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節
玖荷覺得眼眶里有點濕潤。 “哥哥還是現在就去吧?!本梁善^頭去不叫卓長東看見她眼睛里的淚光。 她指了指外頭看了看外頭,輕聲道:“已經是夜幕低垂了,這個時候正是小酒館最熱鬧的時候,現在叫他們去查,興許還能查出點什么,若是明天再去,消息再擴散一波,查探起來就更困難了?!?/br> 卓長東應了一聲,站起身來,道:“你早點休息?!边@才轉身離開。 玖荷默默嘆了口氣,思緒不免轉到了散布謠言的人身上,究竟是誰呢? 京城里想看睿王府笑話的人…… 太后、賢郡王、還有已經被打壓的不像話的大學士華一然。 這僅僅還是明面上的人。 青玉堂里,繼王妃已經張狂的笑了起來,“他們猜不到,他們怎么也想不到散步消息的人是我!是喜鵲兒的親生母親!我倒是要看看那個野種這一次要怎么洗脫嫌疑!” 施mama只覺得自己心里怦怦直跳,臉上一陣又一陣的發燒,她甚至有點不敢去看王妃的臉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繼王妃怒道:“害怕什么!難道怕——” 她忽然頓住了,半晌,她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柔和了許多,“這樣很好,你為了喜鵲兒憂心,的確是該這個表情的。就這樣出去?!?/br> 第121章 轉眼便是臘月十四。 玖荷看著外頭飄落而下的雪花, 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坐在花廳里,對面就是花園里那個大大的湖,屋里燒著碳, 下頭還有地龍取暖,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在干什么呢? 別說燒碳取暖了,就連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的。這樣的天氣有多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兩日的粥稠些?!?/br> 羅mama應了聲是,又笑道:“這京城里, 除了將軍府, 再沒誰比咱們家里的粥稠了?!?/br> 玖荷下意識便問,“是廖將軍?” 羅mama笑容越發的燦爛了,“郡主說的沒錯?!?/br> 原先倒也不覺得什么, 可是連庚帖都換了, 玖荷反而有點害羞了, 小聲道:“那一位廖老太太有的時候還是挺好的?!?/br> 羅mama笑了兩聲, 吩咐丫鬟給外頭的管事說一聲, 又把禮單遞了過來。 “明日是賢郡王娶側妃的日子, 這是王公公準備好的禮單,郡主瞧瞧?” 玖荷接了過來, 問道:“人不用去吧?!?/br> 羅mama點頭道:“這十幾年, 睿王府沒有一個人去過賢郡王府?!?/br> 玖荷打開禮單瞧了一眼。 青花纏枝白玉瓶一對。 紫檀木鑲玉桌屏一件。 …… 銀鍍金盒兩件, 內盛如意銀錁子二十兩。 禮單密密麻麻寫了兩頁多,對于側妃來說,似乎有點太多了? 她不由得看了羅mama一眼, 羅mama又遞給她一疊禮單,“這是往年的來往禮單?!?/br> 這下玖荷看明白了,十幾年的禮單都是一樣的東西。 也就是說,這青花纏枝白玉瓶是當年繼王妃從側室變成王妃的時候,賢王爺的送的賀禮,之后等到過年,睿王府又把這一套東西送了回去。 賢王府接到禮單原樣送了回來。 十幾年之間,相同的東西來來回回不下四十次。 怕是箱子都沒拆開過,就等著再被送回去呢。 玖荷推了推禮單,道:“那就這樣送吧?!?/br> 羅mama才應了聲是,玖荷就聽見外頭咚的一聲,像是大門被什么人踢開了,因為下一刻就有冷風灌了進來。 羅mama臉色一沉,立即就朝外頭走去。不過走了沒兩步,就跟沖進來的喜鵲兒撞在了一起。 羅mama年紀大了不經撞,扶著桌子才沒摔倒,喜鵲兒已經沖到了玖荷面前。 “是你吧!除了你再沒有別人了!”喜鵲兒紅著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玖荷。 羅mama立即呵斥道:“這是郡主,你的教養呢!” “我沒教養!”喜鵲兒回頭怒喝一句。 羅mama活了這幾十年,還從來沒有人敢跟她這樣說話,她氣得有點胸悶,“人呢!趕緊把她拉走,怕不是犯了癔癥,去請良醫正來!” 門口守著的丫鬟早就跟著喜鵲兒進來,只是畢竟身份不同,又不敢下死手,倒是被喜鵲兒連抓帶咬的,胳膊上被咬了好幾口,臉上也有指甲印兒。 羅mama站直了身子,打了兩個眼神,立即就有丫鬟出去找人了,玖荷余光掃見她們出去,沉聲道:“你想說什么?” 喜鵲兒這個樣子,叫她想起上輩子繼王妃的那幾個婆子來。 把她從房間里拽出來,打得她一身是傷,最后甚至打算屈打成招,或者直接就要了她的性命。 不要誤會,她不是對喜鵲兒感同身受,而是想起來自己上輩子是怎么死的。 面對上輩子害死自己的人……不提前準備,難道要等到她們再次害死自己才動手還擊? 那重生還有什么意義? 玖荷的臉色越發的陰沉了,看著喜鵲兒不說話。 這毫不掩飾而且充滿了強烈恨意的眼神讓喜鵲兒縮了縮脖子,只是隨即她又大膽起來,“是你!我知道你恨我,你也不喜歡我母親,但是你這樣是把整個王府都牽連進去了!” 玖荷不由得挑了挑眉頭。 看見她這毫不在意的神情,喜鵲兒生氣極了,“我究竟礙著你什么事兒了!你叫別人散布謠言,說完我不是王爺親生的,這對你有什么好處?” 