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節
玖荷進去的時候,王爺跟廖將軍兩個正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一人站了屋子一角,雖然廖將軍站的地方不太好,王爺又站了主位,不過兩人的氣勢是勢均力敵,分毫不讓。 不過在睿王爺的瞪視下,廖紀安還是稍稍的退讓了一些,王爺又是一聲冷哼,廖紀安想必想起這個是未來的老岳父大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玖荷心中一跳,急忙打岔道:“你們這是做什么?兩人加起來都是古稀之年了,還有什么看不開的?” 睿王爺臉色一變,明顯是有話要說,只是廖紀安畢竟年輕力壯反應也快,臉上早換了笑容,只是這笑容在王爺眼里怎么都顯得有幾分狗腿——還是為了他姑娘,睿王爺心里怎么都不是味兒。 廖紀安微微一笑,沖著玖荷柔聲道:“郡主說的是,王爺是長輩?!币贿呎f著,他又一邊沖著睿王爺作揖,“我給王爺賠個不是?!?/br> 睿王爺眼睛一瞪,雖然那窗戶紙早就薄得不像什么了,只是叫他親口說出來,睿王爺也是不肯的。他咬著牙揮揮手,故做大肚揮了揮手,幾乎是一字一頓道:“下回可再別冒犯我了!” 廖紀安是為了什么來的?他的終身大事,那是不達目的絕對不會罷休的,當下眼睛一瞇,不知道又在醞釀什么了。 玖荷見這兩人又有要吵起來的架勢,急忙上前站在兩人中間,先對睿王爺道:“父親忙了這許多天,該是累了,不如去花園子里轉轉,好好的解解乏?!?/br> 又對廖紀安道:“出來的時候看見世子,正找你有事兒,還不快去?” 玖荷一本正經的樣子把廖紀安給騙過去了,他只當世子找他有什么要緊事兒,當下沖王爺點點頭便出去。 睿王爺也沒多想,只說聲知道了。 玖荷這才松了口氣,又覺得廖紀安這也太靠不住了,才說了等等,怎么今天又提起這事兒?還說的這么不客氣,把她爹給結結實實的氣著了。 “您想吃什么?我去廚房吩咐?”玖荷笑瞇瞇的安撫王爺,“這會兒正是吃鴨子吃螃蟹的時候,要是清蒸的吃膩了,我叫他們做個醬燒的可好?” “哪兒用得著你去說?”看不見那個覬覦他寶貝郡主的廖紀安,睿王爺心情大好,笑道:“想吃什么叫人說一聲便是?!?/br> 玖荷笑著便出去了,道:“那再加個老鴨筍干湯好了?!?/br> 只是等玖荷出去,王爺端起茶來喝了兩口,坐在椅子上一想,不對! 他兒子哪兒在府里?這兩日忙著組建錦衣衛,又要查太后的家里人,還有跟他們作對那些大臣的貓膩,天天都是天一亮就出門,快黑了才能回來,這分明就是托詞! 他女兒這是找了個借口把廖紀安拉出去說話了!睿王爺猛地一下站起身來—— “王爺,王妃求見?!遍T口的小廝進來回報道。 睿王爺腳步一頓,皺著眉頭又坐了下來,“請她進來?!?/br> 繼王妃進來的時候臉色還有點不太好,原因有兩個,頭一個當然就是玖荷暢通無阻的進了王爺的書房,她還得在外頭等著。 第二件,是方才廖紀安出去的時候兩人打了個照面。廖紀安對她的態度可說不上恭敬,那聲王妃叫得還有點敷衍??墒堑鹊骄梁沙鰜?,那態度跟方才可是天壤之別。 繼王妃一邊給睿王爺行禮,一邊又有點矛盾。 她挺想在王爺面前不動聲色上個眼藥的,比方點一點郡主跟廖將軍非同一般的親密等等,可是萬一反而適得其反了呢? 如果說是郡主主動的,照著睿王爺這個寵著女兒的架勢,說不定明天就找人提親了,如果全推到廖將軍身上……萬一王爺覺得廖將軍人品不好,將來她的喜鵲兒又該怎么辦? 繼王妃不由得蹙起眉頭來,還得先試探一番。 睿王爺卻有點不耐煩了,問道:“你是來發呆的?” 繼王妃回過神來,臉上擠出個笑容,“方才跟郡主打個照面,郡主比妾身都要高了?!闭f著又小心問了一句,“若是妾身沒記錯,郡主今年怕也有十六了吧?” 說起玖荷來,睿王爺臉上表情舒緩許多,點頭道:“不錯。只是你問這個做什么?” 繼王妃看見睿王爺懷疑的眼神,急忙道:“前兩日遇見文昌侯夫人了,說她的小兒子今年正好十六,是上半年的生日,比咱們郡主大半歲,年紀也合適,人我看了一眼,長得很是精神,又是眉清目秀的,很是懂禮數,您看?” “文昌侯的小兒子?”睿王爺眉頭一皺,不知道想起什么來,連聲道:“不妥不妥,那小子我見過,話少的跟啞巴似得,怎么能配得上我的郡主?” 