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節
衣服也不用她洗, 被褥也有丫鬟婆子收拾, 甚至梳頭這種事情她也很久沒有親手梳了。 可是從早上起來就一直忙忙碌碌到現在,玖荷覺得自己再次坐下來的時候, 天邊的日頭已經開始往西邊去了。 “郡主,”羅mama笑瞇瞇的進來,“該起身了?!?/br> 玖荷忽的一下站起來, 不知道怎么心中忽然生出點膽怯來, 不過仔細品品, 里頭還有激動。 她看了看窗外的太陽, 道:“今天晚上是怎么安排的?除夕照例是要守歲的?!?/br> 王府的除夕是典儀正管的,非常正式, 晚宴有什么菜,餐具是什么樣式,吃完飯又有什么節目, 單子來來回回改了好幾次。最后只安排了事項, 沒有規定時間, 這才叫睿王爺點頭。 換句話說,玖荷這句話問得非常多余,因為這單子她也看過好幾遍了。 上頭睿王爺原本安排了一個時辰給放煙花, 最后被她縮減到了一刻鐘。 一個時辰?全京城的煙花都叫她一人放了都不夠,況且大冬天在外頭待上一個時辰也太冷了些。 羅mama不以為意笑了笑,從丫鬟手里接過狐貍皮做的比甲給她穿在身上,道:“先去前頭上香,然后跟著王爺世子一起去花園?!?/br> 玖荷又想問花園冷不冷,只是沒等張口就打住了。 哪兒會冷呢?下頭燒著地龍,墻壁也是中空的,冬暖夏涼,特別舒服。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帶著羅mama往前院去了。 剛走到奉先堂門口,玖荷就見廂房里出來兩個人。 繼王妃拉著喜鵲兒先出來,兩人面色看著都有點憔悴。喜鵲兒被拉著心不甘情不愿的迎上來行禮。繼王妃很是客氣道:“王爺跟世子還沒來,怕是要再等一等了?!?/br> 話音剛落,廂房又出來兩個人。 喬氏被人扶著出來,跟她一比,繼王妃跟喜鵲兒也能用水靈來形容了。 扶著喬氏的嬤嬤玖荷見過,正是上回那個看起來有點緊張的婆子。 喬氏一上來便點了點頭,加了聲郡主,又道:“我走不利落,這才叫她扶著我來?!彼謷吡艘谎劾^王妃,“大過年的,別叫喜鵲兒被我過了病氣?!?/br> 喜鵲兒看她一眼,面露疑惑之色,道:“世子妃又不舒服了嗎?你進來的時候走得比我還快,還以為你落在后頭是要整理衣裝呢?!?/br> 這句話說的就有點意思了。 奉先堂是王府專門開辟出來擺放祖先靈位的地方,雖然算不得祠堂,但也不是人人都能進來的,尤其是奴婢,算起來王府能進來的伺候打掃的太監丫鬟婆子加起來不超過十個。 扶著喬氏的那個婆子絕對不在里頭。 那婆子自己也知道這一點,除了行禮便是低著頭,眼神一點不敢亂瞄。 正如喬氏所言,就算她現在體弱多病走不得路,也該是婆子扶她進來,就算繼王妃算是婆婆,喜鵲兒是可以扶她的。 所以……喬氏這是打算要告狀?還是要劃清界限? 不過不用喜鵲兒說,玖荷也知道喬氏也沒到走不得路的地步,玖荷記得上次她去廟里,回來的時候兩人正好碰見了,兩個婆子可都是在她身后跟著的。 喬氏瘦弱歸瘦弱,走路是不用人扶的。而且小半月不見,她精神頭比上一次又好了許多。 玖荷目光在她們臉上掃了一圈,這種事情想明白就行,橫豎都是不相干的人,一個想叫她死,一個從里到外都瞧不起她,說她是戲子,是逗趣兒的,她是完全不打算摻和進去管這種爛泥攤子的。 玖荷唯一做的,就是轉頭跟羅mama道:“王爺還沒來,咱們也等一等?!?/br> 羅mama笑了笑,道:“外頭冷,要么郡主進屋去?” 玖荷點了點頭,好像一點沒看出這兩撥人馬暗地里的交鋒,直接便進了廂房。 奉先堂是擺放祖先牌位的地方,建的莊嚴肅穆,舒適性上就差了些,椅子上的墊子是麻繩編的。 