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睿王府的車轅上坐著兩個車夫,當下立即把自家的馬車一扭,停在了路邊。 這樣不行!若是叫剩下那兩匹馬也驚了,就徹底攔不住了。 卓長東跳在車轅上,奪過車夫手上的韁繩便朝頭馬甩了過去,又有睿王府的侍衛合力,將頭馬制伏,這車才慢慢停了下來。 卓長東上前用刀給那車夫隔了捆在他手上的韁繩,忽然眉頭一皺,“你是廖將軍府上的?” 玖荷走了過來,聽見廖將軍三個字不由得一驚,只是又想廖將軍怎么可能坐馬車出門?就是真驚了馬他也不怕。 那車夫這會兒還說不出話來,只能哆哆嗦嗦的點頭示意。 卓長東敲了敲車廂,皺著眉頭道:“里頭人可還好?” 周圍安靜下來,玖荷聽見車廂里傳出來女子輕細的哭聲,還有不住念佛的聲音。 聽聲音很是耳熟,好像是善佳! 玖荷急忙上前掀了簾子一看,里頭兩人抱在一起,一個正小聲哭著的是善佳,另一個不住念佛號的正是廖老夫人。 “沒事兒,沒事兒了?!本梁缮先ポp聲安慰道。 許是看見認識的人了,善佳哭得越發大聲,只是看著廖老夫人的動作,玖荷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她抱著女兒是挺緊的,可是除了念佛號再沒別的動作了。 玖荷不由得有點心疼,看著一臉驚恐的善佳,不由得將她拉了過來,抱在自己懷里安慰著。 天知道她上輩子無助傷心又走頭無路的時候,多么希望有個人能抱一抱她,哪怕只在她肩上拍一拍,也是好的。 善佳立即便撲到了她懷里。 玖荷覺得自己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上輩子的自己。 過了片刻,善佳總算是止了哭聲,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看著玖荷胸口被自己哭濕了一小塊,略帶歉意的一笑,“多謝郡主救命之恩?!庇值溃骸敖o你惹麻煩了?!?/br> “沒事兒?!本梁捎值溃骸澳愕鹊??!?/br> 她跳下馬車來,原本拉車的三匹馬,那匹驚了的已經躺在地上抽搐,眼看著已經活不成了,剩下兩匹也脫了力,站在那兒四條腿打顫,別說拉車了,就是自己走也成問題。 “已經差人去給廖紀安報信了,也叫人去他們府上再備馬車出來?!弊块L東道。 玖荷四周一看,皺了皺眉頭,“沒帶人出來?” 卓長東道:“就這一個車夫,說是天天去上香,從來沒出過事兒?!?/br> 那便更不能把她們留在路上了,玖荷道:“不如留了人在這兒等著,先叫上了咱們的馬車?” 卓長東一想便點頭了。 當下又叫羅mama等人把廖老夫人還有善佳兩個扶上了睿王府的馬車,卓長東留了兩個人在這兒等著,又差人去給尚家報信,說稍晚一些去。 玖荷陪著母女兩個坐在車上,卓長東在外頭跟著,馬車慢慢的走,噠噠噠的聲音聽著很是心安。 善佳漸漸止住了哭聲,廖老夫人除了念佛號又多了一句話,“菩薩保佑,佛祖保佑!” 這才又跟善佳道:“不怕不怕,這是佛祖給你的考驗,心志堅定就能安然度過?!?/br> 玖荷就有點不太愛聽了,這到現在連句謝謝都沒說呢。況且明明是她哥哥相救,怎么就成佛祖了呢? 只是看著善佳現在手還在抖,玖荷暗暗嘆了口氣,心疼善佳至于又不免有點心疼廖將軍。 馬車上有熱茶,玖荷又給她們一人倒了一杯放在手里,就是不喝暖著也好,就算是夏天,驚恐之后手里握著個暖暖的東西也是好的。 果然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善佳回過神來,再次道謝,謝了她又謝世子爺,還小聲道:“回頭叫哥哥帶了我到府上登門道謝?!?/br> 玖荷笑道:“不用這么客氣?!?/br> 只是廖老夫人后頭說的話就把這好心情破壞的一點都不剩了。 “聽說郡主跟定國公府起了罅隙,逼得他們在京城都住不下去了,不如我做個和事佬,你們和解了如何?” 玖荷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連善佳都漲紅了臉,拉著廖老夫人的袖子不住地說:“別說了,別說了?!?/br> 廖老夫人甩開她的手,道:“與人為善便是于己為善,與人有路便是于己有退?!?/br> 善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外頭傳來卓長東的聲音,跟往日相比有了幾分冷意,“這老夫人可求錯人了,叫他們過不下去的是我!” 玖荷掀開簾子就跳了下去。 “送她們回將軍府!”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扯后腿,從未被超越 第64章 玖荷跳下馬車, 看著車夫調轉車頭, 又往來時的路去了。 善佳掀了簾子, 一臉焦急不知道說了什么,只是聲音太小,玖荷一點都沒聽見。 玖荷沖她揮了揮手, 轉頭一看哥哥,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憤慨變成了擔心。 “全當救了個不相干的人,再說真是路人哥哥也會出手的吧?”玖荷很是輕快問了一句。 卓長東點頭。 