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當年公主年紀到了,也曾看上個青年才俊,這人哄著公主給他謀了官職,只是最后卻沒娶公主,只說尚了公主便與仕途無緣,他要留著這身子給陛下盡忠。 公主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還道這人有志向,只是后來另選了駙馬,過了幾年日子也不像當初那樣不知事兒了,等那人回京述職的時候,公主便帶著家丁把那人狠狠揍了一頓。 事后公主罰俸一年,給那人賠了藥費,只是那人臉上被公主用簪子狠狠劃了一道口子,儀表不正,再也沒法做官了。 下頭婆子送了戲單上來,文景拿在手里,借機悄悄問玖荷:“出了什么事情?” 玖荷裝作商量戲單的樣子,在她耳邊小聲道:“御史參我,叫陛下收回我的郡主之位。太后也牽扯進來了?!?/br> 文景眉頭一皺,拿筆在桃花扇,還有終身誤后頭劃了個記號,又將戲單子遞給一邊的婆子,“不用理他們,自己家里幾個通房幾個小妾還拉扯不清呢,就管別人的家務事兒了?我們是皇室宗親,這天底下誰能管得到我們頭上?” 玖荷笑瞇瞇道:“姑姑說的極是?!?/br> 不多時眾人點好了戲,婆子帶著小丫鬟上菜,玖荷便招呼起客人來。 說起來官員家眷都沒來,剩下的不是皇室宗親便是些國夫人或者侯夫人之類的,平日里的生活還有交際圈子都差不多,加上喝了兩杯酒,氣氛漸漸融洽了起來。 鎮國侯家里的馬夫人就悄悄問尚老太太,“你這外孫女兒可許了人家?模樣好,性子也好,待人接物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我看了就喜歡?!?/br> 尚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這位侯夫人家里兩個孫子都沒成親,只是卻沒什么正經差事,文不成武不就的,便低聲道:“王爺要多留她兩年?!?/br> 這便是沒許人家的意思,還有點稍稍矜持在里頭,沒好的就不用說了。 馬夫人笑笑,若是她十四歲,那這句話便是真的要多留兩年,可是她今年都十六了,再留可不就留成仇了? 馬夫人知道這是沒看上自己孫子,便又換了個話題勸起菜來,“您嘗嘗這個,我嚼著很是爛軟?!?/br> 席上的氣氛越好,繼王妃的心里就越不舒服,不過她經營了這么些年,也是有幾個相熟的夫人的,只是身份都有點不上不下。 原配嫡妻們自持身份的都不愿同她多說話,甚至那些繼室們也覺得高她一等,在她面前眼睛都不帶斜一下的。 所以在她身邊的除了自己娘家的人,便是那些快要跌出功勛貴族的破落戶了。 現在扯她袖子的,正是她娘家的嫂嫂,“收斂些!坐在她身邊的可是大長公主!” 繼王妃一個寒顫,驚覺自己盯著玖荷看得似乎久了些,她忙低下頭,借著喝湯的功夫稍稍掩飾一下。 那四張桌子搬走,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來,完全沒人提了,就好像一開始就只請了她們這四桌客人。 雖然知道這是禮儀,誰會在別人家宴席的時候哪壺不開提哪壺,但是繼王妃還是忍不住暗暗祈禱,有人能出來問一問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只是等到吃完飯也沒人說這種不合時宜的話題。 不過吃完飯還是有人離席了。 世子妃喬氏一手搭在吉雨手臂上,一手扶著自己腰,上來沖文景笑了笑,道:“一會聽戲,我不能陪著大長公主了,要告個罪先離開了?!?/br> 文景上下打量她兩眼,笑道:“可是有了身子?” 喬氏笑著點頭道:“滿三個月了?!?/br> 一片恭喜的聲音響起。 文景便道:“那是得好好歇著?!庇中α诵?,道:“不過我懷著我們家老大的時候,可是愛聽戲的不得了,上頭鑼鼓敲一下,他就在我肚里翻個跟頭?!?/br> 眾人笑了起來,又恭維道:“文信候這么出息,當初在娘胎里就能看出來了?!?/br> 喬氏又跟玖荷笑笑,囑咐一聲“照顧好大長公主”。 玖荷點頭回道:“嫂嫂路上小心?!庇挚粗鴨谭蛉烁鴨淌弦黄鹱吡?,這么一來詩筠便又落單了,玖荷便拉她過來,小聲道:“一會兒我叫了善佳,咱們三個坐在一起?!?/br> 詩筠應了一聲是,又欲言又止的看她,可是終究還是什么都沒問。 