地下沒有火龍,房門大敞著,屋里也就擺了兩個火盆,與其說是取暖,不如說是讓里頭不要太過陰冷。 玖荷尋了地方坐下,繼王妃等人也跟了進來,一一落座。 繼王妃咳嗽一聲,看著喬氏道:“你身子看著好像好些了?這地方不好用手爐,要么再讓她們上些熱茶,也好叫你暖暖手?” “不必了?!眴淌暇芙^的很是徹底,連句解釋也沒有,就這么干巴巴的三個字兒算了事。 繼王妃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是完全沒想到喬氏會這樣直接,她一時語塞,喜鵲兒接了上來。 “嫂嫂若是再喝下去,怕是一會兒就要更衣了?!毕铲o兒的視線在喬氏的衣裳上掃了掃,不說話了。 玖荷這幾月也曾去過幾次所謂姑娘家的宴會,對這種說一半暗示一半的講話方式已經很是熟悉了。 這是說喬氏現在說不喝茶是裝的,而且她前頭已經喝了不少了。 不過熟悉歸熟悉,明白歸明白,并不代表玖荷會參與這種事情,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門口,聽著外頭的動靜,就好像沒聽見她們方才的對話。 過了約莫半盅茶的功夫,卓長東跟在王爺身后,兩人一起到了奉先堂。 玖荷起身迎了出去,這會兒喬氏起身也不慢了,雖然還落在最后一個,不過不像方才,那邊都行過禮打過招呼她才出來。 繼王妃臉上倒是看不出來什么,喜鵲兒撇了撇眼睛,嘴里不知道說了什么,喬氏聽見之后變了臉色。 “王爺?!崩^王妃拉著喜鵲兒上前行禮,又跟卓長東打了招呼。 王爺淡淡嗯了一聲,喬氏也是一樣,不過她走到世子面前拜下去的時候晃了晃身子,腿一軟就想栽倒。 卓長東眉頭一皺,跟在他身邊的王公公很是眼疾手快的扶了上去,道:“世子妃身子又不舒服了?”一邊說一邊回頭道:“付氏呢?” 扶著喬氏的那個婆子打了個哆嗦,道:“付mama傷風了,回去家里修養了?!?/br> 王公公點了點頭,又道:“那你還不趕緊來扶著?” 婆子上前扶住喬氏的胳膊,卓長東抿著嘴唇,表情看起來冷冷的,“若是你身子不好,上了香就回去?!?/br> 喜鵲兒臉上閃過幾分幸災樂禍,喬氏咳嗽一聲又站直了身子,道:“方才是頭暈,現在好了?!?/br> 小小的插曲過去,幾人都跟在王爺身后,一起進了正堂擺放靈位的地方。 要說這個順序也是很講究的。 王爺走在最前頭,卓長東落后王爺半步,再下來玖荷,依舊落后半步。 然后才是繼王妃跟喜鵲兒,喬氏被擠在了最后。 羅mama跟王公公兩個就在廊下看著,見此情景羅mama不由得嘆了口氣。 繼王妃原本也是能跟在前頭進去的,不過依舊是她那句話“不敢與先王妃比肩”,然后就落在后頭,十幾年來一直如此。 至于喬氏,去年還是跟在世子身邊,在繼王妃前頭進去的,現在——又能怪誰呢? 羅mama收斂了眼神,里頭已經開始上香了。 太監擺了專門用來祭祀的大菜和牲畜,又點了香燭等物,眾人從太監手里接過香,一一上前祭拜。 等輪到先王妃的時候,玖荷看見繼王妃眼圈紅了。再等到三鞠躬之后,三炷香插進香爐里,繼王妃抬起頭的時候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僅如此,她還啜泣兩聲,拿帕子壓了壓眼角。 一看見她這個樣子,玖荷就怒火中燒,上輩子她是怎么死的? 是繼王妃跟喜鵲兒的陷害! 不可否認一開始是因為喜姨娘“流產”要找個替罪羊,可是后來的呢?從孫氏兩個說出來她不是親生的,從那塊玉佩到了繼王妃手里—— 只要見過先王妃的,都說她跟先王妃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再加上那塊玉佩,繼王妃難道一點都沒有懷疑? 