繼王妃眼皮子跳了跳,賠笑道:“那小兒子年紀輕輕的身上已經有了正五品的官職,京城里人人都夸的,若不是——”繼王妃還想再勸兩句,只是看見王爺臉色不好,急忙又改口道:“只是他性子的確沉悶了些,咱們郡主活潑,的確是不太相配的?!?/br> 睿王爺聽了這話臉色稍稍好些,繼王妃卻在心里狠狠的啐了自己一口,又試探道:“只是王爺想給郡主找個什么樣的?她年紀也差不多了,京城里像她這個年紀的多半都已經成親了,就是生了孩子的也不在少數,郡主現在還沒定親,的確是有點晚了……” 后頭半句話聲音越來越小,原因無他,睿王爺臉色又沉了下來。 至于想的是不是廖紀安,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且不管繼王妃是為了什么,她說的倒是沒有半句虛言,京城里的女孩子若是沒有個娃娃親什么的,多半都是從十三四歲開始相看男孩子的,等到及笄之后便要出嫁,就是父母舍不得留一留,也就是能留到十六歲。 “著什么急?”睿王爺大手一揮,有點不太在乎的意思,“前頭兩個公主都是挑到十八歲才出嫁的,我的郡主自然也是要好好的挑一挑的?!?/br> 繼王妃忍不住想翻個白眼,想問問王爺,你也知道那是公主,你家那是個什么玩意兒? 只是想歸想,繼王妃表面上還是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王爺說的是,郡主一個人在外頭生活許多年,受了不少苦,王爺是該好好補償她,讓她在家里好好養兩年再出嫁才好?!?/br> 看見睿王爺表情緩和許多,繼王妃又小心道:“只是妾身心里有個念頭,想跟王爺說說?” 睿王爺點點頭,繼王妃又嘆氣又是惋惜道:“不知道那些大臣們都吃錯了什么藥,什么都要沖著郡主來,整日的上書彈劾她,不只是王爺,妾身聽見了也是心疼的?!?/br> 睿王爺冷哼了一聲,又瞇起眼睛,繼王妃看見有門,便道:“也不是叫郡主現在就嫁出去……妾身想若是郡主定了親,是不是這些大臣們就能稍稍緩和些了?畢竟是有了婆家的女兒,他們行事也要忌諱些的?!?/br> 睿王爺眉頭一皺,要說玖荷被大臣彈劾來彈劾去的,歸根結底是因為她是睿王一脈的人,如果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她行事再過囂張也沒什么人在乎。 看看前頭的大長公主,還有現在的長公主,還有太后…… 想起自己女兒回家來沒過幾天好日子就又被卷進漩渦里透,睿王爺是一陣又一陣的心疼,他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道:“的確是個辦法……” 繼王妃心中一喜,加把勁兒又道:“只是不知道郡主喜歡什么樣的?王爺又看上了哪家的孩子?妾身也好趁著出門禮佛或者去別家宴席的時候打聽打聽?!?/br> 一個是不想女兒受委屈,一個是想著早點嫁出去早點清靜,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玖荷是不知道屋里這番對話的,她出了門便看見廖紀安在院子外頭等她,看見她出來張嘴便道:“郡主有事兒要跟我說?” 反應到還不是很慢,玖荷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問:“前頭你是怎么答應我的?怎么今兒就說了?這才過了多久?我爹爹好容易歇一天,你怎么就拿這些事情打攪他的清靜?” 玖荷聲音又脆,話說的又急,廖紀安聽了有點發愣,半晌回過味來,慢悠悠問了一句,“這難道不是正事兒?” “這當然不是正事兒!”玖荷眼睛一瞪,廖紀安氣勢頓時就矮了三分。 “我回去就打聽了,三書六禮走下來少說也得半年,我先跟王爺通個氣兒,叫他先預備著?!?/br> 聽了這話玖荷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哪兒有你這么預備的?什么都沒有呢,私下里找人來,怪不得我爹爹生氣呢,要我也生氣?!本梁捎制沉肆渭o安一眼,這就跟空口白話一點定金都沒有的,生生跑到京城最大的酒樓,說要定上三日最上等的流水席一樣。 只是一想廖紀安前頭多在邊關,家里又是那么個樣子,玖荷聲音不由得放軟了,也沒想太多,像是教導他一樣,道:“你至少得先拿了庚帖來,得有誠意,不然除非是強搶民女,不然誰能愿意?” 玖荷說完,忽然發現廖紀安的神情不像方才那樣懵懂,她忽然反應過來,臉上有點燒,轉身便要走。 哪知道廖紀安手極快,扯著她就不放了。 