玖荷也不在意,拉著她又去找善佳,這才帶著人都去了戲臺。 只是等戲都開場了,喬夫人也沒見回來。 兩個戲班子輪換著唱戲,一下午很是熱鬧,剛到申時,正好一出戲唱完,文景站起身來,道:“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們該告辭了?!闭f著還沖玖荷眨了眨眼睛。 玖荷很是感激的沖她笑了笑,這個時候其實還是有點早的,大長公主現在說要離開,就是想留點時間給他們應對。 “我送您出去?!本梁傻?。 大長公主卻沒答應,“這送來送去的,要到什么時候?叫個嬤嬤送我便是?!?/br> 玖荷急忙叫了羅mama前來。 有了大長公主這個開頭,后頭的人也三三兩兩的告辭了,玖荷一一跟她們寒暄。 大多數人都是客客氣氣的,再說兩句道謝的話便走了,只是送安同長公主的時候,玖荷被刺了兩句。 “你也得意不了幾日了?!彼滔逻@樣一句話走了。 玖荷錯愕。 她這一下午雖然是陪著吃飯看戲,可是腦子里卻想的是別的,比方在座這些賓客的身份,當然更多的還是她被御史參。 最值得懷疑的對象還是太后。 安同的這句話更加加深了玖荷的懷疑,安同知道內情,知道她被御史參,可是……得意不了幾天又是什么意思?是一時的氣話,還是后頭還有招數? 只是眼下這場合沒有讓她細想的功夫,玖荷又將這事情拋在腦后,送起客人來。 最后一個走的是尚老太太,既然是自家的外祖母,那便沒什么好避諱的了。 馬車直接趕到了花園子里頭,玖荷親自扶著她上去,尚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瞇著眼睛道:“那個繼王妃,心腸壞透了,方才明顯不對勁兒,她坐在那里一言不發,反倒叫人越發的緊張,就等著看熱鬧。幸虧你后來應對得當,你要小心她將來落井下石?!?/br> 玖荷點頭,尚老太太見她這樣重視自己的話,便又笑著安慰她,“你不用擔心,天塌下來有王爺頂著呢,他可什么都敢干?!?/br> 玖荷不由得笑了笑,這句話聽起來外祖母似乎又很是滿意這個女婿呢。 送了外祖母出去,玖荷轉身便跟繼王妃對上了。 玖荷臉上冷了下來,就是外祖母什么都不說,她也會警惕繼王妃的,畢竟跟落井下石相比,上輩子她可是要了自己的命啊。 繼王妃嘴角瞧了瞧,道:“唉……怎么陶家老夫人今兒也沒來?這家可是跟你關系匪淺,你還幫著人家告了御狀呢。我還想跟她好好說說話,她可是養出來一個狀元,我也想取取經什么的?!?/br> 雖然語氣是平靜的,可是里頭幸災落禍的意味都要溢出來了。 跟你有關系的就這么一家,還沒來,就認識了這一家,還是忘恩負義的。 玖荷臉上沉了沉,不管怎么樣,陶家也不是她能說的。 “怕是沒這個機會了?!本梁刹[著眼睛笑了笑。 繼王妃一愣。 玖荷上下打量繼王妃好久,忽然說了句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話,“繼王妃今年……快四十了?”說完不等她反應過來,轉身便往前院去了。 繼王妃臉上漲得通紅,半晌才冒出來一句話,“果然是市井里頭長大的,粗俗不堪!” 喜鵲兒送了她的小姐妹出去,回來便看見自己母親站在那兒,她笑了笑,道:“她今天可是丟臉了,用她名義發出去的帖子,可有一半人都沒來呢?!?/br> 聽見這個,繼王妃心情好了許多,拉著喜鵲兒的手,說話聲音又柔了起來,“也是她幫你,你想想,若不是昨天送來了這帖子,你可就要把你親自寫的帖子送出去了,到時候可就是你在你的小姐妹面前丟人了?!?/br> 喜鵲兒笑得很是暢快,只是忽然又皺了皺眉頭,“出了什么事兒?這可是睿王府,她們怎么敢不來?” 繼王妃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不過這么大的事情,前頭很快便會有消息傳來?!庇值溃骸耙粫以侔才湃顺鋈ゴ蚵牬蚵??!?/br> 玖荷已經到了前頭正堂,男賓也已經送走了,玖荷從后頭的小門進去,聽見前頭有說話的聲音,等到那人走了,玖荷才現身。 睿王爺還有世子都是一臉的怒氣。 看見玖荷進來,睿王爺稍稍收了怒火,又叫人上茶,卓長東道:“方才宮里的人來了,給我抄了一份奏折——”他皺了皺眉頭,“還說了一句話,咱們發出去的請柬,被人當成證物呈上去了?!?/br> 睿王爺怒火又升了上來,“一共二十張請柬,全送進宮里去了!