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節
“我哪能和他唱反調啊,我為他好,他又怎么會知曉?”符宴旸嘆了一口氣,“我不怕告訴你,咱們府里的碧夫人就是個擺設,我大哥這么多年心心念念原本另有其人?!?/br> 長陵覺得自己聽到了什么至關重要的線索,“另有其人?” “雖然我也不知道是誰,我只知道,那人早就不在這世上了?!狈鐣D道:“不過這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從師父出現,我大哥腦子就不正常了?!?/br> “???” “師父,你記不記得你剛來金陵的時候,我曾經和你說過,有很多關于我大哥的事我不方便提,但是你日后就會知道了?”符宴旸看向長陵,毫不掩飾的嘴角一勾,“現在,我大哥所欲為何,你應該心里有數了吧?” 長陵沒回答,她很清楚,符宴歸覬覦的是東夏朝的天下。 “他這十年以來只有那一個心愿而已,為此他不成婚不生子,不惜讓我活成一個世人眼里的紈绔子弟……但我一點兒也不怪他,有野心、有手腕、有抱負、并且有隱忍不發的能力,這樣的人,也很帥氣啊?!狈鐣D眸中泛起了一絲深不見底的意味,“雖然我嘴上不說,但我一直以他為傲,并且……也希望他能成功?!?/br> 長陵一驚——這般口徑從符二嘴里吐出,她愣是有些陌生。 符宴歸說到這句的時候,頭一偏道:“但是陵姐你來金陵后,我大哥……我真的是愈發看不明白了……竟然連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都不明白,他變得幼稚了,特別特別幼稚,我這么說,你能聽得懂么?” 長陵還真沒聽懂——尤其是聽一個她認為很幼稚的人在評價一個陰森森的陰謀家。 她搖了搖頭,覺得和符二少掰扯實在是浪費時間,不由搖了搖頭,飲了一口水,符宴旸撓了撓頭道:“這你還不明白嗎?師父,我大哥喜歡上你了?!?/br> “噗!”差點被嗆著。 這下長陵幾乎十分斷定這小徒弟是腦補的太多,“你說你和你大哥不是一伙的,我本來還有些信,現在是真不信了?!?/br> “我大哥那人,他很少想要什么,但是一旦想要了,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狈鐣D的目光透徹地望著她,“所以師父,你一定不要覺得他只是在利用你,你一旦這么想了,做的每一件事就會被他帶入誤區……到時再后悔,就為時已晚了?!?/br> 長陵愣了一愣,符宴旸說到此處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好了我就不廢話了,這就進宮去?!?/br> 他剛走出幾步,長陵忽然叫住他:“符宴旸?!?/br> 符宴旸回轉過身,“嗯?” “你方才說……你希望你大哥能夠成事,又說與我和小侯爺才是同道中人?!遍L陵道:“那么,你的所求,又是什么呢?” “我?我只是想要身邊的人都高興而已?!狈鐣D嘴角綻出了一個通透的笑意,“我大哥的權利,小侯爺的自由自在,還有……師父的仇?!?/br> 長陵倏地站起身來,冰冷的目光射了過去,“你知道我……要報什么仇?”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像師父這樣的人,若不是心中有仇,怎么可能會留在金陵城這樣的地方?”符宴旸嘴角綻出了一個與世無爭的笑意,“不過,我猜師父的仇人應該不是我大哥才對,否則你進金陵城的頭幾天,我大哥應該就人頭不保了,對吧?” 他聳了聳肩,直待跨出門后許久,長陵都有些沒有晃過神來。 想不到,符府的二少爺,竟是個能把世事看得如此通透之人。 只是,人心無常,世道又何曾通透過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符二的原型,是北齊高洋。(噓~) 第一零一章: 為營 陳太醫戰戰兢兢地替床榻上的葉麒診過脈后,站起身來,對坐在椅子上的沈曜躬身道:“稟皇上,賀侯心脈受損之處雖然不輕,好在有符相以寒冰之氣助緩,沒有讓內里的傷口繼續破裂蔓延,眼下已無性命之憂,只需再調養半個月,應能漸漸愈合……只不過……” 沈曜問:“只不過什么?” “只不過賀侯的經脈瘀滯的宿疾……卻非普通藥石所能醫治,加之此次心脈之損的誘導,恐怕……最多也只有兩三個月的性命了……” 沈曜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符宴歸,又重新望向太醫:“你確定?