒不一樣,這味道里雖然沒有甜滋滋的味道,卻多了幾分濃烈而且醇厚的味道,配上廖將軍熏得人頭有點暈。 “才吃了飯又喝了酒,我陪你走走可好?”廖將軍輕聲問道。 玖荷下意識點點頭,小聲道:“王爺在燕熙堂,咱們——” 話沒說完,就被廖將軍打斷了,“前頭小花園沒人,咱們去——”似乎他也覺得什么“沒人”這種詞不太妥帖,便換了個說話,“太后宮里的花園想必這會兒很是清凈,咱們去消消食,也好醒醒酒?!?/br> 眼看著玖荷就這么答應了,廖將軍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卻叫跟在后頭的王宣翻了個白眼。 誰家大冬天的去逛花園?還有方才那句,廖將軍分明就是想挑個沒人的地方。 只是皇帝也說了郡主想干什么都不許攔著,因此王宣也只能拉過一個太監來吩咐兩句,自己不遠不近的跟著。 要說廖將軍有什么想說的,那是多到不知道從哪里開始,所以他也只是靜靜陪著玖荷走路,半晌也就只有一句話。 “明天夜游京城,你可去?” 玖荷看他一眼,“自然要去的,難道將軍眼里我是個言而無信的人?” 廖將軍又笑了起來,喝到微醺的他卸下了往日所有的偽裝,看起來有點危險。 “我信你?!倍潭倘齻€字聽起來有了幾分膽戰心驚,玖荷的呼吸放輕了,她又聽見廖將軍的聲音。 “那你說咱們今年成親——” 玖荷臉上哄得一下紅了,后頭廖將軍想說什么她也沒聽清。 “王爺喝醉了,我得去照顧他?!本梁删驼伊诉@么個一聽就是借口的理由,二話不說離開了花園。 廖紀安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聲嘆,不知道是惋惜還是期盼。 “今年就能成親了啊?!?/br> 玖荷逃一般的離開了花園,剛從道義門進去,就見兩個大腹便便的宗親跪在地上,一臉的懊惱,道:“我倆是黃泥湯子蒙了心,真不是故意的?!?/br> 宗親的族長睿王爺已經換了衣裳,指著兩人正罵,“皇帝才親政,你們兩個就敢找事兒?” 皇帝的聲音從內室傳來,聽著也很是生氣,“好好的查,看看是誰出的主意?怎么去年不喝醉,不鬧事!” 看見玖荷進來,睿王爺也不多說,吩咐太監把他們帶下去問話,道:“累不累,要不要稍稍洗漱一下再回去?” 玖荷搖了搖頭,小皇帝換了常服出來,語氣緩和了許多,“一餐飯吃了兩個時辰,也不知道是吃飯還是來折磨人的。今兒我就不留你們了,等歇過這陣兒再說?!?/br> 三人又坐了馬車回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