這次玖荷覺得驚訝了,“你覺得是我做的?” “不是你是誰?自打你進了王府,王府就是一件事情接著一件事情,而且就沒有一件好事情!王爺被人彈劾,世子被罷官,連皇上都被大臣們責難,全都是因為你!” 怕是只有她一個人這么想吧。 玖荷記得前些日子卓長東還曾開導她。 “王爺雖然被人彈劾了,可是無關痛癢,王爺年年都被彈劾。況且成功了才能叫彈劾,失敗了……失敗了誰還記得他是誰?無非就是找個偏遠的地方下放而已?!?/br> 還有說他自己被罷官的,“錦衣衛的權責可大多了,這就好比從吏部天官到了首輔,雖然說吏部天官不用通過皇帝和內閣,就能管理一切三品官以下的升遷,但是要人選,一百個人里頭一百個都會選首輔的?!?/br> 總之在這一場爭斗中,睿王府站了上風,皇帝也站在上風,就不必要去關心失敗者究竟是個什么心情了。 但是這話,玖荷是不屑對喜鵲兒說的,她不過冷冷看她一眼,道:“你是這樣想的?”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一個從容淡定,一個面紅耳赤,不管從哪個方面,喜鵲兒都不占優,她有點不明白了,她跑來的時候明明覺得自己是站在上風的,自己是能駁倒她,叫她啞口無言的。 “你承認了!”喜鵲兒索性全然按照自己當初的想法來了,反正除了她,還會有誰有這樣的想法? “不,我沒有承認,這一點得先說明白了?!本梁煽匆娧诀咭呀泿е鴭邒邆冞M來,便加快了語速,“就像你說的,我已經是郡主了,我就快要嫁去將軍府了,你究竟是不是王爺親生的,又跟我有什么關系?” 喜鵲兒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玖荷沒有說出來的幾個字,她已經深刻的領會到了:手下敗將。 熱血一下子沖了上來,喜鵲兒沖著玖荷就撲了過去。 可惜玖荷并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千金小姐,要知道廖將軍見她的第一面,她就打跑了個流氓,后來更是用一根棍子打遍了國公府里的嬤嬤。 喜鵲兒一個這樣一個從來都只會說的小姐,對上丫鬟能占上風還是因為丫鬟不敢還手。 但是玖荷,她非但力氣大架勢好,她還敢還手。 所以喜鵲兒不知道怎么的,就已經摔在了地上。 “叫良醫正給她好好開兩服藥,快過年了,家里要平平安安的才是?!?/br> 玖荷轉身便走出了花廳,也不去管那些嬤嬤究竟是怎么把喜鵲兒帶回青玉堂的,等走回云光院,她道:“請王公公來?!?/br> 她也算是想明白了,這件事情,首先不是她做的,父親和哥哥……若是真想干點什么實打實的就正面上了,她原先以為是外頭的人做的,可是今兒她想明白了,也不會是外頭人做的。 要傳也應該傳她或者世子不是王爺親生的才更有殺傷力。 況且一個王府……若是連王妃都能跟外頭人有染,那這王府守衛還有后院總管就該自殺謝罪了。 去掉這些,是誰出手不是就顯而易見了嗎?而且今天喜鵲兒來找她也很可疑,她這么一路哭著喊著跑著過來,又撒潑似的說了這么一大通話,最后還是被嬤嬤架走的,那么重點在哪里呢? 重點就是把罪名栽在她頭上,再借著圍觀人之口傳出去。 這是賊喊捉賊啊。 至于這樣做有什么好處?自污博取同情少不了,若是能把屎盆子扣在她頭上,那更是意外之喜了。 玖荷這么想繼王妃是完全不知道的,她更加不知道她自作聰明瞞著喜鵲兒,放任她這么鬧了一場,反而洗脫了外頭人的嫌疑。 “郡主?!蓖豕芸炀偷搅怂媲?。 玖荷嗯了一聲道:“去查。王府這幾日,尤其是流言起來的前兩日,有誰出去過,出去做了什么,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尤其是繼王妃院子里的?!?/br> 王公公面露驚訝之色,應了聲是,若是說他沒想到這一點,那就是看不起他王公公了,只是他沒想到郡主也能明白這一點。 當然在陰謀詭計這一點上,玖荷是肯定不如他的,只是說起來繼王妃還有喜鵲兒能下作到什么地步,這王府里怕是沒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了。 畢竟她連命都丟了出去。 玖荷舒了口氣,安慰自己已經過去了,又問:“上次那件事情,查得如何?” 王公公恭敬道:“已經有些眉目了?!?/br> 玖荷覺得自己有點煩躁,她想揪著繼王妃的領子去問話,她還想催一催王公公,究竟查到什么地步了?只是她也知道這事兒不好查,半夜從外頭扔進來的東西,怎么查? 能有眉目已經很不容易了。 王公公能管著王府后院這么多年,靠得不僅僅是能干事,最重要的還是察言觀色,他看見郡主面色不虞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便又解釋道。 “這事兒要說難查也不難查,那丫鬟說東西是夜里扔進去的,夜里還能在王府走動的人可不太多,還有綁著東西的布料、紙張、銀子等等,都是明晃晃的線索?!?/br> “郡主放心,并是不查不到,而是要等查到了之后將所有牽扯進來的人都發賣出去,而且也不能太過大張旗鼓,免得叫人看了王府的笑話?!?/br> 王公公說得很是清楚明白,而且言語不急不慢的一點猶豫都沒有,聽起來就知道這件事兒按部就班的在往下查,而且王府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查起來想必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