可是去年此時,你也說過賀侯活不過半年……” 陳太醫抹了一把汗道:“皇上,老臣所說的只是以普通的醫法而言,至于賀侯另有機緣,得真氣以平經絡,那自是天賜的福分了……” 沈曜眉梢一挑,“如此說來,他若是再有人能輸以真氣,又可延續性命了?” 陳太醫皺著眉頭“唔”了一聲:“原來或還可行,賀侯如今體內處處滲有寒冰之氣,非一段時日不能盡消,此間若是貿然再輸其他真氣,幾種截然不同的真氣相沖,極易爆體而亡啊?!?/br> 符宴歸聞言,一抬袖對沈曜道:“臣不知賀侯病情如此兇險,當時情急之下,唯恐侯爺心脈的傷勢,才用寒冰指封住他的xue道……” “符相一片好心,朕自然信得過?!鄙蜿讛[了擺手,起身走到床榻邊,看著葉麒的病容微微搖了搖頭,“究竟是誰對賀侯下此重手?” 符宴歸答道:“臣到安溪鎮時,賀侯就已然受傷昏迷,究竟受何人所傷,尚不知悉……” “荊長亭呢?”沈曜問:“你不是也把她帶回來了么?” “荊小姐也受了傷,如今行動不便,正在臣府上歇養。臣已確認過,賀侯受傷之際,她并未在側,故而不知具體情形?!狈鐨w意有所指道:“接下來,荊府的后事也需要等她來處理……皇上想要召她進宮么?” 沈曜略微思忖片刻,沉吟道:“先讓她做完她該做的事吧……陳太醫,不論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讓賀侯醒來,他對自己身體最為知悉,他若能醒來,或許另有他法?!?/br> 陳太醫忙俯身道:“臣遵旨?!?/br> ***** 符宴旸矮身于一道宮墻后,看沈曜與符宴歸一先一后跨出一道偏僻的宮闕門,身后跟著幾個太醫院的人。整座行宮前后左右都有看守的近侍,好幾個都是從江湖中招攬而來一等一的高手,這些人訓練有素地結成了防御隊伍,猶如一張大網,將這小小的偏宮圍成一個甕。 “怪不得突然給我放了假……看來侯爺師父是被關在里頭了……” 符宴旸耐心地貼著墻角等了一會兒,待見沈曜走遠后,腳步一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陳太醫與兩個年輕的弟子踱向太醫署,剛一拐彎,便見到前方路口站著個中常侍的侍從,陳太醫揉揉眼,看清來人:“符二少?” 符宴旸笑容可掬的走上前去,“當值的時辰,陳太醫還是喚我符常侍比較好?!?/br> 陳太醫道:“不知符二……符常侍此時來太醫署,可是來瞧病的?” “我來,除了受我哥的差使還能為啥?”符宴旸套近乎似的走上前去,將陳太醫拉到一旁,悄聲問道:“我哥想聽一句真話,小侯爺的病……究竟如何了?” ***** 子時方過,宮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車旁有幾個隨行的侍衛。 有人緩步走到馬車前,沉聲道:“符相?” 符宴歸挑開車簾,深不見底的眸微微一閃,“如何了?” “如符相所料,二少爺確實找到太醫署來?!贝鹪挼恼顷愄t,“老臣也遵照符相所說,告之二公子賀侯的心脈之傷無礙,只是危于宿疾,除非有大羅神仙下凡施以真氣,恐難活過這個月……” 符宴歸略略點了點頭,陳太醫略微局促看了他一眼,問道:“我看二少爺賀侯頗為關切,不知符相為何……” 看符相瞟來一個冰冷的眼神,陳太醫當即噤聲,符宴歸將車簾放了下去,“陳太醫只需全心全意為賀侯治病,以外的事,還是少打探為妙?!?/br> *****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賀府門外,身著夜行衣的長陵縱身一掠,翻墻而入,極為靈巧的拂過府內守衛隊,直奔后院臥廂……也就是府內掌事官他們平日所居。 沒想到晃了一圈,不僅是小侯爺的屋內沒人,連七叔他們也不見人影。 她心中掐算了一下時日,心道:是了,七叔和紀神醫他們北溟峰找離枯草了,這來回路程都不止半個月,更不用提引冰蛇出洞也需耐心靜候。 遠水救不了近火,她稍作回憶,想到葉麒曾說過賀府的第二大主事人是他的大堂兄賀松,心念一轉,決意去找一下此人,看看有沒有可能幫得上忙。 她早前雖然來過幾趟賀府,但每次最多就是去葉麒的屋子里泡個湯泉、或是在他書房聽他們籌謀部署,其他幾院逛都沒有逛過。 找賀松倒也費了一番折騰。 這個時辰,府中眾人都在夢鄉之中,賀松也不例外,他正摟著嬌妻于榻上酣睡,忽聽“?!币宦曧?,但見一柄匕首咔嚓插入床板上,嚇得連滾帶爬,嗷嗷直叫“有刺客”。 蹲在對面屋檐下的長陵嘴角一抽,眼睜睜看著賀二主事將府內一應守衛都喚來了——她不得不暫時脫身出府,畢竟她和葉麒這位膽小如鼠的堂兄還沒有正式打過照面,萬一他腦子不好真把她當刺客來問候,那場面可就精彩了。 