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浩浩蕩蕩的一隊人上路不久,蕭玉靈就擠到白苾棠的馬車里來了,“棠棠,怎么沒有看見你的表哥表姐?” “舅舅不去浮翠山,表哥表姐也就不去了?!卑灼兲暮闷娴乜纯词捰耢`,“你什么時候這么關心我表哥表姐了?”蕭玉靈和表哥表姐也沒見過幾次,舅舅雖然是首輔,但表姐和京都貴女的交際并不多。 蕭玉靈哼了一聲,偏過頭看著車窗外,“誰關心他……們啦,他們不在更好,就沒人和我搶棠棠了?!彼龍A圓的眼睛轉了轉,猛地扭過身用手肘頂了頂白苾棠,“哎,棠棠,你和那個韓世子,你們私底下是怎么相處的?” 韓世子?白苾棠心中酸澀,說起來前世韓從瑾被蕭昱霖威脅不許和自己圓房,也算是自己連累了他,可他后來把自己送到皇家別苑并且寫了休書,卻讓她心里十分難受。 “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蕭玉靈盯著白苾棠,疑惑地皺起眉頭,“難道你不喜歡他?不會吧,韓世子生得那么俊俏,你怎么會不喜歡,還是說,他欺負你了?” “沒有,別瞎說?!卑灼兲脑谒珙^輕輕捶了一下,“我們兩個見面不多,就算是見了也是有父母在一旁的,說不上私下相處?!?/br> 蕭玉靈根本不信,“不會吧,比方說你就沒有送他出府,在花園里你們兩個趁著沒人,嗯……卿卿我我一番?” “你不會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話本子吧?”白苾棠有些無語,“你想想,我最多送他到二門,身后還跟著丫鬟,園子里還有別的丫鬟婆子,怎么會趁著沒人做什么?” “你們可真無趣,人家沒定親的還要花前月下呢,你們這定了親的反倒循規蹈矩,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蕭玉靈不滿地嘟起了嘴。 無趣嗎?白苾棠不知道別的夫妻是怎么相處的,但她的父母平時也是這樣淡然守禮,“你那都是從話本子上看來的,也未必就是真的,將來你定了親就知道了?!?/br> 蕭玉靈的圓臉上泛起了一絲緋紅,她難得地扭捏了起來,“我要是定了親,肯定像話本子上寫的那樣,甜甜蜜蜜的?!?/br> 白苾棠看著她一副少女嬌羞的神態,不知怎么又想起前世她隨著儀仗隊離開京都時雙目空洞心如死灰的樣子,心頭一陣刺痛,握住她的手,堅定地點點頭,“阿靈肯定能甜甜蜜蜜的!” …… 抵達浮翠山行宮的時候,已經是申末時分,白苾棠站在小院外樹蔭下,看著宮女們把自己的行李都搬進屋子,把屋子里重新布置起來。蕭玉靈本來想和她住在一起,可三個公主的院子挨在一起,沈皇后不放心她離自己太遠,安排她住在自己旁邊的院子。 遠遠的,有一個身穿寶藍色圓領長袍的男子走了過來,白苾棠不用細看,就知道是韓從瑾,畢竟在一個宅子里生活過幾年,對他的衣服步態無比熟悉。 待到走得更近些,白苾棠看清了他的臉,比起記憶中,他更年幼,面若傅粉,唇若涂朱,如同用黛筆描畫過的眉毛舒展平直,看起來神采飛揚。 白苾棠看他是朝著自己的方向來的,轉身想要躲進院子,經歷了前世的事,她還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他,更沒有想好如何才能退掉這門親事,這輩子,她不想再嫁人了,不管她嫁給誰,有蕭昱霖在一旁虎視眈眈,也不過是連累夫家罷了。 只是她剛邁開步子,卻聽見韓從瑾遠遠地喚了一聲:“白姑娘?!?/br> 腳步一頓,白苾棠不得不擠出個笑臉:“韓世子?!?/br> 韓從瑾不疾不徐地走到白苾棠身前,看了眼一旁不停搬運著行李的內侍宮女,“聽說前兩天白姑娘生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他站在那里,風流俊俏,目露關切,可白苾棠還是敏銳地從他的眼里察覺到一絲厭煩。 韓從瑾厭惡自己?白苾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世她在這次秋狩上出丑之后,延平侯府確實提出了退親,后來被姨母給壓下去了。成親之后,她和韓從瑾雖然一直沒有圓房,可至少夫妻和睦、相敬如賓,在外人眼里也是一對恩愛眷侶。有時候受了婆母的磋磨,她委屈地向他哭訴,他還會買了新式的首飾來哄她。