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苾棠點點頭,和蕭昱琛一起進了書房。兩排大書架上擺滿了書,中間是黃梨木大書案,靠窗擺著一張軟榻,上面是淡綠色繡金菊的大迎枕,看起來十分柔軟舒適。 想著小丫頭平時懶懶地倚在大迎枕上,拿著本書打盹,蕭昱琛心中一動,走到軟榻邊坐下,修長如玉的手指撫上了大迎枕,果然很軟。 不待苾棠開口,他很快又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負手出了書房,穿過明間,直朝著東次間而去,不用問,那里就是小呆呆的閨房了。 大屏風上是萋萋蘭草,屏風后面就是他一心想看的,一張黃梨木拔步床,雨過天青的柔軟床帳用銀鉤分開兩邊,露出小丫頭的床鋪來。 櫻草色的床褥,只在邊緣繡了蔓蔓花紋,想來小丫頭皮膚嬌嫩,要是中間也繡了花,估計要硌得她睡不著了,床腳整齊地疊放著薄被,因為是折起來的,看不清繡了什么花,只知道被面也是櫻草色的。 苾棠見他只管盯著自己的床看,不由得有些臉熱,輕輕咳了一聲,“琛哥哥,你喝不喝茶?” 蕭昱琛這才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黑眸中別有意味,“棠棠的茶,自然是要喝的?!?/br> 第79章 九月, 成王大婚, 宗室勛貴皆來相賀。 苾棠和蕭玉靈一起從皇宮出發,成王府離皇宮很近, 不過一刻鐘就到了。 成王是昭文帝的長子, 堂堂親王大婚,能湊上來的人都來了, 肅王和懷王是親兄弟, 自然也要來慶賀的。連悶了幾個月的蕭玉嫻也來了,只是她的臉色很不好,即便施了脂粉,依然能看出來黯淡憔悴, 她瘦了很多, 往日里的窈窕少女變成了骨瘦如柴的麻桿。 蕭玉靈雖然沒有她那么夸張, 也快瘦到脫形了,兩位公主一見面, 勉強扯出個笑意,蕭玉靈剛剛喚了一聲“大jiejie?!本涂匆娛捰裢b遙走來, 她也沒好到哪兒去,臉色蠟黃,一看就是小產了尚未恢復。 三位公主湊到一起,彼此看看,都是心有戚戚,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姐妹,平時互不相讓, 此時卻有了同病相憐之感,雖然不甚明白對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可看這形容就知道不好過。 “二jiejie別站著了,找個地方坐下吧?!笔捰耢`扶住蕭玉彤的胳膊,“你身體還沒大好,就該在府里將養著才是?!?/br> 蕭玉彤扯了扯嘴角,“大哥大婚,我總是要來一趟的?!碑吘故怯H兄妹,這么大的事總不好缺席,她也沒打算待太久,稍微打個轉在眾人跟前露個面就回了,站得時間長了,或者在這里坐上一天,她的身體可吃不消。 一起長大的四個姑娘,也就苾棠狀態不錯,眼睛明亮,臉蛋白里透紅,一看就是個沒有煩心事的嬌小姐。 蕭玉嫻瞥了她一眼,眼神復雜,她真是弄錯了,還以為姚世南喜歡苾棠,結果姚世南直接給苾棠當父親了。說來也是,姚世南的年齡和沈諾嵐倒是相當。就是不知道他們兩個定親是因為門當戶對還是早有情意?先前姚世南說自己心中有人,難道說的就是沈諾嵐?沈諾嵐嫁給了白平昌,姚世南就癡心守候,沒想到沈諾嵐和離了,姚世南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 二公主自己走了,她轉一圈就準備回府,大公主默默地坐在一旁,她垂著頭,暗暗思索著將來還有沒有機會。如果姚世南娶得是個平常女子,她還能想想辦法,也許能讓他休妻,或者貶妻為妾,她再嫁過去做正妻??缮蛑Z嵐卻不是平常女子,她的哥哥是當朝首輔,她的jiejie是當朝皇后,她的女兒就要嫁給權傾朝野的肅王。 蕭玉嫻嘆了口氣,她的母妃還被關在冷宮,她要如何才能贏得過沈諾嵐?除非……除非大哥將來能夠坐上那個位子…… 內院中衣香鬢影,宗室勛貴的女眷苾棠大都認識,可文武百官家的夫人姑娘們她認識的就不多了,看看蕭玉靈,她也是一臉茫然。 苾棠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卻看見了沈書嫣,她也發現了苾棠,正含笑朝著她走來。 “公主殿下,棠棠?!鄙驎炭词捰耢`形銷骨立,往日圓圓的蘋果臉硬是變成了尖下巴,眸中閃過一絲內疚。這事是昭文帝做得不地道,可要是哥哥更勇敢點,手段再激進些,就像二公主和秦英壽那樣,也許他們兩個還是有希望的。沈書嫣心里很快就否定了自己這個荒唐的想法,哥哥和三公主怎么可能做出生米煮成熟飯的事?也許就算做出來了,也不過是更加激怒昭文帝罷了。 蕭玉靈也看出來沈書嫣略有些不自在,她只是和沈書遠沒了緣分,卻沒打算遷怒別人,難道因為沈書遠娶了別的女子,她就不理棠棠了,不理沈書嫣了?微微一笑,她目光平靜,“好久沒見沈表姐了?!?/br> 她一開口,沈書嫣就發現往日活潑可愛的三公主變了,變得更加沉靜,她仔細地看了三蕭玉靈一眼,心情有些復雜。