收請柬的人名全給抹了,卻留下來后頭的睿王府小印和莊儀郡主的小??!” 他氣得抓起桌上的杯子,一把就扔了出去。 咣當一聲,這杯子碎成好多片,四散炸開,玖荷忽然皺了皺眉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哥哥。 “我記得一共就……” 卓長東沉重的點了點頭,“對,請了二十位官員,一個沒差,全部把請柬交了上去!” 睿王爺冷笑,“這還用涂什么名字?掩耳盜鈴嗎!” 玖荷心里一跳,那不是連陶大人也…… “識人不明!”睿王爺吼了起來,“他一家老小的命都是你救的,他提前知道這件事情,居然連一點口風也沒透,當了宛平縣令就把我們丟在一邊,可真是——” 后頭的話雖然沒說出來,可是能說的不就那么兩句……玖荷的心不由得沉了下來。 第68章 睿王爺立即反應過來他方才在女兒面前大聲說話了, 又一看玖荷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又緩緩道:“這倒是也沒什么, 不管別人怎么樣,我們自己行得正便是?!?/br> 玖荷嗯了一聲,正想說陶大人才回來幾天, 連宛平縣令的任職都還在吏部沒下來呢,就聽見睿王爺笑了一聲,道:“也是我太性急了,他不過一個縣令, 正等著選官, 上頭就算有什么事情, 也不會跟他說的?!?/br> 卓長東打開那抄來的奏折,攤在桌上,三人圍在一起看。 這奏折開頭的確是說她來歷不明, 別說稱呼她莊儀郡主了, 只用卓氏女來指代她。 中間還有一大串包含著惡意的推測, 比方什么兩歲失蹤, 十三歲現身, 中間著十幾年都去了哪里? 什么天底下長相相似之人何其多,但憑這個就能認親?這是混淆皇家血脈等等。 睿王爺猛地一拍桌子, “他們敢!我的女兒, 我如何認不清!” 卓長東下意識就往玖荷手臂看了看,那上頭有他燙的疤痕……他立即搖了搖頭,怎么能大庭廣眾的說這個! 卓長東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這些文臣一天到晚沒有事情做,削尖腦袋就想著怎么出名,怎么名留青史,他們飲酒聽曲兒,大批時政便是恣意,是狂生!我們稍有出格便是仗勢欺人!我還聽說他們每年年底聚會的時候,都會算一算今年參了幾個皇親國戚?那我們算是什么,給他們增添聲望的墊腳石!” “明日早朝——”睿王爺瞇起了眼睛,“一起去!我到要看看他們怎么舌燦蓮花,就憑這個就想告倒我,做夢!” 玖荷卻覺得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潑一潑冷水了,她鄭重其事叫了聲父親,“他們都沒來,您想想,咱們今天請的都是些什么人,能聯合他們的……”她想起那賓客名單來,上頭幾乎是各個機構的官員的都有,雖然都不在高位,但是……抿了抿嘴,“就算不是內閣,至少也是吏部天官?!?/br> 睿王爺稍稍頓了頓,笑道:“你能這樣敏銳很好,為父很是欣慰,只是我們是皇親國戚,卻不用這樣小心翼翼?!彼肫鹱约遗畠呵邦^過的日子,不怨她這樣的謹慎。 便又道:“京城里頭能說的上話的,一共三個圈子,皇親國戚,功勛貴族,下來才是官員?!?/br> “除非上頭反了天了,皇帝不是老卓家的人了,沒人能站在我頭上!”睿王爺毫不在意的說,“跟咱們相比,那些官員就是沒根的浮萍,都只有一輩子不過三五十年的買賣,不足為懼?!?/br> 看見玖荷眉頭還皺著,睿王爺又道:“況且這一次是太后挑頭……”他看了一眼卓長東,“一會傳話出去,叫咱們的人明日早朝的時候上書,參太后娘家兩個兄弟,拿些真料出來!” 卓長東出去安排,睿王爺見玖荷興致不高,“你是我嫡親的骨rou,這一點是事實,他們再怎么也是翻不過去的?!?/br> 玖荷嗯了一聲,抬頭沖睿王爺一笑,睿王爺道:“太后不甘心被我們趕下去,想拼盡全力報復,那些官員不過是受他指示,你別放在心上,等過去這一陣子,為父帶你出去玩,咱們打獵去?!?/br> 玖荷不由得失笑,這是還拿她當小孩子哄呢,只是卻沒方才那么擔心了,又道:“太后這樣的性子,原本就是她不占理,正是要把她趕下去才好!” 玖荷想了想,又道:“他們說我我也不怕!明日早朝我要一起去看,我要看看他們究竟是怎么顛倒黑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