玖荷便又朝前走了,“不是說離得很近?咱們走過去?” 卓長東松了口氣, 又道:“你敢走, 她們可不敢?!?/br> 玖荷這才想起后頭還有一輛車。她回頭一看, 羅mama還有三個丫鬟都從車上下來,羅mama道:“從來沒有主子走路,我們還在車上坐的道理?!?/br> 玖荷失笑, 又聽卓長東道:“我騎馬, 你上車坐著?!?/br> 好在離得的確是不遠,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幾人便到了尚府, 馬車直接拉著他們到了二門下來。 玖荷一眼便看見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太太,被一群人簇擁著站著, 只是她也不叫人扶著, 手上也沒有拐杖,背卻比誰都直。 雖然嘴唇緊緊抿著,一張臉也板得平平的, 可是玖荷卻能從她微微顫抖的雙手里看出來她也是一樣的緊張。 “你跟你母親真的是長得一模一樣!”尚老太太紅了眼圈朝她伸出手來。 玖荷急忙上前抓著她的手,又拜下去叫道:“外祖母!” 尚老太太一把便把她抓了起來,手勁兒大到玖荷覺得有點疼。 她剛站直,便被抱在了懷里。 老太太兩只手都抱在她背上,好像要把她揉搓到骨血里頭去,“我還以為……”老太太眼淚就掉了下來。 “以后我常來看您?!本梁傻?。 卓長東上前扶了尚老太太,叫了一聲外祖母。 尚老太太一手拉著卓長東,一手拉著玖荷,道:“咱們屋里說去?!?/br> 這時候就能看出來她外祖母在尚家是多么的說一不二了,因為到現在旁邊那些人才敢說話。 “真是跟大姐長得一模一樣?!币粋€削肩的瘦削女子抹著眼淚道,雖然天氣炎熱,不過她還是在外頭又搭了一件深草綠色的比甲,看見玖荷看她,她笑道:“我是你大舅母?!?/br> 尚老太太咳嗽一聲,哼了一聲。 那大舅母又道:“您都是郡主了,若是想叫一聲大舅母也行,或者我娘家姓凌,您叫我一聲凌夫人便成?!?/br> 玖荷有點詫異的看了一眼外祖母,尚老太太沖她笑了笑,還眨了眨眼睛。 玖荷生怕她外祖母是真生氣,只是看出來尚老太太這做派全然是裝出來給別人看的,便放下心來,又攙著她往前走了。 這大概也算是拿捏人的一種手段,若是真的不理不睬了,那些人也知道你是全然沒把她放在心上。如果像外祖母這么來,頗有點恨鐵不成鋼,又或者還在考驗他們的意味在里頭,自然是一拿一個準了。 尚老太太淡淡道:“跟皇家扯上關系,便沒有了親戚。也不是不讓她認你,只是她是陛下親封的郡主,她父親是王爺,她弟弟是皇帝,她叫一聲舅媽,你敢應嗎?” 那瘦削的女子便苦笑了一聲,“自然是不敢的?!?/br> 旁邊幾個人眼神立即就熱切了起來,只是隨著尚老太太下一句話說出來,他們的臉色又不好了。 “你頭一次進門,叫一次也無妨?!?/br> 玖荷下意識就笑了笑,輕輕叫了聲:“大舅媽”。 尚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尚府是個五進的結構,東西跨院,尚老太太是長輩,一個人占了整個西跨院,把剩下兩個名義上的兒子,還有那個被提了二房的妾一起都趕去了東跨院住著。 因此西跨院這邊很是寬敞,中間還拆了一進做了個小花園。至于東跨院住不住的下,就不關她的事兒了,當年她一個人被趕去住在后罩房里,不也過了好些年? 玖荷跟卓長東兩個一人扶著她一邊,一起到了上房。 老太太坐下,周圍人便圍了上來,只是都一聲不吭的。 丫鬟上了茶,尚老太太喝了兩口,這才給她一一介紹起來。 “這是你不爭氣的大舅舅?!?/br> 玖荷站起來行了半禮,對面一個年約四十的男子沖她回禮,還客氣道:“前兩日聽說你回來,我還去王府遞了帖子,只是那會你忙,沒見到?!闭f著也紅了眼圈,“看見你就想起大姐來?!?/br> 不用想也知道這帖子是被攔下了,根本沒到她前頭去,不僅如此,她連聽都沒聽過。 玖荷方才已經聽哥哥說了,這位大舅舅便是妾生的兒子,外祖父唯一的兒子,先被外祖母養著,可惜后來卻背叛的最徹底。 “你大舅媽,已經叫過了?!?/br> “這是你二舅舅?!鄙欣咸种钢驹谒笫诌叺哪凶?,這次沒有不爭氣幾個字兒了。 這一位是從外祖父老家過繼來的。 玖荷也起來福了福身子,她記得哥哥曾說這兩個舅舅是一樣大,不過這位二舅舅看著卻比大舅舅年輕了至少四五歲的樣子。 “我倒是沒見過大姐,只是母親說你們兩個長得像,我也能稍稍知道大姐究竟長什么樣子了?!?/br> “你二舅媽?!?/br> “我娘家姓張?!倍藡尣坏壤咸愿?,便也報了家門,聽見婆母淡淡一聲嗯,很是得意沖對面的大嫂一笑。 動作有點夸張,似乎也沒想著避諱人,又像是專門做給老太太看的。 介紹完這四位長輩,后頭的就沒那么鄭重了,尚老太太手一揮,“剩下這些都是你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們,看見了就行?!庇值溃骸澳銈兌甲甙?,剩下的事兒不是你們能聽的了?!?/br> 剩下那些人臉上都有點難堪,只是被自己爹娘拽著一一都出去了。 外祖母頓時便靠在了榻上,笑道:“總算沒了外人,叫我好好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