玖荷抽了幾下沒抽出來,又聽見廖紀安帶著點笑意的問詢,“這么說,你是愿意的?” 玖荷背著身子,半晌才輕輕的點了點頭,聲音幾不可聞,“嗯?!?/br> 不過是個鼻音,可是說出來之后她覺得自己從耳尖到脖子是全紅了,又覺得廖紀安拉著她的手跟烙鐵一樣的燙。 只是一想起來廖紀安三番五次的天天問她愿不愿意,一次比一次問的直白,她又覺得心里又甜又酸的。玖荷轉過身來,眼神左顧右盼就是不往廖紀安身上落,“你這人……” 輕輕的一聲嘆息,玖荷的眼神落在了廖紀安身上,卻發現他的耳尖也紅了。 玖荷半低了頭,嘴角卻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留下來吃飯?” “好?!?/br> 作者有話要說: 基本是全好了,開始更新。 第104章 重陽節 說是留廖紀安吃飯,只是兩人沿著小徑往前走了幾步, 吹了吹風冷靜下來, 都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刺激王爺,所以不過跟著玖荷走了一小段路,廖紀安還是不得不遺憾的道別了。 “過兩日我再來尋你?!?/br> “趕緊走吧!”玖荷笑著推了他一下, “一會兒王爺該出來趕你了?!?/br> 送走了廖紀安, 玖荷想了想便去找詩筠了。 詩筠一人坐在窗邊, 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一叢已經染上斑駁秋光的竹子, 不過玖荷掃了一眼,就知道她這會兒是發呆,眼睛里什么都沒看進去。 聽見有人進來,詩筠一邊站起身來,一邊便知道能這么進來的,除了郡主,不做第二人。 “郡主?!?/br> 玖荷拉著她的手坐下來,雖然覺得現在問有點早, 不過還是得說, “你打算怎么辦?” 詩筠低了頭下來。 玖荷道:“那人也不是什么良配,要我說——” 詩筠打斷了她的話, “我跟他算是什么?屁都不是!”詩筠說了個大家閨秀絕對不會說出來的詞兒,不由得紅了臉,可是卻又覺得無比的爽快。 “我就是覺得……”詩筠猶豫片刻才道:“我的父母……” 這話說完詩筠又不做聲了。 玖荷掃了她兩眼,別說什么子不言父之過,她上輩子……玖荷拍了拍她的手背, 故作輕松道:“你想怎么你跟我說,你現在可是住在睿王府呢?!?/br> 詩筠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鬧開了也好?!彼椭^扭著手里的帕子,“我父母進京,這親事……怕是遲早要退?!?/br> 玖荷略想想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孫家是什么身份,喬家又是什么身份? 定親的時候一個是本地有名望的鄉紳,一個是已經落寞的世家,而且基本是起復無望。 現在呢? 如果喬家大房兩口子半點扒上睿王府的意思都沒有,那就該在進京城的第一天把女兒接回去,可是他們沒有。非但沒有,反而還來求她哥哥謀官。 這一切都證明了喬家大房的上進心非同一般。 所以孫家這個鄉紳之子,就算現在已經進了翰林院,那也是有點不夠看了。家里底蘊不足,本人的前途……雖然說非翰林不入內閣,可是算算比例,每三年一屆新科進士,大約有二十余人入翰林院,可是內閣呢? 內閣雖然有六個空缺,但是通常都是三四名學士,差不多都能干上二十年,就算加上換了皇帝做不長的,或者倒霉生病死了的,內閣每二十年能空出來六個位置已經不錯了。 可是翰林呢?二十年差不多也有兩百個坑了。 成才比例不足一成。 況且照著孫臨岳這個年紀,他就算能入內閣,也至少是三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時候喬家二老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與其守著個未來成才可能很低的孫臨岳,不如靠著現在就能給喬家帶來利益的睿王府,橫豎郡主喜歡他們女兒。 再說喬家也不是什么內心堅定,一門心思守著cao守的人,不然當初干嘛要跟王府結親呢。 想明白這一點,玖荷倒是沒什么,她上輩子遇見的事情比這個可怕多了,可是詩筠就有點轉不過來了。 玖荷有點擔心,怕她鉆牛角尖,把她面前的杯子又推了推,“喝些水,天氣燥得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