兩人是自幼定親,但是在這次秋狩之前,韓從瑾從未表露過對這門親事的不滿,難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已經好了,勞韓世子掛念。世子要不要進屋喝杯茶?”白苾棠注意著韓從瑾的表情。 他立刻就拒絕了,“不了,白姑娘這里還沒有收拾好,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探望?!彼还笆?,退后一步,轉身離去了。 白苾棠有些傻眼,他如此敷衍,好像來和自己打個招呼不過是迫不得已做給別人看,轉身時是那樣急切,生恐再慢上一步就會被自己留下似的,她前世是有多瞎,這么明顯的厭惡都沒有看出來。 為什么?他是侯府世子,她是侍郎嫡女,兩家門當戶對、自幼定親,到現在為止她也從未做過什么不合時宜的事,他為什么厭惡自己? 白苾棠看著韓從瑾的背影越走越遠,其實這樣也好,至少退親的話會很順利。 “棠棠才剛剛大好,怎么站在這里?” 一襲繡著祥云紋的玉白色錦袍站在她的面前,聲音溫和清朗,白苾棠卻渾身一顫,一股冰寒之氣從心口傳來,讓她再度想起了那個大雪的皇家別苑,冰冷的匕首一寸寸刺進了她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肅王:只感激白虎,就不感激獵到白虎的人? 棠棠:施恩不圖報。 肅王:不圖報,圖抱。 第5章 蕭昱霖負手站在白苾棠面前,她低著頭,他只能看見她柔軟的發頂,還有她那緊緊絞在一起的白皙柔嫩的手指,她看起來很緊張,難道是韓從瑾剛才同她說了什么? “棠棠,你到底生了什么病,怎么會昏迷了兩日呢?”沈皇后把她看得嚴,她住的坤寧宮偏殿他們四個皇子是不能隨意去的,他要想見她,除非是她自己從坤寧宮出來,可偏偏她病了的這幾日從未踏出過殿門。 白苾棠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慢慢抬起頭,“多謝成王殿下垂問,我不過是風寒罷了,如今已經大好了?!?/br>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中透下來,晃得她眼睛有些花。 蕭昱霖腳步一動,換了個位置,正好遮住了陽光,高大的身影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籠罩,這才發現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是不是還不舒服?我叫太醫來給你看看,你才剛好,這一路上勞累別是又犯了?!?/br> “不用不用?!卑灼兲倪B忙搖頭,“不用麻煩成王殿下了?!?/br> 她拒絕得太快,蕭昱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棠棠病了一場,倒像是和我生分了……”他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噙起一抹笑意,眼神也變得幽遠,“我還記得棠棠小時候拉著我的衣袖喚表哥的樣子,從什么時候起,棠棠再也不喚表哥了?”認真論起來,沈皇后是他的嫡母,小姑娘還真是他的表妹。 “我只是有些累了,稍稍歇息一下就好了?!北砀??白苾棠記得以前她是這樣喚他的,也是這樣喚其他三位皇子的,可后來她長大了,知道沈書遠和沈書嫣才是自己真正的表哥表姐。 蕭昱霖點點頭,“棠棠大病初愈,確實不能在這太陽底下站著,走,我陪你進去?!彼f著話,抬腿就朝著院門邁去。 “哎——”白苾棠剛想阻止他,就聽見有人喚了一聲:“大哥?!?/br> 白苾棠回頭,只見蕭昱琛站在不遠處,修長挺拔的身子如青竹般筆直,雙肩平闊,一身玄色衣袍削弱了他的俊美,倒顯出幾分超越年齡的沉穩肅穆來,衣袍袖口和袍角用銀線繡著花紋,在陽光下微微泛著冷光。 蕭昱琛沒有看白苾棠,只望向蕭昱霖,“父皇叫我們過去商議明日秋狩之事,二哥和四弟好像已經去了,大哥要不要一起走?” “那就一起過去吧?!笔掙帕氐皖^看看白苾棠的小臉,臉色似乎比剛才好了些,“棠棠趕緊進去,你才剛剛大好,要多注意休息才是,明日要是感覺不舒服,就在屋里歇著,別陪著玉靈去騎馬,知道嗎?” “知道了,多謝成王殿下?!卑灼兲牡椭^,暗暗希望蕭昱霖趕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