她既欣慰三公主并沒有因為哥哥的事變得偏執無理,又心疼她這樣迫不得已的成長。她做為最小的公主,向來都是錦衣玉食無憂無慮,這應該是她出生以來遭遇到的最大打擊了。 沈書嫣一笑,一手拉著苾棠,一手拉著三公主,“確實好久沒見了,咱們在園子里走走,說說話?!?/br> 苾棠沒有來過成王府,卻是去過肅王府和慶王府的,這兩座王府格局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顯然昭文帝在這方面沒有厚此薄彼。 正值金秋,園子里有陣陣果木的清香,夾雜著花香,幽幽若若,似有似無。一盆盆盛放的菊花擺在各處,吸引著婀娜多姿的貴女們觀賞。 菊花品種繁多,有雍容優雅潔白如玉的瑤臺玉鳳,也有葉須纖長淡淡柔粉的飛鳥美人,苾棠卻無心欣賞,想起上次三個人待在一起,表姐拉著她走開,留下蕭玉靈和表哥獨處,當時她還以為蕭玉靈終會成為自己的表嫂,沒想到世事難料,有情人卻不一定成為眷屬。 沈書嫣看看蕭玉靈,“此處人多,咱們去人少的地方走走吧?!边@里的菊花都是珍品,自然聚集的人多一些。 蕭玉靈點點頭,“咱們去湖邊吧,那里清凈些?!彼彩浅沓赏醺?,對這府里的環境很是熟悉,當下帶著兩個人慢慢地朝著湖邊走去。 湖上種著荷花,此時卻只剩殘葉,微風吹過,湖水皺起,一片殘葉連這樣的輕風都經受不住,斜斜地歪在水中。 三個人沿著湖邊,在長堤綠柳下散步,誰也沒提沈書遠,不過說些女兒家的閨房閑話。 不遠處一個穿著秋香色褙子的女子走了過去,苾棠和蕭玉靈不認識,沈書嫣的眼睛閃了一下,正想著叫她們兩個換個方向,就看見那女子從一個穿著銀紅衣裙的女子身邊走過,銀紅女子不知怎的突然往路中間橫跨了一步,兩人撞到了一起。 “你怎么走路的,沒長眼睛嗎?!”銀紅衣裙柳眉一挑,“哦,原來是你啊,怎么,攀了一門好親事,就眼睛朝天看不見別人了?” 秋香色褙子低著頭,“抱歉,你突然邁步出來,我沒來得及避開?!?/br> “呦,你這是怨我了?撞了人還賴別人?!便y紅衣裙一指身邊的幾個同伴,“你們說說,到底是誰撞了誰?” 原本與銀紅衣裙站在一起說話的幾個姑娘都紛紛指責那秋香色褙子,被指責的人則低著頭,悄悄退后了一步。 苾棠的眉頭皺了起來,“表姐,這個人是誰?”那銀紅衣裙的姑娘她認識,是什么尚書家的嫡女。 “她呀?!鄙驎酞q豫地看了蕭玉靈一眼,她真不想現在介紹這個人給三公主認識,可她們將來總會見面的,或者說三公主肯定會留意到她的,“她是禮部袁侍郎的嫡女,袁靜珍?!?/br> 苾棠悄悄抽了口氣,她想帶著蕭玉靈出來散散心,沒想到竟然遇到了沈書遠的未婚妻!早知道她就不開口問了。 眼看著前面的爭吵越來越激烈,沈書嫣遲疑著,按理,她應該上前去幫助袁靜珍,畢竟也算是一家人了,可她和蕭玉靈認識的時間更長,要是去幫袁靜珍,可能會讓蕭玉靈更加傷心吧? 尚書嫡女仗著自己這邊人多,寸步不讓,纖細的指尖都快點到袁靜珍的鼻子上了。袁靜珍步步后退,她白皙的腦門上冒出汗珠,手指在掌心掐出了印子,怎么辦,她都已經道歉了,這尚書家的嫡女為什么還不見好就收?她不想和任何人起爭執,要是知道她在外面惹了事,父親一定會懲罰她的。懲罰她一個人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會連累年幼的弟弟跟著她一起受罰。 不,不能惹事。袁靜珍又退了一步,母親早逝,現在的嫡母是父親的繼室,父親并不喜歡她和弟弟,她只能隱忍。 “我說,你們這是吵吵什么?!本公主想要清清凈凈地散個步都不成。沒記錯的話,這里是成王府吧?”一道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 銀紅衣裙快要戳到袁靜珍腦門上的手指一頓,扭頭一看,高高揚起的眉毛頓時落了下來,一瞬間就恢復成低眉順目的溫婉閨秀,她款款屈膝褔禮,“見過三公主殿下?!?/br> 有她打頭,沒見過三公主的其她幾個人也跟著行禮,“見過三公主殿下?!?/br> 蕭玉靈冷漠地掃了一眼,并不叫她們起身,繞過幾個半蹲著身子的姑娘,獨獨把袁靜珍拉了起來,“本公主看得清楚,明明是她突然躥到路中間,碰到了你,你干嘛還要給她道歉?”她語氣帶著不滿,這不滿不是沖著袁靜珍搶了她的愛人,而是她覺得沈書遠那樣雋秀出色的人物,妻子不該如此懦弱,任人欺負。 “多謝公主殿下。也是我走路太急了些,這才撞到了人?!痹o珍抬眸偷偷打量了一眼蕭玉靈,原來她是三公主啊,她的母妃健在,哥哥也封王開府,想必她一定生活得很好,不用看人臉色,真是讓人羨慕。 蕭玉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袁靜珍一眼,自己都給她撐腰了,她還怕什么?! 袁靜珍瑟縮了一下,又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