然后她做了什么? 更加的心狠手辣,下了死手要把她至于死地。 這就是不敢與先王妃比肩?這就是跟先王妃姐妹情深? 是她誤會了姐妹還是她不理解情深? 玖荷冷笑了一聲,道:“不如你再待上一會兒好好哭一哭?” 繼王妃錯愕,下意識去看睿王爺,似乎在說:這可是在諷刺先王妃,這還是她的生母,王爺就這么看著? 可是王爺……皺了皺眉頭,似乎還就這么看著。至少他看著玖荷的眼神一點責怪也沒有,而世子瞥她的那一眼……帶著nongnong的不耐煩。 繼王妃忽然發現她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或者說前幾年王爺跟世子的表現誤導了她,又或者……這十幾年的祭拜已經讓她喪失了警惕心。 前幾年她在先王妃的排位前傷心流淚,王爺跟世子都沒表現出什么異樣來,不是因為她哭得傷心,而是因為他們父子兩個人不和,他們互相怨恨,這才無暇顧及自己。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先王妃的女兒回來,還是個跟先王妃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兒。 更重要的是……先王妃畢竟已經死了十幾年了,這父子心中的悲傷已經消散了許多,再被玖荷這么一沖散,她現在還如此的悲切,就顯得太過突出了。 但是……事已至此,繼王妃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她雖然不再發出聲音,不過又掉了兩滴眼淚,也不敢多說什么,頭一低就算回應了。 繼王妃狠狠掐著自己掌心,這次是真的大意了。 往年除夕大家吃過飯就散了,大家都是各過各的,就是除夕宴也吃得很是敷衍。 可是今年不一樣,王爺明顯是打算好好過的,王府里煥然一新,各色煙花爆竹準備了不少,她究竟是怎么被豬油蒙了心竅,才一點都沒看出來。 她等當上繼王妃,可不就是因為她懂事聽話嗎?絕對不能這么下去了! 喬氏輕輕一聲咳嗽,雖然她立即捂了嘴,不過這動靜還是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卓長東掃她一眼,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衣裝,又看了看玖荷里頭的小襖,還有外頭的皮毛比甲,喜鵲兒更是穿得整個人都顯得臃腫了起來。 他皺著眉頭道:“你——”故意兩個字被他咽了下去,“去添衣裳?!?/br> 喬氏臉色一變,眼圈紅了紅,“是?!逼抛恿⒓捶鲋吡?。 繼王妃臉上閃過一絲冷笑,想這喬氏還是太過年輕了,事情做的痕跡太重,誰都能看出來不對。 當然這事兒要是男人愛她的時候,那便是心生憐惜了,只是現在……只顯得她心思重了。 繼王妃跟喬氏兩個交鋒這么幾次,玖荷都看在眼里,心中略有不耐煩,她上前一步道:“咱們去花園吧?天氣冷,我都餓了?!?/br> 睿王爺沖她笑了笑,道:“已經申時二刻,方才跟你哥哥說——是稍微晚了些,咱們這就過去?!?/br> 說了什么?還要避著她不叫知道? 玖荷一挑眉,正想問就又聽見卓長東岔開話題道:“就是餓了也別吃的太急,廚房還做了不少小點心,小心守歲的時候吃不下了?!?/br> 玖荷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嘗一嘗?!?/br> 第131章 幾人一路往后花園走, 玖荷故意走得比往??炝艘稽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