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可是經歷這樣一件事情,玖荷決定以后無論什么都要說破了。 “你說她是為了什么!”玖荷逼問道。 陶行搖了搖頭, 半閉著眼睛道:“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 “她是想要你的命!”玖荷沒有放手,甚至聲音也冷了下來,“她看這兩日齊太君對你太好,整日的送東西,連她往日在齊太君身邊的位置也叫你搶了去,她不甘心,她嫉妒,她不叫你跟別人說,就是為了拖到要你藥石罔效,醫無可醫!” 玖荷抬起陶行的手臂來,將那傷口豎在他面前,“拿什么割的,又是拿什么包的?” 小剪刀是依依做針線的那一個,紗布……是裁了她一件衣裳。 陶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腦海里重復的只有一句話:她是我親jiejie! 玖荷拿了熱茶給他喝,又喂了他兩塊點心,給他掐了虎口人中,見陶行頭上已經不出汗了,又拿來溫水給他擦臉。 臉上的胭脂都去了,她這才看清楚陶行臉色究竟有多么不好了。 玖荷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道:“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這兩日沒放心在你身上,你也不至于被——” “不關你的事兒?!碧招写丝桃怖潇o下來,“是我傻……我耳根子軟……我到現在都分不清誰是誰非,這些日子我上午去家學,聽得全是邊關糧草不足,朝廷要吃敗仗。下午回來聽那些丫鬟竊竊私語,說的全是若不是外祖母心善收留我們兩個,我們兩個就是死路一條?!?/br> 陶行抬眼看了玖荷一眼,還有一句是說她的……說她整日在京城亂逛,已經被繁華迷了眼,可是仔細看看她,已經瘦了一圈的身形,憔悴了許多的面孔……陶行忽然察覺自打他聽了這些流言蜚語之后,已經很久沒有跟玖荷好好說過話了。 “出門的時候祖母吩咐我一切事情都聽你的,有什么都要跟你說,可是我……總想著她是我親jiejie,我們兩個一母同胞的出來,一起長到十三歲,我……”他掙扎著起來,玖荷扶著他。 陶行雖然小她兩歲多,不過兩人差不多一般高,玖荷扶著他剛剛好。 陶行環視一圈,抓著玖荷的手試探性的送了開來,牢牢的站在地上,一動不動,半晌他道:“去把血書要回來……她……她說不能叫人發現,藏在她那兒比較保險?!?/br> 玖荷嗯了一聲,隨著陶行,兩人一起去了依依的西廂。 四個丫鬟的都在外頭待著,看著陶行一臉蒼白,玖荷若要吃人的目光,沒有一個人敢上來。 玖荷一進去便聞見淡淡的焦味,眉頭一皺道:“不好!”立即沖了進去。 依依手里的宣紙已經燒著了,油燈周圍散落著一圈灰燼,看見她進來,依依一愣,立即被火燎了手。 “??!”她一聲驚叫,最后一片血書也飄飄灑灑落在地上,很快燒成了灰燼。 “這就是你要獻給太后的血書!”玖荷厲聲質問道。 跟在她身后進來的陶行看了這場景,心里最后一點希望也消失了……看著依依連一聲jiejie都叫不出來。 依依看了看桌上地上的灰燼,還有玖荷射在她身上跟針刺一般的目光,小小后退一番,忽又鼓足勇氣道:“什么血書,我一點都不知道?!?/br> 玖荷大步走到她身邊,一把抓著她的頭發,將她用力按在了桌上,依依掙脫不開,蹭了一臉的灰,還有些不小心吃到了嘴里。 “來人!來人!” 依依頭被按在桌上,四肢不住的亂動,可是玖荷從小就是做活做習慣的,力氣大又正在氣頭上,依依是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的。 外頭四個丫鬟一溜煙全進來,看見這場景急忙上前,可是陶行站的那地方將她們擋了個結實。 “這是我們家里的事情?!碧招械?。 那四個丫鬟對視了一眼,有一人跑了出去,剩下三人都跪了下來,“她畢竟是小姐,又是您jiejie,好歹看著一母同胞的血脈情,若是她真有什么不是,罵一罵也就算了,女孩子的臉面重要,還望表少爺手下留情?!?/br> “陶行?!本梁舌嵵仄涫碌慕辛艘宦?。 陶行驚得一顫,玖荷來陶家三年,沒來沒有這樣連名帶姓的叫過他,他不由得全副身心都集中在玖荷將要說出來的話上。 “我帶你出去住,你可愿意?!?/br> 陶行猶豫了片刻,看著一臉狼狽的依依,還有堅定到眼睛里都能放出光來的玖荷,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玖荷嘴角微微翹起,忽然拽著依依的頭發,將她腦袋用力往桌上一磕,咚的一聲,驚得那三個跪在地上的丫鬟都是一抖。 更不要說依依了,連眼淚都給直接磕了出來。 玖荷松了手,依依抬頭看她,眼睛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頭上被磕在桌上的那一處也是紅的要滴血,但是她一句話都不敢說,甚至連動都不敢動,對上玖荷的視線甚至還有一絲退縮。 玖荷大笑一聲,拍了拍巴掌,似乎方才碰了依依很臟一樣?!敖駜赫媸峭纯?!受了你這一路的閑氣,今兒總算是都發出來了!” 這話說完,依依又是一縮,聽著啪啪啪的聲響,生怕她的巴掌又到自己頭上,眼神里那點狠辣全變成了恐懼,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可是玖荷就在她身邊不過兩三步的地方,地上跪著的丫鬟跟她中間還隔了一道屏風,一張桌子,還有……她的弟弟陶行。 依依連大聲哭都不敢了,咬著下唇只能默默的流淚。 “早該揍你了!”玖荷看了她這個窩囊樣子,心里無比的暢快,“原先總顧忌老夫人,想著陶大人,現在我算是徹底通透了,對付你這種人,講道理沒用!” 玖荷說著,又故意在她頭上狠狠的拍了兩下,看見依依敢怒不敢言的慫包樣子,別提多爽快了。 “走!”她大步從桌子后頭繞了出來,“回去收拾東西,咱們這就走!我帶你出去!” 齊太君后院住的陶家一家不平靜,前頭齊太君的院子也不平靜。 她剛剛訓斥了一頓方mama,又下令將四個偷懶的婆子打一頓攆出去,就見自己的二兒子急沖沖的回來,一進屋就道:“那兩個人不能留了,趕緊趕出去!” 齊太君一愣,想了想才明白他說的是陶家的兩個孩子。 齊太君臉色一沉,“這般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成什么樣子?你可是國公府的二老爺!” “咳,”二老爺跺腳,兩步走到齊太君面前,“這都什么時候了,若是再這么下去,都沒國公府了!” 齊太君一皺眉,先是抬手做了個虛壓的手勢讓他閉嘴,又對屋里幾個丫鬟婆子道:“還不滾?讓我親自送你們出去不成?” 等到丫鬟婆子一溜煙的下去,齊太君這才看了二老爺一眼,很是恨鐵不成鋼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當著下人的面,斷斷不能——” “好我的母親!”二老爺著急在屋里踱步道:“都火燒眉毛了,太后的親侄兒不見了!” 齊太君瞪他一眼,正想開口,就被二老爺打斷了。 “他掛著副先鋒的名號,是跟著廖將軍一起去邊關的!” “那跟我們又有何干系?要治罪也是廖將軍,跟我們——”齊太君說到這兒,不由得沒了言語。說起來也不算是全然沒關系的…… “怎么跟我們沒關系?”二老爺反問道:“就算是太后,也不敢在廖將軍頭上動刀子,但是不敢動廖將軍……那可不就要往我那妹夫頭上去了?” “誰都知道廖將軍吃了敗仗是因為邊關糧草不齊,可是這糧草又是怎么不見的?我那妹夫現在可還都沒洗脫罪名呢!而且還沒人保他!” 齊太君皺著眉頭,“這……就算是太后垂簾聽政,處置大臣也得講究個證據吧……” “太后是個女人!”二老爺道:“女人發起狠來哪兒會跟你講道理!況且不見的這個還是太后家里最得意的侄兒!不然太后怎么肯讓他跟著廖將軍一起去邊關混功勞!” 齊太君吸了口氣,又板著臉道:“早先我想的是如果不成,便讓你把他們獻上去——” 二老爺冷笑一聲,“太后盛怒之下,我怕我沒見到太后,就先掉了腦袋!” 見齊太君還有點猶豫,二老爺道:“這會不能再猶豫了,這是我在禁軍里頭的關系冒著大險給我送來的消息,趁著消息還沒傳開,咱們先將他們趕出去,至少沒了這個風險?!?/br> “我知道那哥兒學問甚好,可是學問好,也得有頭在不是?況且太后生氣,萬一削了他們家的功名呢?養著這么個廢物又有什么用?” “不妥不妥?!?/br> 還沒等齊太君發話,大老爺先接了上來,“人人都知道我們有這樣一門親戚,況且他們一路上京,都有有跡可循的,家里這些下仆,人人都知道陶家的表小姐還有表少爺來了,身邊還帶了一個丫鬟。