離開賀府后,長陵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賀松能不能看到系在匕首上的字條,想到方才他那副慫樣,又覺得就算他看到了大概也沒有本事把葉麒從宮里救出來。 “既然是姓符的挖的坑,”她心想:“還是得從他身上下手?!?/br> 回到符府后,長陵悄無聲息地翻進別苑,換下夜行衣,打算趁符宴歸尚未回來時再仔仔細細夜探一次丞相府。 正在此時,門外有人輕輕叩了兩聲,“師父,睡了嗎?” 長陵聞言立刻開門,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只有符宴旸一人,將他放入屋中,關門問道:“見到小侯爺了么?” 符宴旸一頭奔波的熱汗未消,擺了擺手,“他被軟禁在弘化宮的那兒的偏宮里,守備森嚴,我進不去?!?/br> “弘化宮?” “就是個冷宮,不過那冷宮也沒什么后妃,即便如此,那也是在后宮的地盤,外臣是不能隨意入內的……”符宴旸歇了一口氣,雙手叉腰道:“我去的時候,剛好撞見皇上還有我哥他們出來,還跟著太醫,我就靈機一動,去悄悄找那太醫打探……那個陳太醫是太醫署的老大,醫術高明,以前經常來給我看病,和我們家關系很熟……” 長陵耐著性子聽他說了一溜找不著重點的話,當即伸手打斷道:“然后呢?” “他說小侯爺受了心脈之傷,這倒還不致命,最多就是會昏多醒少,慢慢調養總能好轉……現在的問題還是他的筋脈宿疾,這老毛病太醫署的醫官沒轍,江湖上的神醫也沒轍?!狈鐣D說完話緊張地看著長陵,“喔對了,陳太醫說了,除非有大羅神仙下凡給小侯爺施真氣,或者是服用仙丹,不然……可能這個月都撐不過去了……” 長陵心頭一凜——當日姑姑施的那一掌確是傷了心脈,此言應當不虛。 本以為萬花寶鑒多多少少能對葉麒的病有所緩解,想不到……他的境況到了這樣危機的邊緣了。 符宴旸看她神情都黯淡下去了,弱弱道:“師父……你,你也別太難過了,小侯爺的病……我們心里都有數,如今這……也不算意外?!?/br> 長陵心念電轉到了九霄云外,沒認真聽他的慰藉之詞,只道:“他既然病的這么重,沈……皇帝為什么要把他軟禁起來,不放他回賀府去?” “這個嘛……我也說不上來,也許皇上存著就近好觀望的心思?”符宴旸道:“其實我大哥,好像沒有加害小侯爺的意思,我不是說他沒有這個心啦,我是覺得,他可能也覺得沒有必要了吧……” 長陵心道:他倒不需要親自動手,把葉麒摁在宮里,拖都能拖死他。 怪不得他能表現出一副慷慨襄助的架勢,說什么武林大會之后任憑他們雙宿雙棲——照這個架勢,不用等到那時,小侯爺就自己上西天了。 長陵來回踱了兩步,問:“你有辦法把我混到宮里去么?” 符宴旸“啊”了一聲,“皇宮哪是那么好混的……我又不會易容術,要不然,把你變成我,說不準就混進去了……不過,就算你進去了,要混到弘化宮里去,也不容易啊……” 長陵問:“若是我能自己混進宮,之后,你能扮成刺客,幫我引開弘化宮的守衛么?” 符宴旸一臉驚悚的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一個負責抓刺客的常侍,要我……扮刺客?” 長陵面無表情睨了他一眼,“愿意還是不愿意?” 符宴旸被這略帶殺氣的眼神煞到,咽了咽口水:“愿意?!?/br> ***** 進皇宮不是一件難事。 尤其是當下符宴歸有求于她——她還得扮成一個孝女回到荊府cao辦后事,將荊氏一應資源如他們所愿來分配,中間的環節只要故意不予配合,就有得讓符丞相頭疼了。 回到荊府辦喪事的第三天,在頻頻惹出sao亂之后,符宴歸終于不得不將長陵單獨請到一間房去,問:“符某已解開小侯爺周身xue道,讓太醫竭力救治,姑娘怎么還……” 長陵理所當然道:“話都是符相說的,小侯爺究竟是死是活,我沒有眼見為實,怎么確信你沒有騙我呢?” “現在就算是我想要單獨見小侯爺一面,都得經由皇上的首肯,”符宴歸道:“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br> “這個局面是符相造成的,我可管不了那么多?!遍L陵篤定道:“只要見不到小侯爺,我就當做他是死了,剛好今日荊氏一族上門議事,我就攪個天翻地覆,告訴他們荊無畏真正的死因?!?/br> 符宴歸無可奈何地揉了揉眉,應承道:“好,此事我會安排,不過到時你也許只能遠遠看他,不能單獨見他,這個條件,你能否接受?” “可以?!?/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天使們的投喂,這兩天忙著給娃入幼兒園準備資料什么的,沒有那么多時間碼字,字數不夠多還請見諒。