太后有心要查不會不知道,萬一她來我們家里要又該如何是好?” “這……” 不管是齊太君,還是二老爺,都愣住了,他這說的也很是有道理。 “那……”齊太君一時間沒了主意,看著大老爺滿臉的疑惑,“你說這該怎么辦?” 沒等大老爺說話,二老爺先是一聲冷笑,“我還不知道哥哥你了?你這是看上那個美貌的小婦人了吧?” 大老爺咳嗽一聲,雖然掩飾的極好,可是屋里一個是親弟弟,一個是生他養他的齊太君,對他的想法自然是一清二楚。 當下齊太君掉了臉,“你就是這么想的?” “都火燒眉毛了,這消息也不知道能瞞多久,你還光想著讓你那二兩rou舒坦不成!什么人你都能往床上拉扯!” 齊太君咳嗽了一聲,就是當著親娘,這話也太粗了些。 “你情急之下能有什么好主意?要是將人趕出去才是找死呢,連帶禁軍里的眼線都要暴露了!再說這府里誰不知道?我那外甥女兒見人就說,那丫鬟現在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br> 大老爺跟二老爺兩個正一言一語的爭鋒相對,瑛絮忽然從外頭跑了進來,一臉焦急道:“不好了!老太君,后頭表小姐跟她丫鬟打起來了!” 齊太君一拍桌子正要起來,沒想二老爺伸手將她攔住了,“趁著這個機會——” 齊太君頓了頓,跟二老爺視線相交,半晌還是順著自己兒子的意思點了點頭,“先出去看看!” 一大堆丫鬟婆子簇擁著齊太君還有兩位老爺出來,幾人剛從第三進往后,才過了第四進的角門,就見有人哭著飛奔而來,一下子撲在齊太君腳下。 “外祖母!求你給我做主!” 太陽都已經下山了,幾人出來都是打著燈籠等物,齊太君驟然被她這么一撲,嚇得連忙退后了兩步,又被二老爺和身后的丫鬟托住了身子。 看清面前這個是依依,齊太君總算是松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頭頂以示安慰,“別哭,別哭,你都是個大姑娘了,告訴外祖母究竟怎么了?” 依依抽泣一聲,狠狠吸了吸鼻子,這才抬起頭來。 只是這一眼,嚇得齊太君又差點摔倒。 她這臉上……這都是什么??! 衣裳是亂的,頭發是松的,額頭上一片通紅,臉上像是黑灰跟淚水攪和成了一團,臟的——齊太君長這么大,就從來沒見過這么臟的東西! 就連當年她嫁女兒,姑爺家里送來剛從地里挖出來的藕,都沒這么泥! 齊太君這手是下去嫌臟,就在半空中這么空蕩蕩的搭著,好在她身邊的丫鬟婆子都是極有眼色的,當下急忙遞了帕子過來,齊太君將這帕子搭在依依臉上,道:“先擦擦!這么大的姑娘,成什么樣子!” 依依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臉上越發的是紅一道白一道灰一道了,她道:“玖荷打我——”她頓了頓,越發的咬牙切齒了,“我弟弟就在一邊看著,還將幾個丫鬟擋??!他究竟是不是我親弟弟了!他就這么看著!” 齊太君是老早就看玖荷不順了,從她進來,第二天就把她的臉面踩在地上,后來在她身上又接連折了齊太君兩個得用的嬤嬤,更不要說三年前若是沒有玖荷,這兩個孩子她早就接到手上了! 她連原因也不想問,只想趁著這個機會將她狠狠的發落一頓! “她敢!”齊太君臉上立即冷了下來,原本都已經松弛的眼角此刻也吊了起來,“你隨我來!我倒是看看當著我的面她敢不敢!誰給她的膽子!” “外祖母!”依依又抱著齊太君的腿哭了兩下,不過總算是松了手,瑛絮上前將人扶了起來,又遞了個帕子在她手里。 依依又擦了擦臉,這才讓出路來,道:“他們都在后頭?!?/br> 齊太君剛想抬腳,沒想被二老爺拉住了。 二老爺輕輕搖了搖頭,口型里只有兩個字。 太后。 齊太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連腳步也慢了三分。 只是前頭不過兩個院子,沒等齊太君想好怎么辦就到了。 天雖然有點黑了,不過還不到酉時二刻,陶行跟依依兩人的丫鬟加起來八個,除了給齊太君報信的那個,連帶左右看著小門的兩個婆子也在,院子里站的滿滿都是人。 “人呢!”齊太君一進來就吼道:“把那個沒規矩的丫鬟給我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